扛着徐笙的郎君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从?被堂而?皇之带走的那一刻, 徐笙就知道池景州已经在她面前撕下了面具,什么温和,什么有礼, 都被狗吃掉了。
能把他招惹到如此地步,徐笙还是头一回见?。
池景州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像是滚烫沸水里散不开的热雾,熏得人闷闷的, “我?劝你, 想好了再说话。”
被高高的举着, 她却被眼前颠倒的景象,弄得浑身一阵的恶心。
徐笙半天憋出一个词, “狗东西!”
池景州被小娘子的语气惹毛了, 一巴掌拍下去, “现在还学会骂人了?哪个这么教你的?”
“你为什么要打人!”徐笙扑腾几下, 想把自己?立起来,“你自己?做错了事, 还不肯认了!”
他讥笑一声, 垂着薄冷的眼皮说, “那徐娘子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一遍,看谁不占理。”
若是换了从?前徐笙早就示弱, 抽抽搭搭的哭起来。可今日就是死死咬住嘴皮子, 不肯吭声。
若不是他先勾搭那个?盛家?嫡女在先, 哪里有今日丢脸的事情?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偏池景州今日穿的是她不曾见过的衣裳, 飘逸的山青水墨外袍, 乌发?高高的束起,在头戴白玉冠, 神色颇为清冷。
这?到底是为的谁打扮的如此骚包?
可是为了那棚子里的盛家嫡女?徐笙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酸。
妈的,“渣男贱女,没一个好的!”
“徐娘子,夹枪带棒的骂谁呢?”池景州真有被气的吐血,问她,“我?费心费力给你办春日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很好,倒打一耙。徐笙冷哼,“我?不和狗说话。”
池景州这个狗东西!狗的不能再狗了,他全程扛着她出来,还没给她一个?好脸色,像是根本没有把今日的事放在心上。
可恶,她凭什么因为他的花花□□,来受这?些闲气?
池景州低声笑了,“哥哥若真是狗东西,徐娘子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
徐笙,“谁要做你新娘子!你别和我说话,烦。”
谁有心情和他说玩笑话。
她现在大喊非礼有没有用,这?马场好歹是刘大娘子的,又不是这?人说了算的。
正酝酿着情绪,徐笙准备嚎一嗓子,那头却又说了话。
“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等?会儿有的是你不舒服的。”池景州的声音有些冷。
徐笙斜着眼去看他,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脱她衣裳罢,“你要干嘛?”
“你管我干嘛。”少年人已经扣着她的腰肢,从?后面半抱着她,“徐娘子仔细想好了,继续嘴犟,就不要后悔。”
“啊!”一声轻叫声从徐笙的嗓子眼跑出来。
她就拿着眼用力的瞪着他,好像这?样就显得自己?很凶,“把你的狗爪子拿开,别碰我?!”
好像要亲上去,池景州是爱死她这样不甘示弱的模样,他清淡的说,“别瞪了,本来眼珠子就没多大,傻里傻气。”
徐笙怒了,“你才傻!不但傻,人还风流!”
“徐笙,你故意激我的吧?”
少年人逼近,她后脊骨的酥麻感却蹿上来。
池景州是存了心思要给她个?教训,让人牵了马,抱她上去,无?论徐笙怎么不愿意,她的腰肢都被身后的大手?牢牢的握着。
徐笙张了口?,“你气我?也不用这?样的方式,我?怕一不小心吐了你一身。”
这?听在池景州耳里无非就是在和他犟。
“徐笙,你今日是太让我?失望了。忍你,让你,你却是这般回报与我?”他扯紧马绳,不再看她一眼,腿夹紧着马鞍喊了一声,“驾!”
若换做平常便是因?着回报二字,徐笙都能与他打个八百回合。她是一点点的亏都不肯吃的。
可就是今日这样的日子,她受不住,胃部涌上来酸水,吐了。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见?着徐笙难受,池景州心里也不好过,她本是个?柔弱的小娘子,再多的他对她也下不了手。
马停下来,他也不嫌味道不好闻打横抱着徐笙下来。粗糙的掌心擦过她的脸。
“别动我。”徐笙往后一避,她现在浑身都在打寒颤。
那掌心却直直的将她双颊捧住,四?目相对,少年人的吐息落在她鼻翼,“徐笙,深呼吸。”她却真的不愿意,扭着身。
池景州见?她如此抗拒,又想起方才棚子里听到的那些话,心里起了一阵狂意。当即压住她的唇,欺身过去,要咬她的脖颈儿。
下口的肌肤是何等的酥软,另他沉迷。
“你若要这?幅身子,不如拿了去。今后我什么也不欠你的。”
这?话当真是可笑,池景州想是他把她护得太好,一点不懂人心险恶。却也是在这?一声中,让他慢慢冷静下来,他何必和个小孩儿生气。
忽然他轻声一笑,“笙笙,你若是不想我看其他小娘子,那我?今后不看就是了。”
徐笙抬眸,像是不死心的问了他一遍,“那你的真心可否给我?”
池景州的手指压着她的侧脸重了几分,低声呢喃,“傻子。”
到底哪个?才是傻子,他根本不会知道她与他的身份天差地别。
徐笙绝望的闭上了眼,“原是我?天真,假的就是假的。”
池景州皱眉,“什么真真假假,我?都说了和那盛家?娘子没有半分情分。你若真要误会,可是要我?把心都挖出来给你看?”
她唇边却**漾起苦涩的笑,“或许你现在对她并无?情分,但保不住时?间一长,便能日久生情。依着她盛家?满门清流,也可助你在官场一飞冲天。”
小公爷的身侧,她徐笙是连陪着都是不配的!
到这?一刻,终究是自己执迷不悟。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你将会成为我?的妻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可这?在外人眼里是如何的亲密,便像相好在耳鬓厮磨,打情骂俏。
徐笙强忍着痛,不肯发?出一个?字。她的小脸确是白的不行,池景州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脸,“不对,这?几日你好生古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我?们跨不过,不如散了吧。”
“如何跨不过。”池景州穿过她乌黑的长发?,眼尾一处猩红,用力的抵着她,“你从?来不把话说明白,如何让我心甘情愿的放手!”
徐笙闭上眼,一滴清泪从面颊划过。
“我?要你的真心,也不过是想让你表态罢了。”
“徐笙时?至今日你还和我?说这些云雨一样缥缈的话。”池景州拖她后脑的手?力道加重,逼近一寸,撕咬上去,“我?说过会护你,就不会让你委屈半分!”
她睁开眼无?力的看着他,“那我若不是徐家的嫡女呢?”
他似乎是听不明白,问一句,“你说什么?”
徐笙咬住下唇,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哽咽着,一字一句说,“我徐笙不是爹娘亲生的女儿,根本不是徐家?尊贵的徐娘子,池景州你又当如何?”
池景州一双炽热的眼眸终于冷下来。
马场里,碧蓝的天,绿草如茵。可那明媚的阳光顷刻间暗淡下来,照射不到两个?少年人心中。
他似是在思虑这句话的真假。
这个小娘子满嘴的谎话,如今更是为了与自己?分开,编排自己?的身世。
徐笙的手却有些发着颤,“景州哥哥,我?该怎么办?”
小娘子当着他的面又哭了,这?一回和往日里都不同。她的背脊是如此的僵硬,明明在他怀里却又像是随时把他推开。
池景州只好一下又一下抚着,“不怕,有我?在。”
这?话藏在心里太久太久,已经成为了自己?魔障,“景洲哥哥,我会不会被满东京城的人嘲笑?这?么多年来,连徐笙这?个?名字都是假的,爹爹和娘亲一直在骗我?,他们只喜欢徐阮这个亲生女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池景州没有接话,只是慢慢的靠近她,将她抱入怀里,“没事的,我?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被风吹的喉咙有些干,干咳了一阵。
见?着不远处的马踩着蹄,正踩着地上的一株小草。徐笙不知不觉看的出了神,“景州哥哥,我们还是回去罢。”
池景州伸手?牵住她的,丝毫没有迟疑的与她十指紧扣,“可是头疼了?”
徐笙轻应了一声,“嗯,有些酸。”
有一袋没一搭的说着话,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这?是难得静谧的时?光。
徐笙想,这?感觉真是就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那些牡丹花我?看到了,很是好看。”
“都是些不打紧的,你若是真喜欢牡丹。明年这?时?候,我们便去洛阳赏花。”两人的指缝十指紧扣,听得那小娘子小心翼翼问,另池景州皱起了眉。
他自是不会介意徐笙的身世,不管她是不是徐家?所处,在他眼中始终是他的笙笙。但这?小娘子这?几日来的行为举止,她自己是极其在意这件事的。
池景州摸了摸她的乌发,“瞧你这?鞋履都有些湿透,不如回一趟国公府,家?里有新做的。”
这?话也问的奇怪。不过是少年人想了个由头,引得小娘子和他一道归家?。
但家这个字在徐笙的心口戳了一刀。
便像是无妄里编织出来的一道美梦,她极其小心的捧在手?掌心里,小心地呵护。
她颔首,算是应下。转而又有点想反悔,把手?挣脱出来,“景洲哥哥,我?以后不买那么衣裳了。”这回,是很认真认真的。
徐笙忽然发?现那些个?衣裳首饰,似乎都抵不上池景州的一句认可。
她无?声的看着他,眼神却如此的专注。
景州哥哥真的生的一张好皮囊,把她的魂都勾了去。
池景州被这紧盯着的目光给逗笑了,倒像是小娘子往日看见?心意了首饰,那种非要拿下来不可的眼神。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花不了哥哥多少钱。”
像是被喂了一颗糖豆子,徐笙心里甜滋滋的。
喜欢人原来就是这个滋味的?
似乎,和池景州这样一直牵手走下去,也是不错的。
骑出来的马,没有跟回去,是一直等待日落余晖才有马夫去牵。
徐笙和池景州在春日宴中途离了场。
女眷们也紧接散了,听闻盛家?的嫡女盛雪玉是被人扶着回去的。话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
赵晏听了幕僚的回话,难得的来了兴致,“哦,这?事可是真的?”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不会有假!”
“那倒是有趣了。”想来他来东京城也有段日子了,但官家?似乎不愿意见?他。赵晏,“想来要见到官家还得从池景州身上花些心思,我?们或许是听徐娘子的话一回,和他交好?”
幕僚斟酌片刻询问,“小公爷视徐家娘子为眼珠子,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真坏了人姻缘。”
“能让池景州低头,听来都觉得很有意思。”赵晏便是想烧一把火,“皇城司的人杀了我?的人,这?仇是记在本子上,便拿此事当做利息问小公爷讨去罢。”
从?马场回来,池景州冲了澡,他还来不及去徐笙那里用晚饭。老管家?着急的从?外头跑了进来,“小公爷!不好了!主公开了祠堂让您这会儿子过去呢!”
那祠堂除非清明祭祀,轻易的不会开。最重要的那里还放着池景州生母的长生牌。
自他记事以来就很少去,这?似乎还是头一次。
连老管家?都知道,这是有大事要发生!
黑暗的偏僻小院还没来得及点灯,空气里都散发?着一种发?霉的味儿,祠堂缺少人气,就显得阴沉沉的。
国公爷眼里的怒火都止不住。
“往日里,你不学无?术也就罢了。为何到了自己?的大事上还这般糊涂!”
池景州冷漠的垂着眼,声线平和,“不知爹爹说的大事是哪一件?”与他此刻而?言,赶回去陪徐笙用饭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
一封高密信扔到他的脸上。池景州拣起来,依稀看过去就是几个?字,“徐笙,身世,做假。”
并不觉得多少的意外,少年人的眼眸黑如点漆。
“没来由的话,爹爹也信?”
老国公狂吠,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这?事,早就知道了!池景州你瞒得好啊!”
池景州只是掀起眼皮,语气淡然,“爹爹若没什么事,儿子告退了。”
名声和家?族荣耀在此刻都是过眼云烟。老国公踉跄一步,“池景州,你虽生来就是人上人,但并非可把控天下的官家?,不是什么事都由?得你一人说了算!你也应当知道身份悬殊二字如何作写。那徐笙并非贵女出身,你和她的这?门婚事我?不答应!”
“若儿子一意孤行呢?”
池景州声线清冷,像是一把藏在黑夜里的刀,为了心爱之人要开了刃。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