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恬终于考完期末考了。
前段时间有太多事情, 她自我感觉这次期末考其实还能考得更好。
放假了?,暂时也还不能轻松。
田恬在客厅餐桌写作业。
除了?她,还有田蜜, 当然还有司念司年两兄妹。
这个时候,正是食品服务行业和服装行业最忙的时候, 很多品牌就指着最后这一波赚钱的。
周娇司壮还有齐韵田东成夫妻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于是乎,他们?四个不知不觉就聚集起来了?。
白天基本在她家, 想自己做就自己做, 不想自己做就四个人一起出去吃, 那么多人, 都是半大孩子,不用太担心出事。
司年?大高个,田恬沉稳, 有他们?两?个带着两?个女孩子,田蜜和司念就像是两?个逃不出五指山的猴子。
田恬放下笔,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眼前的寒假作业上。
也不知道李华有没有收到她寄出的那封信,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
旁边突然响起司年的声音, 田恬扭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沙发那边玩闹的司念和田蜜丝毫没?听?到,还在正常打闹。
她的心事, 他一点都猜不到。
司年?有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一家人超市开业的报纸出街后, 他这才?知道田恬的经?历。
原谅他之前一直不太关注社会上的这些新闻,因为总给人一种很假很故事的感觉,没?想到, 真的有人会有这样“戏剧”的经历,以?前是他狭隘了?。
他费了?点心思找到从前的报道, 发现上面的照片只有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怪不得他一开?始不知道。
知道的第一天晚上,他在**辗转反侧。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那些年。
所以?,他现在才?会猜不出她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吧。
他既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开口问她的过去。
司年微微提高音调:“司念,田蜜。”
被叫住名字的两?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瞬间不敢动。
司年?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是用圆珠笔轻轻敲两下桌面?,两?个女生就过?来桌子前坐好,打开?作业本了?。
过?了?好一会儿?,田蜜见司年没再有其他指令,这才?大了?点胆子,偷偷摸摸传纸条。
【你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装作讨论问题,和司念做得近了?一点,飞快把纸条“偷渡”到司念面前。
司念做贼心虚,先看了?眼哥哥,还有田恬,这才?提笔。
【谁知道,他就是这么奇怪,我妈说,青春期就是这样的,脾气古怪,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田蜜看到司念的回复,皱了?皱眉。
【是吗?可是我姐姐不这样啊】
她姐姐脾气可好可好了?,永远不会生气,妈妈说这叫情绪稳定,是最珍贵的特质。
【第9999遍羡慕你】
两?个女生聊到兴起,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
田恬看不过?眼了?,轻咳了?声:“做不完今天的作业,今晚没?火锅吃。”
田蜜和司念立马瞪大眼睛,手脚麻利地收好纸条,提起精神,快马加鞭写作业。
今晚姐姐说好了要做四种汤底的火锅,她们?期待好久了?!
“我说的话,她们?阳奉阴违,”司年轻轻但又用力地将青菜扔到菜篮子里?,“你一说,她们?就听?。”
“那是因为你没搔到她们的痒处,她们?就想吃,还想玩。”田恬熟练炒火锅底料,她只看田东成做过一次就会了?。
司年摇头:“才不是,就算你不说这些,她们?也喜欢听?你的话,但不喜欢听?我的话。”
田恬被司年?郁闷的模样给逗乐了?,嘴角微微扬起:“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生?”
司年?看上去很怀疑他自己的魅力。
她想起班级上,他一说打球,班上的男同学总是一呼百应。结果到了两个妹妹面前,无往不利的“气场”总是在被打破的路上。
不仅是两?个妹妹,就连她,对他也似乎很平淡。
他也是从小拿了不少情书的啊。咳咳,他发誓,他很尊重那些给他面?子送他情书的女生,只是他对她们真的没其他想法。
两个妹妹都是其次,她才?是重点。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做好人生规划,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养育的父母负责,对未来负责。
“好了?,菜不用太多,你们?都不喜欢吃菜,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田恬看司年?手里?的动作不停,赶快提醒。
篮子里?的菜快要掉下来了?,他压了?压,轻咳了声:“我今天想吃青菜。”
司年?心虚地道:“真的会吃。”
餐桌上,田恬慢悠悠地吃菜。
自从回到这个家,田东成和齐韵在第一顿和她说过?慢慢吃之后,她就真?的开?始慢慢吃。
她讨厌要忍住烫吃下菜,讨厌狼吞虎咽地塞饱肚子,讨厌不好吃的菜。可是那个时候,她别无选择。
田恬想,现在能这样,是因为有底气吧。
因为她知道齐韵和田东成,是真心对她好。她不用再做被父母讨厌的孩子。
这时,面?前突然多出了一碟菜。
司年?视线停留在火锅上,道:“我想了?想,还是把菜让给喜欢吃菜的人吃吧。这对于菜来说,也是一种光荣。”
埋头吃肉丸的田蜜和司念双双皱起比老人还深的皱纹:什?么跟什?么?不是吃菜吗?怎么还扯上光荣了?
田恬好笑,点头:“行。”
也不知道是谁在厨房说今天一定要多吃菜的。
司年用眼角余光瞥到田恬低了头,这才?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是他特地放凉给她吃的吧?
过?年?那几天,李家村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
朱翠花在饭桌上撇嘴吐槽:“也不知道是真的赚到了?钱,还是打肿脸充胖子,那个二妮居然还说我穿得丑,她不就是穿得比我亮色一点吗?”
“是真?的赚到了钱吧?”李大牛抽着旱烟,“我看牙子他爹妈,给牙子买了?好多新衣服。”
听?到小儿?子补充的话,朱翠花心里的酸水快要溢出来了。
切,不就是打工吗?要是想,他们?家也能赚很多钱。
她的目光落在闷头吃粥的两个女儿身上。
之前大丫二丫也说要出去打工,她就是不想让孩子飞出她的手掌心才不答应。
看到别人那么光鲜亮丽地回来,朱翠花心里?已经出现了大大的动摇。
朱翠花听?到平时一起聊八卦的人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咋了??”
“你还有心情吃饭,出大事了?!”
一说到八卦,朱翠花立马就不饿了?,拉着人往外走:“快说,怎么了??”
“听?说,村里?又要分宅基地了?,这次不是按照家里多少人分,而是按照户分……”
大丫二丫隐晦地对视一眼,继续默默吃菜。
朱翠花在外面听了一通,简直不敢置信。
要是按照户分,那他们?家那么多人,岂不是只能一户?那也太吃亏了??
“还是人家李柱家有远见,之前人家分家,咱们还说他儿子和儿媳妇不孝顺,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生怕我们?知道了?,太多人吵着分家,这才?提前分家了?。”
“那可不行,而且这次听说只要成年了就能分出去,女娃也能算一户。”
朱翠花的心头立刻火热起来。
刚才?还说呢,大丫二丫去年?说要改年?龄,改到十八岁出去打工。要是那会儿?办了?就好了?,不仅可以够年龄另分出去两?户,还能年?后跟着出去打工赚钱,但,现在也不晚啊。
她蹭地站起来:“我有事,先回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不肯落后,各回各家。大家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就看谁更快了?。
朱翠花一回家,就拉起大丫二丫的手:“走走走,跟我去改年?龄,顺便迁户口。”
大丫和二丫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妈,怎么了??我们?需不需要和爸商量一下?”
“你把早就知道了?,这事儿我说了算!”朱翠花恨不得立马飞去村支书那边,一出门,却差点撞上人。
田冲现在的样子和曾经?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他又黑又瘦,眼神满是呆滞,就算差点被撞,也是毫无反应。
朱翠花嫌弃地撇嘴,夹枪带棒道:“晦气!你爸有这个人就够了?,哪里?还管你们??”
田冲麻木地把木柴抱回厨房,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大丫二丫一路上还是很忐忑,当走到村支书家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询问按照户口分地的事情时,忐忑达到顶峰,生怕有人拆穿,识破真?相。
“没?有没?有,真?没?这件事。”村支书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里?起来的。
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万一有人比他的渠道更广呢,万一这是真?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回答不免心虚。
看到这个反应,村民们?更加深信这是真?的了?,只是村支书碍于不能提前透露,就不能承认。
朱翠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迟了可能就占不了便宜。
她看了?看其他人,从口袋里掏出户口本:“老叔,我要迁户口,顺便改年?龄。”
在农村,改年龄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村支书也不为难,但是,迁户口这事……
大丫和二丫紧张得攥紧拳头。
田恬在信上和她们说了?,最好还是能迁户口,以?后挣到钱,回村里?把户口迁出去,迁得远远的,李大妮就不能再骚扰她们?,拿捏她们?了?。
大丫懂事地知道户口代表什?么。
她在心里?祈祷,这事儿可一定要办成!
朱翠花在两人的期盼下,斩钉截铁道:“迁,你随便划拉两?块地方?,把她们?迁成两?户。”
朱翠花的算盘打得响响的,等正式分地,两?个女儿?这边加起来的地能给小儿?子,她和李大牛以后就和大儿?子一起。
至于两个女儿的意见,不重要,料想她们?也不敢反抗。
村支书心里?也在嘀咕,不过还是摇头:“你们再回去想想,要是实在想办,那就过?了?年?再?去村委会盖公章,我这儿?是家里?,现在还是放假时间,不办公,懂不懂?”
“还有你们也是,想清楚。”
大丫二丫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
回到家,李大牛听?说了?这件事,也没反对:“你们两个以后的地,可不是你们?的,是我们?这一家子的。”
大丫听懂了里面的含义,心拔凉拔凉的,觉得很讽刺。
她们出嫁前的东西是父母的,是弟弟的,出嫁后的东西是丈夫的,儿?子的,什?么时候,她们的东西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呢?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心里?倏地终于放下了对这里的留念。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从来就没把她当过主人。
她要做主人,那就要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
大丫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她和二丫只有两套衣服换着穿,其他东西,不带走都行。
“姐,我们?现在就要收拾东西吗?”二丫小心翼翼看向外面?。
大丫点头,低声道:“不管能不能迁户口,我们?都要走。”
田恬预料到了?不能迁户口的结果,如果是这样,她们?就先走了?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
姐妹俩每天都在期盼听到如愿的消息。
村委会年后第一天上班,门槛差点被踏平了?。
大丫二丫头发凌乱地从里面挤出来,手里?拿着崭新的户口本。
大丫眼眶泛红,激动难言。
可一眨眼,她们?的户口本就被一股大力给抽走了?。
朱翠花点着姐妹俩的脑袋说教了好大一通:“出去打工,记得把钱省下来,给你们?弟弟建房子娶媳妇,知道吗?别拿着钱乱花。”
大丫目光追随着户口本,但并不意外。
这种情况,也在田恬的意料之中。
不急,先确定朱翠花把户口本放在哪里,等出发前一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偷出来,不对,这东西本来就是她们?的,她们只不过是拿回她们自己的东西。
大丫二丫沉默点头,对朱翠花的洗脑左耳进右耳出。
等朱翠花走了?,她们?去找李华,李华的心脏怦怦跳:“没事没事,我们?离成功只差那么几步了。你们见机行事,我会做好我这边的事。”
村里打工都是跟着熟人一起出去的,大丫和二丫跟着牙子爹娘出去,据说他们?在工地里?搬砖,工地上虽然不需要大丫二丫这样的丫头,但附近的街道有不少发廊招洗头小妹。
大丫二丫紧紧记住田恬在信上写的,不要随便相信村里?人说的挣钱门道,她们?只是假意答应,快到省城时,她们可以趁乱离开。
大丫二丫已经?确认她们?的户口本就在朱翠花和李大牛房间的抽屉里?。
两人觉得两姐妹肯定不敢进他们?房间,随便找个抽屉就放了?,并不是放在装钱的抽屉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好事。
大丫让二丫在外面?放风,她自己进去,万一被发现了?,能少一个人被打骂也是好的。
屋内鼾声震天响,大丫的心跳也跟着鼾声跳动。
她一步一步,走近她想去的地方。
朱翠花突然发出声音,大丫的心一提,动作僵住,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朱翠花一个翻身,继续打呼噜了?。
她动作有点僵硬,更加小心地拉开抽屉。
拿到两个户口本,她走出房间,关好门。
冷风一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这才发现自己冷汗直冒。
“走吧。”大丫牵起妹妹的手。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房门。
他们?不会为她们?的离开?早起送行,自然也不会发现她们拿走了户口本。
因果本来就是这样简单。
火车上很多人,人都被挤成一张饼。大家都外出打工,在火车上畅想赚到钱后的美好生活。
大丫二丫蹲在角落里,一边听?别人说话,一边注意到了?哪里?。
在她们?出发后,李华就会去县城打电话给田恬。
她们到了省城火车站,趁乱离开?村里?人,先找到女厕所。
田恬会派人在厕所等她们?。
她们?认识一家人这几个字,只要看到穿着一家人红色衣服的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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