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东成一天看N遍门口, “邮递员怎么还?没来?”
自从那天李洁和他们说过有个姑娘打电话来询问寄信那?事后,他和?齐韵激动又紧张,还?特地跑邮局确认了?一番, 认清了以后要给他们送信的邮递员的样子?,记住了?派发?时?间, 这才放心。
齐韵扯住丈夫的耳朵:“你要是没事干,就?进去帮我处理一下文件。”
“有?事干啊,”田东成比齐韵高, 却心甘情愿侧着身子弯腰被齐韵扯着走, “我要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这都好几天了?。”
“该来的时?候, 肯定会来。”齐韵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带了?担忧。
现在的物流,是真的慢。
她?一是担心万一那?真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会不会在受苦?二是担心信封丢了?。
呸呸呸,不能做乌鸦嘴,老天爷有怪勿怪。
他们早就?决定好了?, 要是一个月后, 信件还?没来, 那他们就去那个电话亭区号的地方,仔细找一找, 找个一年?半载。
有?一点机会?, 他们都不想放过。
眼看快要到了平常邮递员派发?信件的时?间,夫妻俩都身在曹营心在汉,大脑都跑到外面去了?。
田东成体贴道:“工作是干不完的, 媳妇儿,你要劳逸结合, 我们出去走走吧。”
齐韵微微点头,优雅起身。
工厂现在的样子?已经和?一开始荒芜的样子有了很大变化,道路两边种上了?行道树,树下还?有?椅子?,大门口有保安亭,出入都要登记。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们亲手和?工人们一起讨论建设起来的。
他们上辈子为了挣钱,去过黑心工厂打工。
这辈子?,他们有?能力,也想为大女儿积德,于是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让员工们在工厂里感到快乐,可以快乐地工作。
齐韵眼尖,她?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
她?话还?没说完,邮递员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老板,有?你们的信!”
田东成刚想张嘴回答媳妇刚才的话呢,就?感觉身旁刮过一阵风。
再一眨眼,哪儿还有齐韵的身影?
她都跟风一样冲出去了!
邮递员就?没见过这么激动的收信人。
齐韵手颤抖着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的字,瞪大眼睛,徐徐念出声:“田恬……”
田东成一下愣住了?,箭一般飞快跨到齐韵身边。
居然姓田,还?和他们曾经给大女儿起的名字同音!
齐韵猛地眨了?眨眼,想要眨去眼底冒出的泪。
她?太想太想大女儿了?,就算只看到和女儿同音的名字,心都痛了?。
田东成不敢催促媳妇快点打开信封,因为他的手也和?齐韵的手一样颤抖。
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齐韵稳住心神,展开信封。
【尊敬的齐女士、田先生:
我叫田恬,现住在XX县XX镇的棉纺织厂,今年?刚读完初三。
据我现在的爸妈所说,我今年?十四岁。
我之所以要写这封信,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我与父母长得不像。
二、我在某日,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他们亲口承认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指着一家人食品上你们的照片,说这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寻求你们的帮助)
三、父母从小重男轻女,对我并无任何亲近。
我希望我能寻求到真相……】
齐韵越看越心惊,当看到第?二点时?,她的心口怦怦直跳。
这……真是太巧了?,连上天都在帮助他们吗?
她?都没看完,激动看了眼田东成:“马上!”
田东成立马意会:“老刘,走,开车!”
他们要去DNA检测机构!
田东成和齐韵现在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根本开不了?车。
再三嘱咐厂里专职司机开慢点,夫妻俩坐在车上,再三阅读这一封信。
田东成动作轻柔地摸着上面的字迹,不住夸赞:“这孩子?的字写得真好看,写得简洁,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透过这一封信,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短发的姑娘,坐在书桌前,安静提笔写字的样子?。
她紧紧捏住田东成的手,“等结果?一出来,我们就?去这里。”
要不是害怕上辈子出车祸的事情重演,他们现在就?冲过去了?。
“放松,放松,”田东成给齐韵压住虎口,“我们一步一步来,等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去找官方机构,让他们接洽当地的jing方。”
事实上,田东成自己的心脏也在怦怦直跳。
不知为何,他们好像已经打心底里认定这个孩子?和?他们很有?缘分。
说不定,或许,应该,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孩子!
两人一路忐忑,到达机构。
工作人员还?要检测一下这些毛发能不能用。
齐韵坐立难安,不停张望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
最后,工作人员终于在他们的期盼中出现,并且点了?头。
闻着熟悉的味道,齐韵抬头,对上田东成难掩喜悦的眼神。
“媳妇,我们终于见到曙光了?,对不对?”田东成此时此刻十分需要有?个人出来肯定一下,他亟需自信心。
齐韵既是在告诉对方,也是在告诉自己。
田恬不知道信件到了?哪里,她?每天都在祈祷,信封可以快点送到,她?可以快点收到消息。
厂长的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田勇和?李大妮收敛了?一些,但没完全收敛。
两人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当然,也没忘记恐吓她?,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上,还?想给她?洗脑。
李大妮十分心疼钱,要是真让田恬读高中,那就没钱给田冲买玩具零食了?。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家里真的没钱。”
“我们供你长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田恬抬头,眼眸射出锐利的光芒:“我是因为谁,才到这个家?”
以前还?是暗戳戳地怼,现在她要明目张胆地怼。
李大妮有一瞬间都觉得田恬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骇得本能转移视线。
但转念一想,没人告诉她?,那?死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于是,李大妮定了?定视线,扯开刚才的话题,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你爸之前都是胡说八道的,等你以后出嫁,我们肯定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
田恬十分冷静地拒绝:“这个就不用了?。”
李大妮内心一喜,这丫头不会是不屑于要他们的嫁妆吧哈哈哈哈。
还?没高兴一秒,就?听到田恬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既然你们有?能力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那?不如现在就?把这笔钱给我,让我继续读书,以后你们不用给我出嫁妆。”
田恬十分不理解:“你们寄希望于让我嫁个虚无缥缈的人,还?不如寄希望于面前的我,起码我是活生生的,看得见摸得着,未来也有目共睹。”
在她?看来,女人结婚,回报应该比较低才对。
她?见过家属院里的女人,很多女人因为结婚怀孕生孩子了?,不得不离开工作岗位,损失了?部分工资以及晋升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有爱,她?觉得,结婚生孩子?还?是要慎重。
按道理说,李大妮和?田勇喜欢钱,她?这个当女儿的,单身才能挣更多钱,可他们居然也赞成她结婚。
田恬不太明白他们的脑回路。
不过没关系,她也没兴趣了解他们。
和李大妮田勇摊开对立这一面后,她?活得恣意随心,更快乐了?!
比如说,他们吃饭她?转桌,他们休息她?唱歌,他们进门?她?关灯,他们喝水她?惊出,他们站立她拖地。
“哎呀,”李大妮跳脚,躲避来自田恬的地拖攻势,“没看到我站在这里吗?”
田恬装作这才看见,惊呼:“哎呀,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我还以为是个黑心鬼。”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她都是跟李大妮学的。
这就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吧?可是,她?有?时?候发?现,对付一些人,就?不用用正常的手段,你越正常,他们越得寸进尺,你一发?疯,他们就?正常了?。
李大妮再一次被拖把戳到,叉腰怒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怕啊,”田恬道,“既然妈你什么都做得出来,那?今天你就?做饭吧。”
说完,将拖把往李大妮怀里一塞,潇洒转身,走到外面和?婶子?们聊天。
“我妈刚才和?我说,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我就等着今晚她做的大餐了?。”
李大妮:……她是这个意思吗?!
李大妮闷闷不乐,有?苦难言,田恬最近跟吃了火药似的,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关键是,现在她?出门?和?别人说田恬有?多过分,别人都不相信!怎么说都不相信!她?和?田勇就?跟虐待继女的后爸后妈似的!
咳咳,的确不是亲妈亲爸。
总之李大妮郁闷了?,她和田勇诉苦:“那死丫头真不是省油的灯。”
田勇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都郁闷得不行。
那?天喝醉酒,在那?么多人面前没面子?,最近他都不和别人说话了?,别人瞧他的眼神都像是在取笑他,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说说说,整天就?知道说,长舌妇都没你能说,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嘿,田勇,你说谁长舌妇呢?”
田恬回房前,听到夫妻俩的争吵声。
很好,他们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吃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吃亏。
田恬考虑这样改变,还?有?一个原因。
周围的人已经帮了她很多次,继续求助,是人都会?感到厌烦。所?以,她?是时?候改变形象了?,从被人同情的小可怜,变成自立自强的大姑娘。
而后者,才是她的本色。
她?能担事了?,大家就会下意识把她当大人看,之后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就?不会?问李大妮和?田勇,而是问她?。
老田家大舞台每天都在上演新戏码,家属院里的人每天都在看热闹。
“不孝女”这种称呼都是轻的了?,周围人却都不信李大妮抹黑田恬的说辞。
“谁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呢?”
“肯定是想我们不帮田恬。”
田恬不怕李大妮在外面说闲话,她?的群众基础可比李大妮好。
不就?是比谁更疯吗?她比李大妮和田勇更豁得出去。
她每天喊着找厂长、报jing,这恰恰是田勇和?李大妮的死穴。
他们对厂长和报jing有所忌惮,再加上要面子?,到后来都不敢大声骂,只敢小声嘀咕。
到出成绩前,两人都没敢弄什么幺蛾子?。
就?是两人的后槽牙都肿得鼓起了包,不知道是急得上火,还?是慌得上火。
去学校拿成绩的前一晚。
田恬躺在**,听着外面暴雨雷声,打了?个哆嗦。
自从小舅爷那?事发?生后,她?对雷雨天似乎有?了?阴影,总能想起朱翠花小舅爷的眼神。
她?试图忘记,但如果?能这么轻易忘记,也就不足以成为阴影了。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天际,也照亮了?房间。
田恬不知道自己脸色在闪电的映衬下有多惨白,只是觉得有?点冷。
她?深呼吸,拢紧被子?,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信寄出去那么久了,还?没收到回信。
她?不是不焦虑,但焦虑似乎也没用,事情的发?展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不知道信件到了哪里,被谁看过,进行到哪一步。
她?只能先做好自己面前的事情。
如果?没有?回信,那明天的成绩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太多太多。
模模糊糊的时?候,田恬觉得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今天居然有点冷,她?打了?个哆嗦,穿上了?校服外套,这才好一点。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她?今天身体重重的,有?点累。
但精神又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她希望自己能拿到好成绩,又担心自己拿不到好成绩,她?想要得到奖学?金,还?担忧田勇和?李大妮赖账。
今天之后,她可能要被送到李家村,她?要不要反抗,那?她?怎么反抗?
种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千头万绪,大脑怎么可能休息得了。
李大妮瞅了一眼田恬,扯了?下嘴角,嘶了?声,摸摸脸颊的后槽牙处,“看你吹牛,要是今天没拿到第?一名,我看你怎么收场?”
田恬淡淡抬眼:“与其担心我拿不到第?一名,不如担心我拿到了?第?一名,你们要怎么办。”
“原来真的有?父母不希望子女拿第一名的,我算是开眼了?。怎么?你们日思夜想,希望田冲拿第?一名,现在我这个做女儿的拿到了?,你们是不是特别嫉妒啊?”
她?特地引出父母的话题:“同一个爸妈生的,差距这么大,别人看到也会?奇怪吧?”
周围的人看他们夫妻俩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们都差点以为别人发现了?田恬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件事。
话到嗓子?眼,她?呲牙咧嘴,挤了个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怎么心眼这么小。”
这个笑比冰块还要僵硬,简直充满了?违和?感。
“是啊是啊,我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们心眼比漏斗还大,什么都往里面装,不会?连别人的孩子?都往里面扒拉吧?”
他们不想承认,行,那?她?每天戳一下,说不定,哪天就戳破了呢。
田勇甩筷子:“不吃了。”他大爷的,后槽牙太痛了?!
“是啊是啊,都被气饱了就不用吃了,“田恬舀得起劲儿,“我多吃几碗。”
他大爷的,这次真的饱了。
想打,田恬吼一嗓子?,全栋楼都过来,万一厂长又过来怎么办?周围邻居多真的太不好了?!
田恬吃饱喝足,跟田冲平常那?样,碗筷一放,直接出门?。
路过周兰的家,田恬特地打了声招呼。
周兰拉着她道:“没事,不要有?压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
田恬坚定望向周阿姨:“周阿姨,我没问题的。”
田恬已经提前出发?了?,可有同学比她到的还早。
开门?时?间还?没到,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
有同班同学和田恬打招呼,田恬走过去,和?她?们礼貌笑笑。
而周围的人,一听到田恬的名字,都对田恬行注目礼。
田恬这个名字,在一中,那?是如雷贯耳。
她?能在每次考试中拿到满分,让所?有?老师同学?家长交口称赞,是学?弟学?妹瞻仰的对象。
她?跳过级,可每次都是毫无悬念的第一。
她?的学?习笔记和?试卷,被校长特地嘱咐要印刷出来,已经成为了?一中绝密学学习资料。不是同学亲口验证,因为田恬的学?习笔记,成绩有?所?提高。
这样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一中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呢?
几个女同学你撞撞我,我撞撞你,对了?视线,然后一起行动。
田恬早就注意到她们,看到她?们走过来,静静等待她?们说话。
她对女同学总是比较宽容。
课桌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可爱的东西,比如几颗糖,比如动物?形状的橡皮擦,比如一些别致的笔。
都是趁她不在教室的时候放过去的,她?询问过在场的同学?,放这些东西的人都是女同学?,有?的是他们班的,有?的不是。据同学?所?说,这些女同学?都是感谢她才送这些。
她分享学习笔记,不是为了?获得报酬,要是这样,她?直接明码标价,相信有?很多同学?愿意买,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学?习是很多乡镇学生向上爬的最好途径,她?自己在学?习上有?点心得,也希望在力所?能及之下,拉一把愿意向上的人。
她们也还是学生,哪里有?能力赚钱?
田恬自己缺钱,知道赚钱的艰辛,更加不能随便花别人的钱。
所?以,她在课桌上留了不需要送东西的字条,也拜托同班同学?下次看到再有?人过来送东西可以帮她转达一下她的意思。
久而久之,这才没人继续送东西。
“田恬,我们……我们也是初三的同学?。”女同学?们面对田恬,居然有?种面对老师的紧张。
田恬微微一笑:“你们好。”
“你好,我是周颖,她?是陈菲,她是……”
田恬恍然,“哦,原来是你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后面几个名次都是女同学?,而且经常还?霸占了?前五,有?时?候前十里面,基本女同学占了大半壁江山。
女生们眼神明显雀跃了一下。
“你好你好,原来你知道我们。”女生们很开心。她们看田恬总是很专注地学?习,从没去打扰过她?。
“我们就?是想要过来谢谢你,”发言的女同学一开始有点磕磕巴巴,但在田恬的柔和?注视下,紧张慢慢消散,说得更加流利了?,“你的学习方法和笔记让我们受益匪浅,我们真的特别谢谢你。”
田恬眨了?下眼:“不用谢,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每个学生都能平等地看到她?的笔记,但却不是所?有?人都会?努力。
这几个女生能获得进步,都是她?们自己的功劳。
女同学?们摇头,“没有?你,我们不会有这样的信心和坚持。”
她?们在成长途中,也不是没被别人抨击女孩子在初中会成绩下降。田恬就?像是她?们学?习路上的指路灯,在她?们迷茫和?气馁的时?候,田恬告诉她?们,女生也可以学?好理科,也可以在成绩上位列前排。
然后当她们真的做到了,才发?现,原来田恬说的都是真的。
学习除了天分,还?可以勤奋。
“希望你能获得你理想中的成绩。”
田恬收到这样合心意的祝福,很开心。她?心中的理想成绩,就?是第?一。
她?回礼道:“也希望你们获得你们理想中的成绩。”
女同学们欢快地跑开了。
连庆阳今天特地跑来了?学?校。
他不是没想跟田恬较劲,也跳级,但父母和?大伯都不允许,他只能按部就?班,下学?期才升初三。
田恬和那几个女生对话时?,他满脸复杂。
他从来没看过田恬的学习笔记,自尊心不允许他那?样做。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绩被别人超越,被女同学?超越。
一个田恬离开了?这个年?级,同时?,有?无数个“田恬”正在崛起。大伯预料中的第?一名,他没能拿到。
他特地站在田恬能看到的地方,可是,田恬就?这样,平静地经过了?他的身边,一点眼神都没分给他。
连庆阳张了张嘴,怅然若失。
田恬当然看到了连庆阳。
她和他从来不是同道中人,没什么好说的,何必浪费时?间打招呼。
她毅然决然踏进大门,迎接属于她?的未来。
田恬抬眼望去,能看到成绩榜,还?有几位老师在拉横幅。
有?横幅,说明应该有人考得不错。
太阳升高,再加上情绪激动,周围的同学?脸上都有?点红,也就?没人注意到天脸上不正常的chao红。
田蜜只是走过去,有?同学?身高腿长直接跑过去,现在已经到了?成绩榜前。
男同学?眼睛一亮,修长的手臂仿佛旗杆,而热情挥舞的手掌则是胜利的旗帜:“田恬,恭喜你,全市第?一!”
恰在此时?,红色的横幅挂好了?,上面的字完全展示出来——恭喜我校田恬同学获得全市第?一名!!!
简单粗暴直接,后面三个感叹号代表了学校的心情。
亲自把关横幅位置的老校长听到田恬的名字,转头,看到田恬在,笑着走过来。
老人家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乍一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声音中气十足,恨不得响彻校园:“田恬同学,恭喜你啊,也感谢你为校争光!”
情绪是会?传染的,校长开始鼓掌,周围的同学情不自禁跟着鼓掌。
稀稀落落的声音最终汇成整齐的乐章。
同学们羡慕之余,也与有?荣焉。
第?一名是他们学?校的!够他们出去吹一吹牛啦!
田恬终于露出这段日子一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像是有一块石头,终于被挪走,整个人都轻松了?。
阳光正好照过来,她?眯起眼睛,眼角快速划过一滴闪烁着莹光的泪珠。
厂里今天又停工了?,大家都闲得很,在楼下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厂长前不久刚批评过聚众打牌喝酒,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撞qiang口,不聊八卦能干啥?
而众多八卦话题中,老田家占了?一半。
“今天田恬不是去拿成绩吗?哎哟,我看李大妮那?表情,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
“今儿早上我还听到田勇发?脾气呢,田恬真是可怜,拿个成绩也不安生。”
“要我说,田恬就该拿个第一回 来,看那?夫妻俩怎么办?”
一群官方工作人员低调出现在大门口,但他们的制服注定了?他们低调不起来。
聊八卦的人立刻中止现在的八卦话题,对官方工作人员行注目礼。
有?了?新八卦,肯定不聊老八卦啊。
工作人员的眼睛也是毒辣,逡巡一圈,精准走到刚正不阿的苗主任面前询问:“这位同志,请问田勇李大妮是不是住在这里?”
苗主任早已起身,她?疑惑了?一瞬,点头:“是的。”
她?刚回答完,后面一圈群众立马呈包抄姿势围过来,七嘴八舌。
“你们找老田家干嘛?”
“咋回事啊?真出事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哟,”突然有?个婶子?一拍大腿,“我就?说李大妮和?田勇今天怎么那么亢奋呢?不会?是李大妮田勇把田恬给买了换彩礼钱了吧?”
“啊?不会吧不会吧?”
“啧,今早,就?今早,我还看到他们俩低头靠在一起,像是在密谋什么,难不成他们朝田恬下手了??”
群众的想象力漫无边际,场面一度陷入别样的混乱。
人家夫妻俩亲密点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彩礼?什么密谋?什么下手?这些群众用词很危险啊?
官方工作人员大声镇住场子:“都别说话,安静下来!”
他们厉色一扫,“我们现在有?重要公务需要大家协助,希望大家配合。”
家属院众人大气不敢出。
“这位同志,麻烦你带我去田勇和李大妮的家里。”
苗主任被点名,当仁不让走在前面。
官方工作人员看了看这里的分布,又点了?家属院几个人,带他们从不同楼梯口上去。
而官方工作人员后面,跟着一群小尾巴。
小尾巴们不敢说话,就?巴巴跟上去。
官方工作人员回头,他们还?眨了?眨纯朴的眼睛,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咋了?我们又不出声,我们只是很八卦而已。
官方工作人员默默允许了。
咳咳,这么多人,嫌疑犯挪动个脚步都难,更别说跑了?。
此时?,李大妮和田勇正在家里做美梦呢。
他们也不是不想下去和大家一起八卦,可是他们被“排挤”了?。
哼,他们还不想下去和他们同流合污呢。
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事情好做,也就?睡觉了?。
李大妮睡到迷迷糊糊,忽然惊坐起来。
田勇没好气瞪了一眼,闭上眼睛:“干嘛啊,一惊一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大妮竖起耳朵,皱眉:“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田勇用枕头捂住耳朵。
“李大妮,田勇,在家吗?”这次拍门声清晰地传进了夫妻俩的耳朵。
李大妮推推田勇:“是苗主任,快去开门?。”
田勇不耐烦:“烦死了?,安生睡个觉都不行,你去!”
李大妮正想爬起来,翻过田勇的身,突然,她?一屁股压在田勇身上:“快起来!”
田勇“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你多重你心里没数啊,压死老子?了??”
“快起来,说不定是田恬那?死丫头的成绩出来了?,他们过来道喜送奖学金了?!”李大妮终于想起田恬。
说到钱,田勇就精神了:“等等,我进去洗把脸。”
嘿,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说不定厂长也会来给他们家道喜。
苗主任被委以重任,面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
这李大妮和?田勇,怎么还是这么磨蹭。
邻居们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这一层的走廊,大家不敢说话,就?用眼神交流。
多年八卦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老田家两口子大白天关啥门呢?
——平时?不做亏心吃,半夜不怕鬼敲门。他们肯定心虚来着!
“在家吗?”苗主任又拍了一次门。
李大妮整理了一下衣服:“来了?来了?!”
田勇:“等等,我弄弄衣领。”
想到即将迎来的被羡慕的场景,夫妻俩都有点激动。他们打算一雪前耻,极力营造出一个和?谐的家庭关系,让之前看他们笑话的人无地自容。
李大妮笑着开门?,一看见外面站着的人,瞳孔紧缩。
手比脑子?更快,想要重新关上门!
然而,她?的敏捷度当然比不上专门训练过的官方工作人员。
门?没关上,一股强有?力的力度控住门?,并且趁机锁住李大妮和田勇的手。
“关什么门?看到我们就关门?”官方工作人员目光犀利,直指要害。
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偏偏现场很安静,一下子?全部人都听到了?,看李大妮和田勇的眼神都不对起来。
官方工作人员:……就?,这里的群众嘴巴怎么这里有厉害呢。
他们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李大妮,田勇,是吧?”
李大妮和田勇目光躲闪。
李大妮和田勇这才不情不愿点了头。
官方工作人员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涉嫌一起拐卖人口的案子?,现在请你们跟我们到派出所?,配合我们的调查。”
一向沉稳的苗主任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而后面的群众,比起她?的反应,有?过之而无不及,个个差点惊掉了下巴。
“啥?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快,掐我一下!哎哟,好痛啊!看来是真的!”
“jing察同志,他们拐卖谁了?啊?”
“我们家孩子还天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我真是……杀千刀的,这夫妻俩简直丧良心哦!”
李大妮死命扒拉着门?框不放手:“你们……你们乱说,我没有?!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而是事实说了算!”官方工作人员冷凝押住李大妮。
田勇表面上装作顺从的样子,然后,走到了?外面,突然趁其?不备,一个用力,挣脱开桎梏。
然而,人群密密麻麻,他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人墙,后面的工作人员“咔”一声锁上镣铐。
田勇绝望了?,双眼无神被夹住。
李大妮像是装上了弹簧和发条,拼命靠近她?的人。
田勇则是逃跑未果后,像条死鱼那?样不发?力,就?不走。
夫妻俩简直是绝配,都一样难缠。
官方工作人员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两人往楼下带。
家属院呸呸地往这两人身上招呼。
“居然朝孩子伸手,把监牢坐穿吧!”
“就?是,上天都看不过眼,收了?你们!”
“和你们这样的人当邻居真是晦气!”
官方工作人员并未透露具体信息,大家并未往田恬身上想。
李大妮和?田勇自然也不会自揭其?短。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走出家属院。
“田恬,出来一下。”牛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尽量平静地喊人。
田恬正被同学询问问题,听到牛老师喊她?,并未察觉出异样。
她还和同学说了声抱歉,这才走出教室。
周围都是同学?,牛老师并未多言:“来,去楼道那?边。”
田恬奇怪,跟着走过去。
转角过后,当她?看到穿着制服、代表正义的官方工作人员时?,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是她找到亲生父母了吗?
“田恬同学是吧?”jing方特地派了?个女同志过来,女同志露出亲切的笑,“别怕,不是坏事,是你的身世终于查清楚了。”
掌心传来刺痛,田恬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明起来。
她收敛住脑中种种思绪,微微点头:“对,我是田恬。”
是想将坏人得到惩罚的田恬。
是无时无刻都想找到亲生父母的田恬。
齐韵和田东成不住往门口张望。
田蜜站在父母身边,踮起脚,伸长脖子?,双手交叉握住,紧张得手指甲都发白了。
一家三口,脸上的焦急之色肉眼可见。
“姐姐什么时候来呢?”田蜜像是念咒语那?样,一直重复这句话。她?不是问问题,就?是忍不住一直念叨。
齐韵的手一直在颤抖,要不是田东成握住了?,她?估计连力都使不出来。
田东成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夫妻俩纯粹是相互支撑。
天知道,当看到DNA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瞬,他们的心情是多么地复杂难言,百感交集!
激动、狂喜、心痛、庆幸、悲愤、内疚……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夫妻俩抱头痛哭!
他们终于不用再重蹈覆辙,再次承受上辈子?的遗憾。
夫妻俩几乎是踉跄地跑去jing局,请求jing方帮助他们!
他们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飞去女儿身边。可他们更怕出意外,更怕他们再次见不到女儿。
耐着性子?等到所?有?程序走完,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出现任何车祸等问题,平安到达了?这里,他们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才有?要见到大女儿的实感。
他们终于要见到大女儿了。
齐韵这一刻反而踌躇起来,担心大女儿不喜欢自己,担心大女儿埋怨自己,内心特别煎熬。
有?官方标识的车往这边来了。
下车的不是她想象中的女孩子,而是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脸色黝黑,方形脸,厚嘴唇,和?她?视线相触,似是受到了?惊吓,倏地一下挪开。
齐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拐走女儿的人贩子!
她?气势汹汹上前,如果?眼神能化成实质,那?么对面两人早就成了筛子!
“齐女士,冷静,”女Jing出来拦住齐韵。
田东成面色沉沉,但比起打坏人,他更不想妻子受到伤害。
“媳妇,听工作人员的。”他压着声音低声道。
齐韵胸口起伏两下,这才赤着眼睛走开两步。
这时?,一道身影灵活地蹿到李大妮和?田勇身边。
田蜜想打人来着,可是她?没打过人,不知道该怎么打,只能怒目而视:“大坏蛋!你们是最最最坏的坏人!”
她颤着声音,带着哭腔。
田蜜只要一想到姐姐就是把这两个大坏蛋带走的,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姐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可是就?算是小婴儿,离开父母身边,也会?害怕的吧?
听妈妈爸爸说,是姐姐勇敢地写了信,来寻找他们。
姐姐发?现身世的时?候,发现亲生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会?有?多害怕呢?
她无法想象离开父的日子?,可姐姐却这样过了?十四年?。
他们斩断别人的家庭幸福,他们是最可恶的刽子?手。
“小妹妹,听姐姐的,坏人一定会收到法律的制裁,所?以,你一定不能为了?惩罚坏人,自己却当了?坏人,那?样和?坏人有?什么区别呢?是不是?”jing方小姐姐苦口婆心地劝,生怕祖国的花朵受到污染。
齐韵和田东成压下这口恶气,有?孩子?在,他们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这样。
“蜜儿,”田东成哑着声音道,“听jing察姐姐的,回来。”
田蜜这才不情不愿走到齐韵和田东成中间。
父母立马紧紧握住她的手,田蜜这才发?现,父母的手很冰凉。
jing方同志适时道:“齐女士,田先生,要不我们进去房间等吧?”
齐韵道歉:“好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工作人员摇头。
有?很多被害者家属叫上亲戚,豁出命去也要打嫌疑犯,那?才是大场面,甚至全部人手都出动才能控制得住。
凡事进来这里解决的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啊。
进了?会?议室,齐韵看上去平静了?点,知道面前的陪同的同志叫杜娟后,她?提出一个想法:“杜同志,我们能去听一下他们怎么说吗?”
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田勇李大妮。
“这个……”杜娟犯难。
齐韵眼眶红红的,轻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抱走孩子?,为什么要抱走我们的孩子。”
杜娟不太怕胡搅蛮缠的被害人和被害人家属,就?怕面前这种保持理性,将情绪压住,配合他们工作,但又小心翼翼提出自己需求的家属。
对方已经这么难了?,还?这么配合,她如何能让他们失望?良心过不去啊。
杜娟抿唇,“我出去请示一下。”
齐韵和田东成眼前一亮。
“但不一定能成。”杜娟瞥见他们怀抱希望的神色,急忙补充。
“谢谢,谢谢,你去问问就?成。”田东成和气韵深深鞠躬。
田蜜见状,连忙跟着鞠了?个躬,抬头巴巴望向这位好看的jing察姐姐:“姐姐,拜托了?!”
小姑娘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
杜娟双手紧贴裤缝,真的拒绝不了?啊。
杜娟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田蜜小大人似的,紧着脸安慰齐韵田东成:“爸爸妈妈别担心。”
齐韵坐在椅子上,搂紧孩子?。
不担心是不可能,但有?孩子?在,就?算是担心,也不会?表现出来。
杜娟一出现,齐韵和田东成立马站起来,眼中充满希冀。
杜娟微微一笑:“你们可以去观察室旁听。”
领导也十分理解齐韵和田东城的心情。
齐韵眼睛噌地亮了?,田东成握拳轻轻一挥。
“但只能听一小部分,就是刚才你们想知道的那?几个问题。”
杜娟看向田蜜:“孩子还太小……”
“不行,我要去,”田蜜走过去晃了晃杜娟的手,“jing察姐姐,我想知道坏人为什么做坏事,求你了?。”
杜娟无法,看向小姑娘的父母。
齐韵沉吟片刻,坚定道:“带她去吧。她一直跟着我们寻找大女儿,我们能承受得了?,她?也能。”
田东成摸摸孩子的头:“蜜儿,你可以吗?”
她想要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姐姐都那?么坚强,她?也要坚强。
李大妮和田东成被分开审讯。
李大妮被锁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啊,到底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明明他们保守秘密保守得很好。
李大妮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就?在李大妮陷入到恐慌无法自拔时?,门?终于开了?。
李大妮仿佛见到救星,嗓子?哑,声音却大,如同巨大的锯齿在拉动,有?种矛盾的难听:“冤枉,我冤枉啊!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她试图拜托抓捕,费了?很多力气,现在浑身无力,只凭一口气吊着。
“啪!”文件夹拍在桌上,一脸正气的jing方同志严肃坐下。
什么都没说,李大妮就打了个寒颤。
“坦白从宽,恐惧从严,别以为能隐瞒。”同志沉声道。
官方工作人员也是有备而来。
抓捕现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光看田勇完全不在意李大妮自己一个人逃跑,就?知道这夫妻俩的感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他们特别有技巧地找了个突破口:“你以为你丈夫会?守口如瓶吗?”
她?忽地想起曾经他们吵架的事。那会儿田勇还害怕她?来告密,恐怕田勇那?会?儿说不定已经打定主意,先安抚住她?。万一出事,他自己先告密,然后让她背黑锅。
李大妮纠结极了?,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
“主谋和?从犯,判刑可不一样。你自己想清楚。”
李大妮猛地出声:“我说,我说!”
“还?不快说?”负责审讯的两位同志隐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吃惊。
咳,兵不厌诈,但他们也没想到,这夫妻俩的关系这么不堪一击啊。
“当年?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抱走别人的孩子?”
“当初,当初是怎么回事……”李大妮脑袋是一团浆糊,她?拼命回想,“我当初,对,我当初也不想这么做,是田勇,他非说要抱个孩子。”
李大妮的话逐渐流利起来,哭哭啼啼道:“当年我们俩结婚好几年?了?,肚子?都没个信息,我们就?去省城的医院检查嘛。”
“医生说我们没啥问题,可没啥问题干嘛没怀上孩子呢?”李大妮也很委屈,“分明是这个医生不行,医药费还贼贵。”
别看田蜜只是个孩子,她?板着一张小脸,皱着鼻子?,听得可认真了?。
“这个坏人好奇怪,难不成她?比读过医科大学的医生还要懂看病吗?”
孩子的话直击要点,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说正事。”审讯的同志也很想吐槽,但他们忍住了?,只敲敲桌面,不让李大妮跑偏话题。
李大妮咬唇,小声道:“田勇家乡有个风俗,说是抱养一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命里有?弟妹的话,就?能给不能生的父母带来孩子。”
审讯的同志事先得到过通知,问出齐韵田东成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为什么是选了?那?个孩子??”
齐韵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死死钉在李大妮身上,全身紧绷,不发?一语。
观察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说话,都在等待李大妮的回答。
李大妮张了?张嘴,抿唇道:“就?,我老公,田勇他去看过,只有?那?个孩子?姓田,说……说不定是我们本家。”
田东成猛地扯下眼镜,蹲下抱住头。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他沉浸在后悔自责中。为什么,他偏偏姓田?
因为他,大女儿受苦了整整十四年!
忽然,肩膀传来一道力度。
泪眼朦胧间,他向上抬头。
齐韵蹲下来,捧住他的脸:“和你没关系……”
田东成一愣,扑过去,抱住齐韵:“不,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跟我姓……”
田蜜担忧地守在父母身边,她?也很伤心,很想哭,可她?忍住了?。
爸爸妈妈都在哭,那?家里就?得有?一个人不哭,就?像是之前爸爸妈妈要出去,总会留一个大人在家陪她一样。
她也可以当大人,撑起这个家。
在场的同志看到这样的场景,无不心里难受。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孩子?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杜娟是新手妈妈,她无法想象自己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被抱走是什么感受,想想都觉得难以呼吸。
她?偷偷抹完泪,走过去劝道:“田先生,这和你没关系。你不能陷入坏人的逻辑链里,他们总能找到各种自洽的理由?。事实上,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思维。理由只是他们用来掩盖他们丑陋内心的遮羞布。无论这个理由?是什么,他们做坏事的行为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齐韵连连点头:“老田,不要自责。”
田东成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妻子多争辩,胡乱点头,先扶起妻子?,用手指给妻子?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沙哑朝杜娟道谢。
在审讯同志的努力下,田勇也招了?。
“当时?我想的是抱一个丫头比抱一个男孩更容易,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就?算丢了?,那?户人家也不会?大费周章追查,顶多找几天,找不到肯定就放弃了。我还是做善事了?呢,他们可以再生一个男孩。”
“谁能想到他们会追这么多年?”田勇觉得无法理解。
田东成青筋暴起,一锤砸在墙上。
什么丫头片子?,那?是他和?齐韵的孩子?,是他们盼望的第一个孩子?。
无关男女,那?个孩子就是上天赐予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他生这两个罪犯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
田蜜第一次见田东成生这么大的气,愤怒如此外露。
爸爸是想保护姐姐,可是他当时?没做到,还?有?想要惩罚坏人,这才生气的。
她?走过去,轻轻拉下爸爸红肿的手:“爸爸,不要对自己撒气,坏人不会?因此感到愧疚害怕,可是我们家人会心疼。”
齐韵内心也不平静,可她?赞成田蜜的话。
她?心疼丈夫,深知丈夫现在估计听不进去劝,只能用眼神,望着他,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来。
田东成泄气地耷拉住肩膀。
“好,蜜儿说得对,爸爸做再也不这样做了。”他就是很想发?泄什么。
审讯同志对田勇的脑回路也很无语,他们询问:“既然你看不起女孩子?,那?为什么不直接抱一个男孩?”
田勇耷拉脑袋道:“那当然是男孩子?受重视,我怕跑不出去被抓住了?。”
“而且,”他小声道,“我们那?边的说法是,只有姐姐才能带来弟弟,要是我抱一个男孩子?回去,就?会?生女儿,我才不要丫头片子?,老田家的血脉不能断在我这里。”
审讯同志:“……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同是传后人,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标语,你没看到吗?”
“男娃和女娃怎么能一样呢?”田勇不服嘟囔。
田东成和齐韵不约而同冷嗤。
还?血脉呢,大清早亡了?,人贩子?的家没有皇位继承!
齐韵捂住田蜜的耳朵:“别理这样的人,以后看重男轻女的人,离得远远的。”
被捂住耳朵的田蜜:哎,妈妈在亡羊补牢啦,她?都能听到大家讲话。
不过,她?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
她就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
杜娟轻咳了声:“田先生,齐女士,我们该回去了?。”
听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齐韵有?点遗憾,但事先说好的事情,肯定不能反悔,让杜娟这个帮忙的人难做。
田蜜黏住脚步,不太想走,企图撒娇,朝杜娟看过去。
田东成挡住田蜜的实现,齐韵弯腰,脸一板。
不用说什么,田蜜已经默默抬脚了。
杜娟对这一家人更加有好感。说到做到,真的是想交往过程中很让人舒服的做法。谁都可以做到,但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她?更加为那个被抱走的大女孩儿可惜,原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以有?一对清醒有?教养的父母,可这一切都被里面的两个“刽子手”给毁了。
回到会?议室没多久,有?人敲门?,杜娟见到同事,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道:“我这边有点事……”
“您尽管去忙,”齐韵连忙道,“我们自己待着就行。”
“我忙完了?就?回来,等下如果?同事带了?人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这边。这里就有?水壶,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杜娟事无巨细交代。
等会议室只剩下家人,齐韵开口:“田蜜。”
田蜜身子一凛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妈妈生气了?。
她?认错态度很好,闷声道:“我错了。”
齐韵这才嗯了?声,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答应好了?的事,无论大小,就?要做到。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我知道的,当时?……”田蜜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多知道点关于姐姐的事。”
最后,她?干脆地再次承认:“我真的知道了,妈妈。”
齐韵将孩子?拉过来:“嗯,妈妈也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依偎在妈妈怀里,田蜜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齐韵和田东成都知道小女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这才抓住时?间说刚才那?番话。
齐韵失笑:“那就去。”
“一起去嘛,”田蜜抓住齐韵的手臂,“我们一起去。”
她?在学?校都是和同学一起上厕所的,从来没有?落单过。
齐韵:“行。”今天她也做一回厕所?搭子?。
母女俩开门?,田东成跟上去。
“爸爸,我们是女孩子?一起上厕所?,你跟过来干嘛?”田蜜回头道。
“我也去厕所?啊,”田东成坦**道,“我是一个正常人,当然也要上厕所啊。”
一家人一起出动去厕所?,洗完手,正准备回去呢,干好遇上工作人员带田勇和李大妮过来,看样子?也是上厕所?的。
田东成的拳头咯吱作响,死死瞪住对面。
齐韵看了?一眼丈夫,田东成只眼睛轻轻一转,便领会?了?妻子?的意思。
在任何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齐韵和?田东成一起冲上去,一个扇巴掌,一个抡拳头。
齐韵和田东成分工明确,齐韵不和?男人拼蛮力,田东成不打女人。
所?以,齐韵朝李大妮脸上扇,田东成冲着田勇脸上打。
对方自己都不珍惜做人的脸面,他们为什么要给对方留面子?,他们就?专在显眼的地方招呼。
田勇甚至都带翻在地上,田东成直接坐在田勇的身上左右同时?输出。
他眼前直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眼眶上又是一疼,痛得他以为自己都要去见大爷了?。
终于有同志反应过来,上前拉架。
齐韵和?田东成也很给面子?,一拉就?卸了?力气,一边呼呼直喘气,一边真诚和人家jing察同志道歉。
被害者家属愤怒出气,能怎么说,同志只能批评教育几句。毕竟,这两人拐走了?人家孩子?,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田蜜看得眼睛发光,手握着拳头,腿上直蹦哒。
爸爸妈妈太帅了!就要出力打,直接打!看到爸妈被拉开了?,她?还?有?点遗憾来着。
田蜜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她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她?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女生。
女生一头到耳朵的短发,很清瘦,穿着朴素的衣服。
没有?名贵的装饰,没有?傲人的身高,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田蜜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种熟悉与亲近,或者说,是来自血缘的召唤。
她?敢断定,这就是爸爸妈妈和她日思夜想的姐姐。
于是,她?叫唤了声:“姐姐!”
齐韵和?田东成想是被两个字施了定身咒语,怔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直直盯着走廊尽头那个瘦削的身影。
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射进热烈的阳光,打在女孩儿的身上,脸上。
盼了两辈子的人,就?在那?里站着。
齐韵恍恍惚惚,一会?儿觉得自己站在云端,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细细描摹女孩儿的模样,有?点陌生,可看久了?,又很熟悉。
这眼睛,和她爸爸长得一模一样,这脸型,像她?。
看着看着,齐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角湿了?,一滴滴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接连不断滑过脸颊。
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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