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1 / 1)

赠春引 葳澜 3094 字 6天前

姜予安醒的时候, 有些迷蒙地眨了眨眼,猛的坐起身来,要去找贺延臣。

林业就在一旁守着, 本来正打着瞌睡, 结果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哎哟喂,你个小姑娘, 消停消停吧。”林业一脸无奈,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这段时间可把他累坏了。

又是皇帝又是姜予安,扭头还有个贺延臣。

要不是贺延臣给的银子多,他才不这么卖命!林业心里恨恨地想。

他伸手抓着姜予安的手腕, 细细把了脉, 没什么大碍。

“贺小子就在隔壁, 受了点伤,不算严重, 你别操心。”林业说道,“关键的是你。”

“人们往往只重视身体上的疼痛, 很少会看到心里的伤口, 你太过重情, 给自己太多压力,老头子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药能医你的病, 只能劝你放过自己。”

“如果还是这么下去,积郁成疾, 寿数要大减, 即便你不考虑自己, 也想想贺小子, 想想你弟弟。”林业劝了几句,“吃几年药调理吧,现今你身子太弱。”

姜予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是觉得心情压抑,尤其是这段时日,但竟然严重到了影响身体的程度。

“我想去看看他。”姜予安说道。

“多穿点,再着凉,就要宫寒了,届时对怀孕有碍。”林业说罢,就出去了。

姜予安乖乖点头,巧云上来给她穿好衣服,白芷给她披着大氅,出了门。

外面已经是下午时分,雪还未停,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姜予安稍稍驻足,看了一会,呼出的气化成实质,没一会她的鼻尖就冻红了。

姜予安这才回神,抬步进了贺延臣在的屋子。

屋子里一进去就是一股子药味,方便照顾他,成一成二来了内院。

贺延臣身上被裹的几乎没有一块**的地方了,姜予安手指轻颤。

他还没醒,但这些,该有多痛……

她狠狠闭了闭眼:“你们先出去吧。”

成一给她搬了个杌子,又在杌子旁边放了个火盆,方便姜予安取暖,这才关了门下去。

姜予安伸手,轻轻拉着贺延臣受了伤的手,心总算放下来了。

她刚拉上去,贺延臣就稍稍睁开了眼:“飖飖……”

“嗯?”姜予安抬头,眼里的泪轰然落下,她匆忙擦去,“你醒了。”

自从嫁给他,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贺延臣抬手给她擦去:“你好些了?怎的晕倒了?”

“我很好。”姜予安扯着嘴角笑笑。

表面上来看,姜予安确实很好,生活规律,可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好。

“疼不疼?”姜予安问道。

“疼。”贺延臣轻笑,“被抓了之后,我就想着,我一定得回来,活着见到你,咬牙忍着,脑子里全是你,才能坚持到今天。”

“日后,我一定听你的,有危险的事再也不去了,就在家守着你,老老实实当个文臣。”

姜予安垂眸,没有答话。

“你不会的。”她咽下喉中的哽咽,抬眼看他一眼,又垂眸,轻声喃喃道,“你不会袖手旁观的。”

“找不到你的那些天,我第一次后悔嫁给你。”姜予安说道,“从去年寒音寺见到你,大大小小你受了多少次伤?我都不敢数,每次都惨烈至极,身上伤疤无数,刚成婚你每次闹我的晚上,脱了衣物,我都不敢摸你的身子,我怕感受到那些伤疤,就想到你从死里逃生的每一幕。”

“我是你的妻子,林大夫劝我,想开一些,不要被心结绊住脚步,想想你,想想莫承。”姜予安越说越哽咽,泪如雨下,“可我就是太想了,才这么痛苦。”

“我害怕听到你受伤,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你们不在我身边,我承受不住,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你,只嫁给一个安安稳稳的读书人,是不是这些噩梦都不存在了?”她哭着说道。

“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真的睡着过,我知道身体迟早有油尽灯枯的一天,强逼着自己吃些东西,每天就在这个院子里,想着你好不好,觉得一天实在漫长。”

姜予安的心几乎揪到了一处。

她无法阻止贺延臣,也理解贺延臣的心思,她愿意放手,愿意支持,可她的理智和情感在撕扯她,一边叫她大度,一边自私的想要把贺延臣绑在她身边。

今天听到林业的那些话,再看到贺延臣,她再也忍不住了。

情感是不受控制的,即便之前贺延臣那么利用她,她说着要慢慢放下,可没有哪一天不爱他过。

这些情绪都让她吃不好睡不好,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她真的,都太痛苦了。

贺延臣听她诉说她的痛苦,眼睛泛酸。

“飖飖,如果说,站出去是我的使命,那活下来,就是因为你。”

“过去的那些年里,顺风顺水,所有的事情都觉得理所当然,成婚了依旧是那样,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你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和你说了太多的对不住,可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了。”

“在暗室的那些天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就是活下去,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活着回来。”

“这是最后一次。”贺延臣看着姜予安,“从今以后,我再不出去查案涉险,只当个清闲的文臣,陪着你干你的事业,好好养着身体,好好过日子。”

“姜予安,我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嗯?”贺延臣声音轻颤。

为了姜予安,他可以放弃曾经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硬撑着起身,坚定地把她搂在怀里:“别哭,我回来了,以后也会一直在。”

姜予安崩溃地埋在贺延臣怀里大哭,这些天的情绪,压的她实在喘不过气来。

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眼睛肿的几乎要睁不开,紧紧地抱着贺延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你再受伤,我就要与你和离。”姜予安哑声道。

贺延臣结喉微滚,笑道:“那我就再娶你一次。”

“你只能是贺延臣的妻。”

姜予安这才惊觉他坐起来了,推开他:“你快躺着。”

“都坐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贺延臣说着,探身吻她一下,然后松开,顶着她的额头。

“被关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得回来,再亲亲你。”他轻声道。

这回,换了姜予安捧着贺延臣的脸,吻了回去。

她从没有攻击性这么强过,以往都是躲着他。

贺延臣差点有些招架不住,手扣着她的后脖颈,回吻她。

最后还是姜予安败下阵来。

“且等我伤好的。”他轻咬她的鼻尖。

姜予安红着脸:“快躺好。”

贺延臣被她扶着躺下:“飖飖,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你来求我,我说我娶你。”

言罢,他就闭上了眼睛。

姜予安稍稍愣神,最后勾起嘴角。

她虽然后悔过嫁给他,让她这么担心,这么痛苦,可她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寒音寺,救他一命,让两人有了羁绊。

两个月后,贺延臣的伤彻底好了,姜予安一直在他身边精心照顾着,夫妻两成了药罐子,这个喝完药那个喝药。

贺延臣此次,功劳甚大,豁出了性命,一开始也是他先发现端倪,跟进搜查,皇帝没有奖励他升官,更没有赏他金银,而是下旨,贺延臣死后,配享太庙。

三皇子犯下大错,但那日见了皇帝之后,老实交代了所有,三堂会审之后,判其斩刑,剥夺姓氏,贬为庶人。

自此,轰动历史的三皇子谋逆一案,算是彻底了结,贺延臣也如他所说,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外出查案过,甚至每日下值,都卡着点走,到了时辰就回府,绝对不在衙门多留。

大理寺少卿看着面前越积越多的卷宗,再看一眼不当人正要走的上司,欲哭无泪。

所有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平叔也从扬州回来了。

前段时日实在不太平,平叔就在扬州多留了一些时日,扬州他也考察好了,是个开分店的好地方。

至于商队,在景非的运作下,又如火如荼的开展了。

其他的商业版图,也在按照姜予安的设想,一步一步慢慢地进行着。

贺延臣回来的时候,姜予安正在算账。

“怎的还在算?”听着姜予安噼里啪啦的拨算盘的声音,贺延臣摘了官帽,问道。

午时回来吃饭的时候,姜予安就在算,怎的他都下值回来了,姜予安还在算?

姜予安头也不抬:“局面安稳了,酒楼人来人往,竟是比以前多了足足五倍,这账都要算不完了,还有家里,这每日的开销都要算。”

“家里的叫绪宁帮你。”贺延臣站在她一旁,撑着桌子看着她算。

姜予安抬头,手停下:“绪宁?这几日,她又看上了莫承的同窗,只要莫承回来,见天的就和莫承聊呢!”

贺延臣一把抱起姜予安,自己坐在椅子上,把她放在腿上:“改天我好好说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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