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 第 119 章 ◇(1 / 1)

帝台夺娇 长安宴灯 6129 字 7天前

怀中女子粉面含春, 安静的像是仅仅睡了过去。

这话只能用来骗骗自己。

事实远比不切实际的幻想残忍。

大颗泪水自独孤凛眼眶滚落,砸在少女了无生机的面上。

可明斟雪的身子在渐渐变冷。

心脏被捅了个血窟窿,也在慢慢冷却, 比他拿刀剜心还要疼上千万倍。

独孤凛跪在地上, 将那具娇弱的身子紧紧嵌在怀里, 抱住她的双臂被极致的绝望支配, 颤抖得厉害。

他权御四海,他执掌生杀予夺,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的生命以不可挽回的态势流逝。

所谓生不如死, 摧心剖肝之痛,不过如此。

独孤凛埋首于少女余温消散的颈窝里, 紧绷的齿关战栗不止,抑制不住流出呜咽。

他的斟儿死在了大婚当日。

他们还没来得及请天地作证,还没有拜堂成亲。

于礼不合, 他甚至唤不得她一声“妻”。

“你怎么忍心……”独孤凛声声泣血,只觉得心都死了, “明斟雪,你怎么忍心又一次抛下孤……”

重来一世,他竭尽所有, 依然没能留住明斟雪的性命。

深重的无力感与宿命感吞噬了年轻帝王的身躯。

北归的雁过境, 也为他发出悲鸣,哀鸿遍野, 孤苦伶仃。

整整一日, 独孤凛抱着她, 从日升待到日落西山。

黯然销魂者, 唯别而已矣。

紧阖的殿门外传来力度极轻的叩门声, 见殿内毫无回应,犹豫片刻,再度轻轻叩响。

明槊心知等不到回应,主动推开殿门入内,步履沉重。

只一眼,他便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陛下。”明槊抱拳行君臣之礼,缓声道:“臣妹……”

听得“臣妹”二字,独孤凛这才缓慢抬起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眸,眼底一片猩红。

他神情淡漠麻木,唯有在遇到与明斟雪相关的人或事时,空洞如一潭死水的眼底才会掀起一丝波澜。

他抬指竖在薄唇前,满目萧索,一出声,声音哑的厉害。

明槊身躯猛然一震,继而缓缓点头。

他压低声音,说道:“臣此番前来代双亲向陛下陈情,陛下与臣妹婚仪未成,于理,臣妹仍为未出阁女儿身份,当归于明府安葬……”

抱住明斟雪的双臂一颤,独孤凛掀起墨眸,眼底满是提防与危险。

手掌下意识收紧,将怀中女子冰冷的身子紧紧贴在胸膛。

“婚仪未成是么……”他低笑了声,抱着明斟雪霍然起身,略过明槊阔步走出殿外。

明槊大惊,不知新帝冲动之下会对妹妹做出什么,慌忙起身去追。

宫人立在殿外守了整整一日,好不容易见陛下终于肯踏出殿门,一面跟上去一面吩咐御膳房备膳。

打眼仔细一看,却见新帝怀中犹抱着阖然长逝的皇后。

一众宫人惘然,不解圣意。

“去请明相与相夫人来太极殿见证孤与皇后完婚。”

独孤凛声音冷得让人胆寒,唯独望向怀中人的眼神还是柔和的。

“完…完婚?!”紧跟着追过来的明槊一时哑然。

独孤凛看也不看他一眼,抱着明斟雪踏入正殿。

众目睽睽之下,大徵的帝王怀抱已然故去的新后,在天地祖宗的见证下,一步一步走过赤金地毯。

一如前世昭元三年冬,百年未有的大雪落满盛京城,他抱着明斟雪走过冗长宫道。白雪覆上青丝,他与她没有走到白头。

这段路不长,独孤凛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慢。

他听不见满殿的笙歌,听不见礼官的颂声。

他只想听见明斟雪的心跳。

若你能活着陪我走完这段路,该有多好。

死了也没什么,我们过完了婚仪,你便是我的妻了。三生石上镌刻,姻缘谱中留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生时长相守,死当长相忆。

独孤凛上前一步,朗声道:“天地在上,今吾与明氏女两姓联姻,缔结秦晋之好。嘉礼初定,良缘永结。”

他转身面向愕然流泪的明相夫妇,低首敬颂:“高堂在上,婿与令千金情敦然似鹣鲽,意连绵同连理,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望高堂成全。”

言毕,独孤凛抬首定定望向明相:“孤与斟儿婚约已成,有天地见证。”

“这……”明相重重一叹,“陛下怎可与亡故之人拜堂成亲,将其立为皇后,大徵百年以来前所未有。”

“孤从前便对丞相起过誓,无论斟儿活着亦或是……皇后之位只会留给她。”

独孤凛开诚布公:“而今斟儿已是大徵有名有实的皇后,只怕不能将其归还相府。”

“你的用意原是为了这……”明相愕然,拄杖而起。

“斟儿她是明府养了十余年的女儿!”

独孤凛面色冰冷,态度决绝:“她是孤的皇后。”

“你……”明相无可奈何,突然拄着手杖屈下膝盖。

“父亲!”明槊大惊失色。

“给为父起开!”明相撇开长子伸来的手臂,坚持屈膝朝独孤凛跪拜。

“陛下,臣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女儿,恨不能倾尽心血护她一生,怎料临了反倒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可孤也只有她一位妻。”独孤凛抱着怀中女子的双臂又紧了紧。

“孤又怎能舍得放她走。”

明相仰起脸,老泪纵横:“陛下便是不顾念老臣,也总要顾念斟儿的意思。她生性自由,不喜拘束,陛下将她困于皇陵一隅,九泉之下她能安心吗?”

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独孤凛蓦地被明相这一句话戳中痛处。

他垂下眼眸,望着怀中面色平和的女子。

他望着老泪纵横的明相,抱着明斟雪的指节微微蜷起。

长指穿过指缝,同少女垂下的柔荑十指紧紧相扣,舍不得松开。

怔愣间,他觉得明斟雪的手上少了什么。

独孤凛视线一低,摩挲着她腕间平安锁留下的印记。

黯淡的眸底微微明晰,转而再度沉下去。

“丞相,夫人,容孤将斟儿留下,若救不回她,明日孤亲自送斟儿归府了事。”

“救她?”明相双目震颤,“人死不能复生,如何能救……”

独孤凛没有等他说完,将明斟雪的身体交到明槊怀中。

他学着明斟雪生前的动作,勾起她的小指晃了晃。

“背着孤擅作主张,醒了是要挨罚的。”

语气溢出酸涩,一点都不像责备的口吻。

独孤凛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帮明斟雪重生一世已是强逆轮回之举,连他也拿不准,走至这一地步,能否还有万不足一的挽回机会。

毕竟他再无甚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了,所有的一切全部奉于前世那一道重生的契机。

暮色时分,皇城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疾影两扇门间奔驰而出,身影被夕阳拉长。

若是仔细看,依稀能辨得那是一位身着婚服的青年,玉冠高束,墨发渡上层金辉飘扬在晚风里。

同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郎不同。

他们走马观花去寻金榜题名。

独孤凛只为能救回他的妻。

不一样的境遇,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

古寺的钟声在黄昏时刻敲响,震**山野,倦鸟归林。

意料之中,独孤凛被守寺的僧人拦在门外。

“阿弥陀佛,陛下,请回罢。”

独孤凛望了他一眼:“孤见不到净禅大师,绝不下山。”

僧人双手合十,道:“陛下何苦呢,净禅大师知陛下会来,故而早令吾等候在门外。大师有言,因果轮回自有定数,此事他无能无力,还望陛下勿要为难。”

“自有定数。”独孤凛咀嚼着这四个字,唇间嗤出一声冷笑。

墨眸掀起,他扫了一眼面前巍峨古朴的山寺,眸底一片晦暗。

“陛下。”僧人意识到面前年轻的帝王神色有异,心里蓦地一紧。

独孤凛定定注视着他,唇间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陛下来我菩华寺究竟想要做什么!”武僧机警,登时列阵排开。

“师傅以为孤要强闯?”独孤凛敛眸一笑,“多虑了,如此蠢笨粗暴的行径,孤怎么可能会做。”

僧人摆出的招式一僵:“那么陛下此番前来是为了……”

“既然此间无计救她,那这菩华寺留着也无用。不若一把火焚了个干净,以满寺千百年的香火为她积攒功德,如何?”

独孤凛说的风轻云淡,山门前守寺的武僧闻之却面色骤变,方寸大乱。

“陛下!菩华寺乃国寺,由大徵开国皇帝亲封,寺内供奉历代先皇的香火,您…您怎可……”

“孤有何做不得?”独孤凛眼神极冷。

年轻的帝王面若冠玉,立在山门前,竟将一身喜庆的正红穿出了阴郁杀气。

那是一种经历过极致的绝望之后,悍然不顾一切的强硬与疯狂。

连婚服都挡不住他通身上下浓重的戾气。

明斟雪死了,维系他最后一丝清明神智的弦崩断了。

僧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气场森冷强势的帝王:“放火焚毁千年古寺,造下业障之深重您可敢想象……”

“那又如何。”独孤凛眸底划过压抑至深的疯意,“只要她能安好,孤背负再多的罪孽又有何惧?”

独孤凛一开始便设想了最坏的结果。

菩华寺或许真的无计可施,若换不回明斟雪今生,那便助她来世顺遂。

焚寺的举动的确惊世骇俗,业障之深非常人所能承受。

可独孤凛本就不能以常人的道德尺度衡量。

若是不曾遇到明斟雪,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本该一条路走到黑,身居高位,心陷泥潭。

独孤凛唇间微微勾起,深邃的眼眸涌现血色。

抬手轻轻一扬,身后无数身着黑衣劲装的影卫凭空落地,手执燃烧着火焰的弓箭。

“来,”独孤凛眸底戾气翻涌,轻启薄唇下达命令,“放箭。”

弓弦绷紧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满目跃动着的火焰映照着僧人张惶失措的面容。

拉紧的弦绷到极致,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眼看着千年古刹将要被焚为火海——

沧桑浑厚的声音遽然自寺内震出。

山寺门缓缓开启,面容苍老慈穆的净禅大师身披袈裟立在门中。

他终于逼得这位百岁老僧现身。

净禅肯见他,那便说明斟儿的性命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老僧缓慢睁开双眼,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陛下,里面请。”

老僧在最初接纳独孤凛的正殿里,点上了一柱香。

“陛下,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他转过身,喃喃颂道:“因果轮回强求不得,痴儿竟尚未悟。”

独孤凛眼神阴郁,浑身戾气未散:“大师既要讲究所谓因果,为何孤安邦治国行善积德,种下善因,最后还是失去了她。”

“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命数。”老僧望着他,“明姑娘是自愿解除陛下缔结的换命契约的。”

“大师,如今的局面真的无法再逆转了么?”独孤凛眼底猩红。

老僧叹了口气,劝道:“施主须知情深不寿。”

“可若世间无她,孤要这寿数又有何用!”独孤凛眸中迸出透着偏执的怒意。

年轻的帝王神情坚定,不曾有丝毫动摇。

良久,老僧合掌一叹:“阿弥陀佛,如今唯有一线生机,明姑娘先前以魂灵之状存于世间。此法若成,则你二人皆能重塑现世肉身,若败——”

他掀起眼皮,悲悯的目光都陡然刺出犀利:“若败,陛下的功德与元神俱要遭到反噬,灰飞烟灭,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独孤凛甚至未加思考,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脱口而出:“孤应此法。”

老僧眼眸微垂:“陛下莫急,此法若要启用,需得以亡人生时血为引,焚入‘往生香’中,造出幻境。”

“亡人生时血?”独孤凛心弦一震,“既已亡故,又如何能取得生时血?”

净禅微微一笑:“这便是此法头一道难关,取不得生时血,便无法启阵。”

“陛下须知逝水难追,一去不返。往者不可谏也正是此法奥意。”

独孤凛一瞬怔愣在原地。

“大师的意思,还是无计能救她。”

净禅送其出山门:“唯此一计,怕是也难以施行。陛下且回罢,明斟雪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早日送她入土为安罢。”

“大师!”独孤凛立在山门外不肯走。

“陛下。”老僧望着他:“陛下可知,您与明姑娘既为夫妻,您若一意孤行执意焚寺造下业障,夫妻一体,明姑娘的亡魂也要同您一力承担。”

独孤凛猛然抬起头,满目震撼。

老僧微微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陛下,请回罢。”

独孤凛一瞬颓然,他甚至不知自己如何下的山,如何策马回的盛京城。

他走的失魂落魄,连月色照在他身上都觉得冷。

黑夜同无尽的绝望一齐涌向他,吞噬他,想要将他溺毙在黑暗里。

独孤凛感觉自己的心死了。

独孤凛抱着明斟雪的身体坐在御苑里看月亮。

月亮不如昨夜里圆满了。

独孤凛低头,用面颊去蹭她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额头。

泪水“啪嗒”落在明斟雪脸上。

不过十二个时辰而已,昨夜里那个明媚爱笑的少女为何成了他怀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夜风迭起,吹的人身体冷了,心也跟着冷了。

独孤凛觉得自己恍若坠入了万丈冰窟,从内而外冷的彻底。

他不急着给自己添衣,却低下头,轻轻贴着明斟雪的面颊问:“斟儿冷不冷。”

明斟雪自然无法回答他,她阖着眼眸,眼睫经风一吹,簌簌颤着,恍若她还活着一般。

独孤凛自嘲般低声笑了笑,他将婚袍解下来覆在明斟雪身上,仔仔细细掖好每一寸,尽管她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他衣着单薄,却不知道什么是冷,因为心里已经细细密密的刺戳的血肉模糊,疼到麻木。

与明斟雪有关的过往的每一幕都是一根锋利的尖刺。

最锋利的刀是汹涌的回忆。

最痛苦的人是留下来的那个人。

独孤凛就这样静静抱着她,满目空空,看了一宿的月亮。

天很快亮了,依着昨日的誓言,他应当将明斟雪的身体归还明府。

二十年以来,独孤凛第一次出尔反尔,只是因为舍不得放明斟雪离开。

他就是卑劣,就是自私。

年轻的帝王长跪在的相府正门前。

“你…你贵为帝王怎能言而无……”明相枯瘦的手指颤颤伸向独孤凛,指责他言而无信的话终究还是没能忍心说出口。

独孤凛眼底血丝密布,猩红的厉害。他抬首目视着明相:“孤恳求丞相,允孤将斟儿留在身边。”

“孤不能再失去她了……”

他也知自己该放手,可他不想放。

高居九重阙的帝王放下身段,在相府长跪不起。

最终还是明槊因着妹妹临别时托付的那番话,于心不忍,主动站出来劝住明相。

“陛下丧妻之痛比之父亲丧女之痛,不遑多让,有过之无不及。”

明槊望着老泪纵横的父亲,艰难道:“既是斟儿的选择,父亲便不要再棒打鸳鸯散了。”

许久许久,明相抬起了头。身旁哭的背过了气的明夫人强撑着身子过来命令侍卫将大门关上。

独孤凛怔然抬眸,喉结滚了滚。

门内传来明相苍老嘶哑的声音:“陛下,带她走罢。”

独孤凛无言,俯身朝明府深深拜了一首。

离去之时,身后传来老人的叮嘱:“陛下,节哀。”

独孤凛深吸一口气,策马疾驰回了皇宫。

御殿内,一袭凤冠霞帔的女子双手交叠,安安静静躺在龙榻上。

独孤凛手掌轻颤去抚摸她的面颊。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的明斟雪也是这般安安静静躺在棺椁中。

怎么又走到这一步了呢。

历经两世,所有人都有了圆满的结局,清白者仍清清白白,奸者自毁其身受到应有惩罚。

独孤凛深深凝望着榻上女子,良久,起身去她的梳妆台翻找东西。

斟儿面上的胭脂逐渐褪色了。

淡了的胭脂一点都配不上她的容颜。

独孤凛兀自在梳妆台上的箱箧间寻找,找出一副,皱着眉瞥了一眼,不满意。

他熟知明斟雪的喜好,这个颜色斟儿不会喜欢。

他打开了另一个箱箧,翻找间在最底部摸到一只小叶紫檀匣。

指节顿了顿,独孤凛取出那只檀木匣。

反面则写着:“槐月初一。”

独孤凛攥着那支签文,心如刀割。他难以想象明斟雪在收到这支签后忍着怎样的不舍与悲痛,白日里笑颜如常,背后独自默默承受生命即将终了的残忍事实。

眼泪自猩红的眼底滚落,坠在“上上签”三字上。

独孤凛视线随之一低,墨眸忽然眯起,仔细打量着那三字。

墨色底隐约透出殷红,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小叶紫檀匣是由明斟雪亲手藏匿着,签文上落着的血应属于……

独孤凛的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净禅大师的话犹在耳畔:“取亡故之人生时血为引。”

这世间本不可得的东西,竟会在这里遇见。

天不绝他,明斟雪有救了。

胸腔蓦地涌上酸痛,独孤凛按住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唤来藏风,冷静交代了朝野上下一应事宜。

春风吹入内殿,女子身前纱幔轻柔飘起。

独孤凛点燃了往生香,在她身侧躺下。

他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赌红了眼,不计后果,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拿命,拿往生,拿所有的一切去赌。

香雾袅袅升起,檀木香气散开,独孤凛阖上了双目,长指穿过明斟雪的指缝同她十指紧扣。

功德与元神俱要遭到反噬,灰飞烟灭,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冒着不能承受的代价独孤凛也要一试。

斟儿,若不能将你救回,奈何桥畔,黄泉路上,孤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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