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干事业第一百三十四天(1 / 1)

长风万里 尔屿 10327 字 7天前

思政殿, 一片静谧,肃杀的气氛让进来送奏折的内侍大气也不敢出,只见天子坐在书架旁的地方, 颓废中带着杀戮。

放下奏折, 内侍不敢逗留,眼观鼻鼻观心迅速出了殿中。

霍澹背靠书架,眼尾猩红, 恨不得亲手杀掉许明嫣。

昨日许明嫣差宫婢请他去用晚膳时, 他就不该因为心急想从许明嫣口中探得消息而放松警惕。

倘若不是他心急, 也不会中了许明嫣的套。

霍澹不知该如何面对赵婳。

如今静下心来, 霍澹又忽觉事情有些蹊跷。

昨夜他中的是迷药,又非催.情之药,昏睡的人, 哪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况且,霍澹一丝印象也没有。

他非贪色之人, 讨厌别的女子的触碰, 昏睡之后, 应是没有碰许明嫣, 是许明嫣凑上来的,并非他本意。

赵婳知道事情原委,应是不会生他的气, 毕竟他不喜欢许明嫣,对除赵婳以外的女子,是瞧不上的。

但是, 他被许明嫣看了身子, 依照赵婳的性子,与他大吵一架是肯定会的。

霍澹烦躁地捏眉心, 愁眉不展。

殿外,姜子真求见霍澹,却被高全盛拦了下来。

“陛下正发怒,姜少卿倘若不是非有禀告的急事,还是莫要去招惹陛下,当心陛下将火气撒到您身上。”高全盛好心提醒,他伺候霍澹这么长时间来,还是头次见霍澹这般骇人,怒气将消未消,脸比盛夏下暴雨的天还要黑。

姜子真执意要进去,自信道:“本少卿就是来消了陛下的怒气。”

现下能让霍澹动怒的事情,恐怕就是因为没有能给许湛定罪的证据;他这不是来给霍澹送好好消息来了么。

姜子真推搡开高全盛,胸有成竹道:“本少卿一进去,再出来时,陛下的怒气便消了不少。本少卿今日专程来给陛下带好消息的,”拍拍高全盛肩膀,眉梢一挑,自信往思政殿走,“等着,本少卿帮你解决了这头疼的问题。”

高全盛叹息一声,也没再拦他,“该说的话,奴婢都说了,姜少卿执意要进去惹骂,等下出来便不要怪奴婢没提醒你。”

“知道知道。”姜子真不耐烦,急急上台阶,大步流星走到思政殿中。

姜子真说是不怕霍澹将怒气撒到他身上,但进殿看见霍澹那骇人的眼神后,背脊还是一凉,头皮发麻。

“陛下,臣给您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姜子真迎难而上,硬着头皮走到霍澹身边。

霍澹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如刀般冰寒的目光落到姜子真身上,细细打量。

姜子真被看得心颤心凉,仿佛霍澹在说“你最好有天大的好消息,否则朕拿你泄气”。

唇角动了动,姜子真正欲开口,霍澹抬起下颌,道:“过来坐,朕有事问你。”

姜子真要从怀中拿东西的手顿住,便按照霍澹所说,在他前面坐下。战战兢兢,心想霍澹竟还有事情问他?

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动怒?

霍澹有些难以启齿,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来回摩挲,嘴巴动了好几次,终于在姜子真有些坎坷的心情中,缓缓开口。

“朕最近听了一台戏,这戏里一对夫妻,”霍澹胡编乱造背景,道:“这对夫妻很恩爱,两人之间相处的模式,与寻常夫妻不大一样。这妻子与她丈夫在成婚前事先说好,她丈夫在娶她之后,不得再与别的女子亲近,否则两人便走到了头。她丈夫家境优渥,未娶他妻子前,在继母的安排下,不得不与纳了别的女子,不过这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关系,那位丈夫并未对此女子上心,男子心里装的都是他妻子。但是这被纳的女子嫉妒,心生一计,单独请丈夫吃顿晚饭,丈夫去了,可那酒饭中下了迷药,男子第二天才醒来时,就……”

霍澹顿了顿,道:“你认为,那位妻子知道丈夫这件事,还会原谅他么?”

他独自想这件事情,恐是会钻牛角尖。姜子真点子多,应是能帮他想个满意的答案。

姜子真眉头皱了皱,越发深了。

怎么,就是这事困扰了霍澹?弄得一众内侍不敢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因为为了如何给许湛定罪而困扰?

“陛下真要臣说?”姜子真疑惑,确认道。

霍澹点头,道:“但说无妨。”

姜子真想了想,道:“那指定是不会原谅她丈夫。丈夫为何要送这去上套?依臣之见,那丈夫心里还是装有小妾的,否则也不会被那小妾请去。他若是意志坚定,真对旁的女子无情,任小妾如何说,也不会过去的。”

“他活该被妻子休。换做是臣,臣早就将小妾休了,如此一来便不会生出这等事情来。”姜子真话说出口又觉不妥,及时改口道:“不对,这事就不会发生的到臣身上,臣有长公主一个便已是足够好的了,自然不会再纳旁人。”

姜子真反应过来,道:“陛下,你莫不是在试探臣对长公主的真心?臣发誓,臣待岚岚绝对是真心真意。”

姜子真没想到他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帮霍澹揭开疑惑,反而让男子的脸更黑了。

“那男子是想从小妾口里套话,夜里才去了小妾那吃晚饭。”霍澹喃喃自语,愁思和恨意不断。

姜子真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些让霍澹高兴的事情,他这般喃喃自语,不是得耗到何时。

姜子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到阴沉着脸的霍澹身前,“陛下,案子有进展了,臣大哥从北疆传回京的信。”

压住愤恨,霍澹接过,“关于铜钱的?”

姜子真道:“ 臣大哥在北疆镇守,前工部尚书纪永升一众家眷不是被流放去了北疆牢城了么。在北疆,臣大哥的手下无意间救下被人追杀的纪永升的长子。纪家在流放途中意外身亡的不在少数,纪永升的妻子重病缠身,离开京城没多久便在路上病逝了,纪永升的小女儿夜里失足落水,也没了,待到北疆时,便仅剩纪永升那大儿子纪荀。”

霍澹眸色暗暗,思虑颇多。

“陛下也觉得此事蹊跷对吧,臣也是。”姜子真侃侃而谈,“流放之路遥远,体弱之人不堪艰苦,在途中离世也不是头次发生的事情,但是纪永升家眷相继去世,这个事就很蹊跷了!而且,陛下,臣大哥在救了纪荀后从牢城首领口中得知,纪荀曾有一次差点在矿洞中被矿石砸死,之后没过多久便失踪了,全牢城里的人都以为纪荀采矿时被埋到了矿洞中,万万没想到在外面被人追杀。”

姜子真说的有鼻子有眼,霍澹扫了眼信上的内容,阴沉的面色骤然缓和。

纪荀被救后坦言,从京城流放到北疆,这一路上由衙役押解,怪事频出,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有人要杀他们一行人。

会是谁非要置他们这已经失势了的一家人于死地呢?

除了许湛,他想不出是何人。

其实,纪荀父亲纪永升与许湛一起干的那事情,纪荀一清二楚。

纪永升深知,贪污工程材料与款项用来私铸铜钱,这两项罪,每一项都足以让他搭上整个纪家,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抄家流放亦或是全家斩首的悲惨下场,故而纪永升将所有证据都抹除了,做得滴水不漏,其中包括与许湛相关的证据

东窗事发,纪永升对许湛还抱有几分希望,希望许湛能将他从牢中救出来。但纪永升没想到许湛以他妻儿性命相要挟,逼他独自认下此罪。

纪永升后悔当初将证据抹得一干二净,气急之下在牢中写了一篇血书,将其交给妻子,详细交代了他与许湛筹谋此事的种种,以及许湛以后可能将数量众多的假.铜钱藏匿的地点。

倘若许湛说到做到,能给护他亲眷平安,那此封血书便永无见天之日,但倘若许湛敢动他任何一名亲眷,纪永升便让许湛付出代价!

事发后,纪荀去丞相府找过许湛帮忙,但是许湛过河拆桥,将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纪永升推出去平息此事。

纪荀永远也忘记不来他去丞相府碰壁的时刻。

当在流放途中,他从病重的母亲口中得知纪永升在牢中留了一封血书时,他就发誓,一定要将许湛送到地狱为他父亲陪葬。

哪知,许湛派人,打算在流放途中对纪家所有人下毒手。

“这一路有官差押解,许湛是断然不敢将纪家一众亲眷都杀掉的,倘若如此,消息传回陛下耳中,势必会追查到底。许湛好不容易将纪永升在牢中灭口,知道许湛便是私铸铜钱一案中主谋的人已尽数被灭口,此案再没有能让陛下寻到的知情人,这案子就算翻篇,追究不到许湛头上。但倘若纪永升的亲眷在流放途中同一时间全部死于非命,陛下又岂有不怀疑的道理?于是那杀手,便相继对流放的纪家人动手,流犯到了北疆牢城,官差便算交差了,至于这流犯在牢城中去世,便可以归于不堪艰苦环境,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姜子真分析道。

霍澹面色缓和,指尖紧紧攥住那封血书。

哪怕血迹干涸有些字血迹淡了几分,也能依稀辨别出来。

眉梢一扬,姜子真沾沾自喜,“如何?臣给陛下带来的是否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朕近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从地上起来,霍澹稍稍整理下衣裳,欣喜过后又惆怅于心,倘若这消息再早来一日,他会更高兴。

姜子真略有失落,随霍澹走到御案边,“臣瞧着陛下也不是很开心。”

霍澹谈不上多开心,心里更烦躁了,只想快些将许湛定罪,如此一来他便不再忌惮许氏的势力。

“纪荀何时抵达京城?”霍澹沉声问道。

姜子真道:“纪荀被臣大哥救下时,奄奄一息,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还在床榻上养伤,估摸着得有半个月才能从北疆出发回京。”

霍澹看着桌案上的血书,若有所思。

光有一封纪永升的绝笔血书还不足以给许湛定罪。纪永升擅自改动工程物料用量,贪污钱财已是天下皆知,如今死无对证,他所留下的血书不能算有利力的证据。许湛善辩,绝不会因为这真实但是略显苍白的证据便认罪。

但纪荀回京指认许湛,情况便不一样了。

许湛派人在纪家一众亲眷流放途中对其下手,深究起来,便有得细查了。

再加纪荀对许湛仇恨极深,不会轻易放过许湛的。

“纪荀不是在信中提到京城外,河东许氏祖宅那座从许家祖辈就留下来的山是许湛最在意的地方么?你与表哥悄悄去看看,朕猜想许湛把这些年私铸铜钱偷偷运到了山上藏住。”霍澹道。

乍一听是有道理,但姜子真也有顾虑,“陛下,河东是许氏根基所在,可谓遍地都是许湛的眼线,那座山又是许湛极其看中的地儿,臣怕届时打草惊蛇。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线索,臣以为此刻行事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那座山是要去一探究竟的,但是要制定好详细的计划才行。”

霍澹一听,颇有道理,便应了姜子真的建议,“此事便交给全权负责,但莫要拖太久。”

霍澹这几天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搅得心绪不宁,着急将许湛定罪,以致于做事欠考虑。

事情说完了,一切尽在姜子的预判中,霍澹没有动怒的迹象,也没有迁怒于他。

果真是,他一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姜子真准备告退,但想起一件事,便在退下时劝道:“陛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戏曲还是少听为妙,连岚岚都不喜欢听陛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戏本子。”

“……”霍澹眉头越发深了,目光不善对姜子真道:“你该走了。”

“臣告退。”姜子真躬身行礼,转身出了思政殿。

看看,他真心实意提建议,霍澹还不听。

霍澹听的那戏曲,情情爱爱,半分也不像是位国君该听的戏。

姜子真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掉鸡皮疙瘩。

“本少卿一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姜子真意气风发走下台阶,对端着拂尘迎面而来的高全盛炫耀道:“陛下面色缓和了,早就不生气了。”

拍拍高全盛肩膀,姜子真笑道:“本少卿适才说什么来着?陛下在气头上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能劝动陛下不生气。”

理理衣摆,姜子真意气风发,道:“走了。对了,宫里的戏班子,找点能听的戏曲,别整日净是些家长里短的戏本,闹心。”

“啊?”高全盛摸不着头脑,不过姜子真已经走远了,他便没有详问,转身去了往思政殿去。

可走到殿门口,高全盛还是犹豫一番,决定不进去,莽头进去触了龙鳞,免不了被责罚,便等着待霍澹传唤时进去便不会出错了。

靠在门口的柱子上,高全盛无奈叹息一声。

昨夜陛下宿在许贵妃那边,早上起来了好大一通脾气,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陛下昨在瑶光殿过夜的消息,违令者斩。

陛下这么做,就是怕赵贵妃知道生陛下的气。

且说这边,天气转暖,春光明媚,赵婳便在空旷的御花园放风筝。

一只风筝飞得高高,丹红兴奋道:“娘娘,再高一点,咱的风筝比那空中的鹰还要高!”

赵婳前后扯了扯风筝线,那风筝慢慢又飞高了些。

适才这风筝一直没飞起来,丹红还以为这风筝不会飞起来,“奴婢适才还觉得今日风不大,这天气不适合放风筝,没想到飞这么高。陛下在思政殿估计都能看见娘娘亲手做的风筝。”

赵婳理着风筝线,笑道:“风筝刚开始起飞时,需要风助力,但风筝一旦飞到半空去了,就不容易掉下来。你别看天上风平浪静,其实往高出走,也是有风的,只是我们看不见风而已。”

丹红受教,半空中也有风么?

御花园中,赵婳正沉浸在放风筝的欢乐中,忽地从那拐弯处迎面走来一人。

许明嫣被冬儿扶着,沿着青石小路走向这边来。

“本宫是听这御花园闹哄哄的,原来是赵贵妃在此放风筝,当真是好雅兴。”许明嫣脸上笑意不减,阴阳怪气说道。

赵婳大好的兴致被许明嫣的到来弄得很快便消失,暗暗低骂一句,心想一个月怎过得这般快,许明嫣的禁足如此快就度过了。

敛去耳边落下的一缕头发,许明嫣得意又不屑地看着赵婳,道:“真希望赵贵妃以后每日都这般高兴。”

赵婳见不得也听不得有人这挑衅又阴阳怪气的模样,将风筝线交给丹红,阴阳怪气还了回去,“许贵妃莫不是禁足禁傻了?本宫哪日不高兴?也就是有许贵妃,只有在这禁足解除时,才难得高兴一次。”

许明嫣气得暗暗攥紧拳头,狠狠瞪赵婳一眼,稍稍将那怒气压了些回腹中,道:“赵贵妃知道本宫为何提前解了禁足么?”

赵婳眉心轻蹙,算了下日子,如今许明嫣还真在禁足期间。

一声轻笑,许明嫣道:“那是因为昨夜,陛下宿在了本宫寝殿。”

这正是许明嫣想看到的反应。

见赵婳如此模样,许明嫣笑得愈发大声,凑到赵婳身边,低声道:“陛下的力气可真大,本宫手腕现在还疼。”

“赵贵妃好好在御花园放风筝罢,本宫便不陪你聊天了。”许明嫣转身,“冬儿,扶本宫回去。”

许明嫣本是要去冷宫的,但路过此处,见御花园上空高高飞这风筝,以及那传到她耳中的笑语声。

她不用猜也知道那御花园里的人是赵婳。

看不惯赵婳洋洋得意的模样,许明嫣偏要去膈应赵婳。

她去了冷宫,赵婳这段时间也别想好过。

许明嫣故意说了她昨夜与霍澹春风一度,就是想要看赵婳与霍澹吵架。

生气罢,最好气得急火攻心!

御花园中,丹红拿着风筝线惴惴不安,自从许明嫣说了那话以后,赵婳便愣在原处。

“娘娘?”丹红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赵婳回过神来,面无表情道:“去思政殿。”

丹红急忙收了风筝,追了上去。

这次是她家娘娘从未有过的平静。

霍澹经过姜子真那番话,更是不敢与赵婳坦白,也不敢见她,高全盛来通传时,他借口朝政忙,避而不见。

“陛下不必扯这种拙劣的借口,臣妾全都知道了。”赵婳根本不相信高全盛出来与她说的话,推开挡在思政殿门口的两名内侍,越过宽大的屏风,站在霍澹面前,声色平静说道。

霍澹神色复杂,遣走殿中一众侍从。

杏眸中道不出情绪,平静得像湖面的一湾水,赵婳道:“臣妾今日来是问陛下一件事情,得到答案,臣妾立刻便走。”

“抛开臣妾那晚已经知道的事情,陛下是否还有事情隐瞒臣妾?”赵婳问道。

霍澹下意识回避赵婳平直的目光,唇角紧绷,指腹扣住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沉默不言。

看到霍澹这副寡言模样,赵婳大抵是猜到了。

她扯唇,无奈笑了一声,唇角轻启,道:“看来那事是真的。臣妾不知道陛下是否还记得早前答应臣妾的事情。陛下答应过臣妾,与臣妾在一起后,身心皆属于臣妾,不会再纳妃,也不会再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清。”

“请问陛下,昨夜陛下宿在何处?”

霍澹有些慌张,问道:“你听谁提的?”

知道此事的人他早就勒令不许传播这事,不可能会传到赵婳耳中。

“这重要么?陛下如今还想着要瞒住臣妾么?”

赵婳失望,道:“臣妾本想着陛下恐是有苦衷,或者是被许明嫣下了套,倘若陛下与臣妾解释清楚,臣妾想明白后应该会妥协的。可陛下想瞒着,瞒住这件事情,转头来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臣妾亲昵。臣妾这人古怪,不是事事都将就的女子,臣妾只会恶心反感,虚情假意。”

霍澹凝望着动怒的女子,自知是他违背约定在先,此时又失了她的信任。

“朕昨夜被许明嫣下了迷.药。”

赵婳缓缓问出,“所以,陛下宠幸了她?”

半晌过后,霍澹才“嗯”了一声。

虽然他对昨夜晕倒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但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时刻提醒着他,他昨夜确实做了对不起赵婳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生母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霍澹便暗暗发誓,以后只纳一人为妃。

如今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竟发生了这事……

“嘉嘉,你听朕说,朕昨夜去瑶光殿,是想找许明嫣问话。”

霍澹的解释被赵婳打断,“陛下不必与臣妾解释了。陛下说,是被迷.药迷晕的,迷药又非那催.情药,倘若陛下不是自愿,会碰她么?会在事后提前解了她的禁足么?”

赵婳端正跪在地上,道:“臣妾是有些爱钻牛角尖,也有几分不知好歹,敢对陛下如此说话,陛下想要如何责罚,臣妾都无怨言。”

霍澹心绪很乱,想对赵婳说很多话,想要解释他为何要去找许明嫣,为何前段时间冷落赵婳。

可话到嘴边,被她这决绝的话与决绝的表情弄得不知怎样开口,便只好作罢。

“你回去罢,回凤栖宫好生待着。”霍澹喉结微滚,道:“朕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赵婳从地上起来,福福身,领旨退了出去。

霍澹望着屏风那头赵婳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未能回神。

春日和煦的阳光落在男子身上,更显落寞。

“不见也好,生气了也好,朕正好不用再找借口避着她。”

霍澹双手交叠,下颌撑在指骨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许湛定罪,往后有的是时间与她解释。

赵婳回到凤栖宫,转身就开始做糕点,除了沉默寡言,一切都还好。

今下午赵婳本就打算要给霍澹做糕点,

丹红以为赵婳与霍澹和好了,看着案板上比以往略少的食材,婉转提醒道:“娘娘,今日给陛下做的糕点好像些少。”

赵婳手上的动作没停,舀水到盆中,平静下来道:“这是本宫做给自己吃的,从今日起,陛下不会再踏足凤栖宫,正好本宫也不想见他。”

彼此都冷静下,赵婳可不想再当一次泼妇。

丹红安慰道:“娘娘别伤心了,许贵妃得意得了一时,得意不了一世!陛下往日都宿在咱们宫里,陛下自是不会因为许贵妃就冷落娘娘。”

赵婳闷头做事,道:“丹红,以后莫在本宫面前提他。”

丹红噤声不敢言,在一旁给赵婳打下手。

事情好端端地,怎会变成这样呢?

赵婳不是个耽于情爱的女子,霍澹不是她的全部,她还有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做。

赵婳早就听说宫中藏书多,头次霍澹带她去过宫里的藏书阁。

前阵子事情一个接一个,霍澹与她都忙得晕头转向,赵婳便很少来藏书阁,如今倒是得空。

藏书阁中的藏书,汗牛充栋,许多孤本都藏于此处。

赵婳挑了一堆感兴趣的书,统统待会凤栖宫。

这段时间,她也极少出门。

一本书,一壶茶,在屋中一坐就是一整日。

有时春光明媚,她便去了凉亭中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看着院中那棵日渐长高的银杏树,赵婳便不自觉想起霍澹来,心里忽地空落落的,一阵怅惘。

她未主动去找霍澹,他也没有再踏足凤栖宫,夜里也不曾来过。

“想他作甚?存心给自个儿找不快。”赵婳拍拍额头,收了一摊子书,回了寝殿。

听丹红说,许明嫣被霍澹送去了冷宫。

那事,在赵婳心里终究是块结。

且说这边,霍澹近段时间也没闲着,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线索,却只能等,等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让许湛毫无招架之力。

姜子真带上曹泉等三名心腹乔装打扮,去了京城外河东一带至今至今未归。

霍澹自然是不愿干等,便将这段时间所有他觉得蹊跷的事情都细细想了一遍,倒真让他又寻到一件不简单的事。

去年临近冬日,霍澹借赵明哲呈奏折子被劫,勒令通政司通政使彻查此事,他却在第二日收到其中一名通政经历中风暴毙的消息。

当时祭天大典在即,形势严峻,霍澹心想这被推出来认罪的人,定是被舍弃的棋子,至于这幕后操纵之人,如今还高枕无忧。

霍澹现下细想,倒觉得这幕后操纵之人,极大可能是许湛。

傅钧与宁王对祭天大典起事势在必得,得手之后整个虞国都是宁王的,他们没有必要如此快将安插在通政司的手下推出来,避免追到他们头上。

如此一来,事情便愈发清晰明朗了。

很早以前,指示通政司经历暗中截获奏本之人,是许湛!

后来眼瞧着快要东窗事发,许湛便杀人灭口,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抹得一干二净。

霍澹现在想通,不算太晚,正好可以跟私铸铜钱的案子一起,将许湛绳之以法。

通政司经历,共设两名,一名叫贾鲁,被许湛灭口;而另一名名唤葛元化,此人与贾鲁关系甚好。

霍澹暗中传召葛元化,亲自询问关于贾鲁生前之事。

葛元化年过半百,出身寒门,老来得女,三十岁才升任通政司经历一职。

“贾鲁很少饮酒,平素与臣等同僚间吃饭,也是浅尝辄止,而且身体还算硬朗,不像是会中风的人。但是,贾鲁也快四十五岁了,冬日里本就寒冷,他夜里饮酒吹风,中风也不是不可能,故而臣但是这疑虑闪过脑子,随后又消了。”葛元化与霍澹坦白。

“暗中截获奏折,此罪不小,定是做得十分仔细,你与贾鲁共事多年,你且想想他平素当值时可有异样?”霍澹问道。

能轻易寻到的线索,许湛恐是早已将其抹除,况且如今已过了三个月,想要在贾鲁家找到蛛丝马迹,恐是难了。

话虽如此,但是一个人的习惯难改。

贾鲁既然在通政司任职多年,在通政司里不可能没有个隐蔽的地方藏东西。

在这地方藏匿物件,以备不时之需。

葛元化细细想了想,半晌后才道:“倒是有个地方贾鲁经常去。通政司后院的一方池塘,贾鲁经常去池塘边的树下喂鱼。”

“朕交代你一件事情,不得对任何人泄露一句。”霍澹低声道:“朕命你看好那池塘周围,不得任何人在池塘周围翻土,若发现有人在那处翻土,即刻上报!”

葛元化点头应道,不知皇帝为何下这奇怪的旨意,带着满腹的困惑出了皇宫。

贾鲁经常去池塘边,经常去那出喂鱼,是将有些连许湛都知道的证据藏在池塘附近了么?

但是许湛认为贾鲁把还存留在世间,那还能威胁他的证据藏在池塘边的树下呢?

霍澹笑了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时光如梭,转眼间又到了《京华风云》新一期发刊的日子,改版后的《京华风云》依旧受京城百姓追捧。

茶巷,茶楼中少不了诸位书生对好《京华风云》的探讨。

“你还别说,我最喜欢新版的一栏内容就是‘各方风味’,出了京城,咱们虞国还有很多好吃的地方特色。就好比,那街边买的豆花,咱们素来喜欢吃甜的,但我前几日才从《京华风云》上知道,这豆花竟还有咸的,和辣的!我回去按照‘各方风味’里写的较为简单的食谱做了做,发现加了辛辣还挺好吃!”一书生道。

一手上带了金戒指,衣着满是金钱味的男子道:“你这不算什么,前阵子我老子开的酒楼,厨子抱着尝试的心态,做了道甜品,哎呦喂那叫一个好吃!当时备了五十份,眨眼间就买断了货,好评如潮。这期‘各方风味’中里写的糕点,我家厨子敢肯定,是道宫廷糕点!是陛下才能吃到的糕点呢!”

“真假啊,莫要唬人!”

那贵气男子扇子一合,道:“骗你作甚,我家厨子祖父的祖父便是御厨,那糕点还是他祖父的祖父琢磨出来的!”

一男子惊呼,竖起大拇指道:“这北嘉先生有几把刷子,连这都知道,说不一定他就是宫里人。”

“诶,莫要传,本少爷可不想祸从口出。”

许湛在翻阅新出的《京华风云》,自从《京华风云》改版复刊后,他每一期都看了。

以往,他是瞧不上这等不入流的书刊,可经过星象谣言后,皇帝并未勒令此刊下架,反而还让它复刊了。

复刊后,甚至还出了褒贬官吏这一副刊。

奇怪的不得不引人怀疑。

就是“北嘉”这人,若非他在《京华风云》中胡写八道,便不会给他引出如此祸事,让他既损失了渝州的铸钱地,又损失了纪永升这一用着顺手的幕僚。

许湛便多留了个心眼,将这期刊都买了下来,这一看,还真找到了奇怪的点。

“各方风味”里的糕点,是宫中专有,按道理普通百姓不可能知晓,除非……

许湛正想的出神,管家急匆匆进来。

“如何?有新发现?”许湛合上期刊,问道。

管家道:“相爷命小的前去茶巷探听那些追捧《京华风云》的文人墨客闲聊,今日下的倒真是听到了一件大事。”

许湛来了兴致,问道:“如何?”

“有人怀疑为《京华风云》写了很多篇文章的北嘉,是宫里人。”管家长话短说,挑重点讲,将家里开酒楼那富家子弟的话一五一十告知许湛。

许湛目光灼灼,听后更加坚信了心中想法,忽然茅塞顿开。

《京华风云》出了如此大的乱子,做为主编的罗嵩安然无恙,就连这期刊也只是停刊一月,此后照发无误。

而如今《京华风云》又出现了宫里的糕点,为何如此?答案显而易见,《京华风云》是霍澹一手创办的。

许湛一声笑,他大意了。

他早该在北嘉这名字出现时,就应想到也只有霍澹能让此等妄加揣测朝政的书刊问世。

霍澹想做甚?想借百姓躁动,名正言顺查案,以堵住悠悠众口,进而除去霍澹想要除去的人。

而霍澹呢,在朝堂上装作一副“那便顺应民意差一查罢”,瞧着勉强模样,实则便是等着这一遭!

嘿,小皇帝还还两幅面孔!

霍澹想借《京华风云》逼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那他便虚晃一招,引霍澹上钩。

许湛命人暗中留意新街口状元阁附近出入《京华风云》发刊地的人,势必要将“北嘉”这个胡写八道的人揪出来!

春日融融,天气一暖和,赵婳就容易犯困。

赵婳在摇椅上看书籍,和煦的阳光洒到她身上,摇椅一摇一晃,惬意十足。

摇着摇着,她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发现书掉落在地。

瞧了瞧日头,她应没睡多久,只是打了个盹。

赵婳脚尖点地,稳住身子,弯腰拾起书卷。

晦涩难懂的诗文,她看不懂,也不感兴趣,便格外喜欢看市井轶事和异域文化。

譬如,她今日看的这本书卷,有几分像异物志,书中详细记了南诏国和南蛮苗族的风俗习惯。

书卷掉落在地合上了,赵婳忘了看到哪页了,便随便翻了翻,翻到何处感兴趣,便在何处停下。

倏地,赵婳的目光落在一页上。

其上记载了楚蛮的一种蛊毒,名唤子母蛊。

此蛊毒正如其名,分为母蛊与子蛊毒,蛊毒需下两次,便能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杀掉。

蛊毒第一次下,将母蛊注入宿主体内,吸食宿主身体的精.血,宿主十日内有发热昏迷的症状。

蛊毒第二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下时,必须在头次下蛊宿主发热昏迷五日内,子蛊进入宿主体内,与母蛊毒结合,不出一日,宿主就会筋脉逆转而亡。

不少人以为是死于发热风寒,但其实是中了这子母蛊蛊毒。

赵婳看得津津有味,想知道此蛊毒何解,翻页之后,发现书上未写解此蛊毒的法子,只有寥寥一句——“解蛊毒之法,下蛊之人自持。”

赵婳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高涨兴致,便被这样无情泼灭。

主角结局he(保真,不he我退钱!),过程嘛,有点坎坷,但虐过才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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