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干事业第一百一十九天(1 / 1)

长风万里 尔屿 10399 字 7天前

霍澹夜里会无处可去么?

整个皇宫, 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何人拦他?

他自认为没有哪处做得不好, 定是他打雪仗时赢了赵婳, 她不开心了,故而将他的体贴处处看不顺眼。

转念一想,赵婳能生他气, 那这一天, 她心里定是记恨着他。

他这一天都被赵婳惦记住了。

夜里, 又下了一场雪。

簌簌寒风从窗缝中吹进来, 半个身子撑在贵妃榻上的赵婳忽觉腿上一凉,昏昏沉沉间忙抱住霍澹。

“冷,不要在榻上。”赵婳乌发披散, 被发丝掩住的肩膀一缩,伸手去寻他身上的温暖。

两人挤在一个贵妃榻上, 那榻就在窗边。

霍澹手肘撑在她身侧, 垂头看她。

两人面颊之间不过半掌的距离。

寝殿中仅燃了一盏灯, 昏暗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霍澹敛去赵婳额前沾了汗的碎发, 在她耳畔低语,“如何,还赶朕走么?”

赵婳着实受不住, 这半个时辰间她仿佛是踩在软软的云上,又似脚下忽地踩空。

没有一次是顺了她的意,霍澹总是吊着她胃口。

赵婳尽量两手抓住霍澹手臂稳住身子。

眼睫轻颤,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话音刚落,丝丝雪花裹着一阵寒风飘进来, 赵婳一个激灵,藕粉双臂勾住霍澹后颈,头低低蹭了蹭他暖和的颈窝。

霍澹眸色一暗,耐不住她这般。

想着这贵妃榻本就不宽,两人平素在此处胡闹动静一大便施展不开,如今凉风瑟瑟,她适才出了一身汗,莫要受凉才是。

霍澹从榻边随手拿了件衣裳,给赵婳披上,慢条斯理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嘉嘉。”霍澹低首,鼻尖蹭了蹭她雪白的脖颈,低哑的嗓音道不出的蛊惑。

双手被男子举至头顶,就是不让她碰到半分。

赵婳有些难捱,扣住他手掌,蹙眉轻吟。

“今日之仇,臣妾势必是要报的。”赵婳唇间吐出热气,她想将目光变得狠辣些,可不知为何,总是狠不起来,说出来的话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翻身一动,却怎也使不出力气,挣扎一番堪堪能将手从男子的钳制中解脱。

霍澹笑了笑,捉住她软弱无骨的手指,“平日里朕让你多吃点,你不听。你这小猫般的力气,不痛不痒。”

轻抚住她脊背,霍澹挪动,眨眼睛将两人调转位置。

“嘉嘉如何报仇?”霍澹躺在**,仰头看着眼眸中含了一层水雾的女子,“嘉嘉想如何?朕都依你。”

赵婳气急,霍澹明知此刻她半分力气也没了,还变着法来欺负她。

素来不将恶气放到隔日,她低头,一口咬住霍澹的锁骨。

那放在她腰间的大掌,虎口忽地一紧。

赵婳松口,借着昏黄的烛光,隐隐约约看见男子锁骨上那一圈牙印,顿时心情大好。

缓了一阵,赵婳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她双腿岔开,架在霍澹身侧,俨然一个小霸王,得意威胁道:“说!以后还敢不敢!”

再磨着她,吊她胃口,便不只是一个牙印这般简单了。

乌发散乱,一缕长发从女子雪白的肩膀落下,垂在他胸脯,霍澹喉结微动,坦白道:“下次还敢。”

赵婳气得瞪他,手掌撑着他肩膀就要下去,哪知男子似乎是知晓了她的想法,一掌扣住她后背,一手扣住她后脑勺。

一眨眼功夫,她便被拽进霍澹怀中。

霍澹含住女子娇软的唇瓣,仿佛在品鉴珍馐一般,极尽温柔。

细密的吻落下赵婳脸颊,霍澹搂紧她纤细的腰肢。

罗帐飘扬,长灯如豆,男子的低语混着女子的浅吟,沉沉浮浮……

已是腊月二十七,接下来几日都不用上朝,霍澹今早醒后便没有起来,搂着被中熟睡的女子,想同她一起起床。

平日里,他要早起上朝,数次都是赵婳还在睡时便离开了凤栖宫,待天亮散朝亦或是中午才回来。

今日难得有机会,霍澹便真性情一回。

霍澹知道赵婳因为冰寒而不喜冬日,但是他就不一样了,比起夏季,他更喜欢冬季。

冬夜里与她同枕而眠,她冷便往他怀里钻。

就譬如此刻,霍澹垂眸,满眼宠溺看着怀里紧紧揽住他腰肢的女子。

她粉白的脸颊比天边的朝霞还要好看,她熟睡时习惯嘟起小小的唇,喜欢抱着他入睡,怎也分不开。

霍澹沉浸在欢喜中,指腹滑过赵婳粉色细腻的脸颊,可是当他指腹感受到女子脸颊上的灼意时,面色巨变。

霍澹忙将手背探探赵婳额头,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手背探探自己的额头。

一个滚烫,一个不温不热。

霍澹瞳仁一缩,心中不平静了。

他从床榻上捞起中衣,随意披在身上,急急下床寻来高全盛,“赵贵妃染了风寒,高热不退,速去太医院找杨医女!”

天蒙蒙亮,坐在殿外台阶上守夜的高全盛被这一声忽地惊醒,不敢有片刻马虎,端着拂尘三步并两步即刻去了太医院。

“你去准备盆热水。”霍澹吩咐完丹红,大步流星回到殿中床边。

床榻下她的衣裳被弄得皱巴巴,霍澹自是不会让她穿这弄脏的衣裳,便去寻了件干净的中衣,准备替她穿上。

赵婳脑袋晕乎乎的,稍微一动便头疼,被霍澹吵醒更是觉得头痛欲裂,炭火似的手掌拨弄开霍澹的手,蜷缩着身子往被窝中缩。

霍澹轻抚她背,低声哄道:“衣裳穿好再睡,杨医女快来了。”

赵婳闭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扯了被子盖住脑袋,“头疼,别吵。”

声音闷闷的,尾音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换作是平时,霍澹听到这声音,不定得多高兴,但是此刻赵婳身子滚烫,他慌了神,哪里还有心情想其他的。

赵婳被霍澹闹醒后便感觉身子不舒服,浑身滚烫,自然也知道她大抵是受凉了,但丝毫不想动弹,便由着霍澹为她穿衣裳。

看着她瓷白肌肤上残留的红印时,霍澹生出悔意,昨晚一时忘了分寸,缠着她许久,在雪夜里她又出了一身汗,一冷一凉故而才染上风寒的。

他动作熟练,很快便将她中衣穿好,此时丹红正好打了热水进来。

撩开罗帐,霍澹接过热水盆,拧干锦帕,给赵婳轻轻擦拭滚烫的额头。

丹红站在床榻前,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她家娘娘这一病,温顺地跟傅贵妃生前养的那只狸奴一样。

而陛下,没有架子,坐在床沿,仔细着为娘娘擦拭脸颊。

这厢,赵婳掀开沉重的眼皮,嗓音干涸,道:“风寒而已,吃些药就好了,不碍事。臣妾想喝点水,嗓子不舒服。”

话音刚落,丹红便去桌边倒了杯温水过来。

霍澹扶赵婳起身,靠在他臂弯上,将温水递到她唇边,道:“慢点喝。”

干涸的嗓子有了缓解,赵婳感觉好多了,只是头很晕,丝毫兴致都提不起来。

赵婳刚准备躺下,杨医女便来了。

赵婳推了推霍澹,示意他莫要当着杨医女的面这般揽着她。

霍澹没有遂她意,仍旧揽着她,只是将她锦被中的手拿出来,方便杨医女诊脉。

“早上醒来她额头很烫。”霍澹道。

赵婳只觉霍澹大惊小怪,哑着声音道:“那是昨夜受凉了,喝两副药休息休息便能痊愈。”

霍澹沉着张脸,他知赵婳这要强的性子,他即便说再多的话出去,她也听不进去,索性便不说了,静静等着杨医女号脉。

收了诊垫,杨医女道:“昨日初雪,天气骤然转凉,娘娘恐是因此受了风寒,索性不算。臣开的药方苦,但效果极佳,娘娘莫要因为药苦便不喝。”

杨医女去了桌边开药方,提前将话说在前面,她医人无数,清楚地知道女子皆不愿吃苦药,毕竟有霍澹在,她便不用担心赵婳会因为药苦不喝。

长长叹了一口气,赵婳靠在霍澹怀中,毫无奢求。

丹红跟着杨医女离开,拿了药方去督促着厨房煎药。

遣走殿里的几名宫婢,霍澹没了顾忌,手背又探了探赵婳额头。

没起初那般烫手了,霍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

“其实,这次也不能全怨朕。”霍澹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揽赵婳靠在臂弯上,喂他喝水,“昨日你玩雪玩得久,又脱了披风,肯是那时也受凉了。”

喉咙被水润过,赵婳缓和不少,侧头乜他一眼,“陛下难道还想将这错全推到臣妾身上?”

霍澹随手将空杯放到一边,道:“朕的意思是,昨个白日不应让你玩那么长时间的雪。”

赵婳不想再提起昨日的伤心事,身子缩下,掌心握住霍澹的手,安心许多,“臣妾想再睡会儿,陛下躺着陪臣妾罢。”

霍澹应了下来,正准备乖乖躺下,赵婳忽地从被子中伸出手掌抵住他。

“等等,臣妾染了风寒,还是别同陛下太近亲。陛下就坐在床沿陪陪臣妾罢。”赵婳适才话一说出口,才想起她如今的身子不适合与霍澹亲昵,便及时阻止。

“无事。朕身子硬朗,应是会快些将你这病气带走。”

霍澹自是不会在赵婳生病时最需要他的时候便弃她而去。

还在发烫的额头落在一吻,霍澹替她掖好被子,牵着她手,躺在她身旁。

轻轻揉了揉女子柔软的发顶,霍澹温声道:“睡罢。”

待她睡半个时辰,药就熬好了。

她素来怕苦,若不守着她,霍澹猜恐是丹红前脚把药端来,她后脚趁着他不在,便能把药给偷偷倒掉。

**的女子像煮熟的虾般半缩着身子,一手攥着被子,一手捏紧他手掌。

呼吸渐渐绵长,大抵是睡着了。

霍澹敛去她脸颊上的碎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见到她这般温顺的模样。

虽然这次她风寒,皆是因他而起,但倘若他这几日好生伺候着,也算是给她赔罪了。

半个时辰后,丹红端来药,霍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莫要吵醒熟睡的女子。

指腹碰了碰碗璧,还有些许滚烫,霍澹便让丹红将将药放到一旁,待稍微凉了再叫赵婳起来喝。

哪知丹红刚出去,赵婳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拢了拢胸前的被子,眉头紧蹙,不消片刻便醒了。

霍澹扶她起来,赵婳靠在他肩头,盯着他手中那碗黑黢黢泛着浓浓药味的药,愁眉不展。

看出她小心思,霍澹道:“朕守着你喝完。”

能让赵婳怕的事情,素来没几个,可偏偏喝药就是令她头疼的一件事。

她闭上眼睛,单手捏着鼻子,端起半碗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口气喝完,忙将空碗递给霍澹,比扔烫手山芋还要快。

“朕特地准备了饴糖。”霍澹见她眉头皱得高高,喝个药跟丢了条命似的,他挑了颗最大的饴糖给她。

饴糖在嘴中慢慢化开,甜意顺着唇齿间沁到喉咙,压住了苦涩的药味。

赵婳伸手要糖,“还要吃。”

接连吃了三颗糖,赵婳才总算将喝药的痛苦忘掉。

可一想到她难得遇见一次下雪,昨夜下了一晚上雪,如今外面应该是白茫茫一片积雪。

但是她眼下头晕晕的,半分也不想起床,便只能眼巴巴看着积雪变成雪水。

“怎了?身子何处不舒服?”霍澹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慌了神,忙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

赵婳拂下他手,病恹恹道:“臣妾想出去玩雪,但是现在又不能玩。”

眼不见为净,她又缩回被子中。

霍澹靠在床头,为她掖好被子,“怎还跟孩童一样。”

左右如今已是年关,不上朝,他便在此守着她好了,也算安心。

霍澹发现今日生病的赵婳好似特别黏他,睡时不是握住他手掌,便是揽着他腰。

弯唇笑了笑,他回握着那腰间细腻柔软的手掌。

平素里再坚强的女子,生病时也会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不知睡了多久,赵婳醒来头不晕了,只是嗓子有些干涩。

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赵婳这才发现她双手环住霍澹精瘦的腰肢,枕在他臂弯。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恍惚一阵,赵婳稍稍动了动身子,本以为霍澹同她一样睡着了,谁知那被她压着的手臂动了动,紧接着便见他悠悠睁开眼睛。

霍澹喉结滚滚,问道:“要起来?”

赵婳点头,嗓子微哑,“想喝水。”

“稍等。”霍澹扶她靠在床头,动了动被压得略微发酸的手臂,去桌边倒了杯温水回来。

坐在床沿喂赵婳喝水,霍澹很喜欢她这般乖巧不炸毛的模样。

“如何身子可否舒坦了些?”霍澹放下空水杯,问了一句,但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一般,兀自将额头贴了过去。

不知是否以为染了风寒,还是才睡醒的原因,赵婳脑袋晕乎乎的,根本不知他会突然靠这般近,正准备回答他的话梗在喉间。

纤长的眼睫轻刷着他高挺的鼻梁。

霍澹掌心轻轻扣着她后脑勺,用他额头的温度,感知她的烧热是否退了些。

霍澹平静道:“嗯,是没最初烫了。”

赵婳却有几分不平静,灼热的手指抵在霍澹胸膛,想要拉开两人间亲昵的距离,可霍澹却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霍澹:“别动,再贴贴,听说这样可以把病快些赶走。”

赵婳笑道:“什么歪道理。”

嘴上虽嫌弃,可赵婳却没有再乱动了,便老老实实让他贴着额头。

须臾之后,霍澹松开赵婳,去了桌边,再回来时,手上多了碗热腾腾的粥。

“染了风寒,不喜油腻,朕特地让厨房熬了清爽的虾仁粥。”

赵婳思来想去,左右她都生病了,作为一名女子,她矫情一下应是不过分。

“陛下喂臣妾,”赵婳靠在床头,望着床沿边坐着,搅动虾仁粥的男子。

玉勺在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霍澹舀一勺,吹吹,将粥送到赵婳嘴边。

一碗粥渐渐见底,霍澹却被赵婳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握住勺柄的手不由紧了紧,“为何盯着朕看?”

今日不上朝,又遇上她身子不适,霍澹匆忙洗漱,莫不是脸上有脏东西没洗下来?

面对霍澹,赵婳从不吝惜她的爱意,指腹轻轻挠挠他下颌,眉眼带笑,道:“因为陛下好看。”

霍澹心里偷笑,这约莫是赵婳第一次夸他。

见霍澹停了动作,赵婳软声道:“臣妾还要吃。”

今日,她想放下坚韧的一面,当一回事事都依靠他的小妇人。

霍澹回过神来,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粥。

心底有处柔软的地方,忽然被填满。

屏风后面,丹红和高全盛相视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那只昨日赵婳堆好的雪兔子放在木托上被高全盛端着出了寝殿,道:“好在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今日又冷,贵妃娘娘堆的雪兔子才没有融化。陛下吩咐咱们,等娘娘醒来便将这雪兔子拿到殿中,娘娘见了也欢喜。”

走在长廊上,丹红“嘘”一声,回头瞧了眼没有宫婢在里面伺候的寝殿,低声道:“娘娘好不容易有一次在陛下面前示弱,陛下正高兴,莫要去扫了陛下的雅兴。待陛下和娘娘传召时咱们再进去,这样总不会出错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高全盛走下台阶,将托盘方放在凉亭中。

外面天寒地冻,又飘飘扬扬洒着小雪,这雪兔子并不容易融化。

赵婳这风寒来的快,去得也快,除夕前一日便好利索了。

经历这一茬,霍澹再也不敢因为私心故意吊她胃口,总是对她有求必应,但偶尔失控时也会让她又爱又恨。

没了朝政的烦恼,霍澹闲来无事便在书案上练字。

除夕这日,霍澹还剩几张赠给大臣们“福”字未写。

赵婳在他旁边研磨铺纸,看着他一笔一划在宣纸上落笔,“陛下的字苍劲豪放,臣妾第一次见时,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陛下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书法?”

初次见霍澹的字,赵婳似乎很早便见过他的字迹,但愣是想不起来;

后来,她每每瞧见霍澹的字,脑中浮现的便是他初次见她分别时留下的京城地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印象。

赵婳困惑,但无从得解。

霍澹搁下狼毫,近乎咬牙切齿,道:“说道这书法,朕得好好感谢许太后。”

指腹摩挲着扳指,霍澹眼尾露出一抹厌恶,随后又被狠戾所代替,“许太后希望把朕培养成一位对政事毫无见解能力的帝王,朕年少时,她便一味让朕学习丹青、书法。朕那时候还没有能力与许氏一族抗衡,便只能与她虚与委蛇,装作一副醉心书法的模样,以此消除许太后的戒心。”

“但倘若在表面上装装,很快便会被识破,故而朕集几大书法大师的字为一体。书法不算精,甚至可以说是学得杂乱,字迹既像他,又像那人,还时不时拿写的字去找许太后评鉴,这才打消了她的疑虑。”霍澹解释道,“所以,嘉嘉初次见到朕的字迹时,才会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赵婳蹙眉,她当真是因此才觉得霍澹的字眼熟么?

赵婳正思索着,高全盛从殿外进来,“陛下,适才卫首领来,容州那边有信传来。”

高全盛毕恭毕敬把信呈上来,霍澹瞧了一眼放一边,似是丝毫不关心,“朕知道了,你退下罢。”

待高全盛退出殿中,霍澹这才将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容州的信?可否是暗卫传回的消息,傅莺如何了?”赵婳着急想知道,直直盯着霍澹手里的信。

霍澹将信给赵婳,“傅莺主仆二人在容州落脚,置办了间宅子,又招了几名会武功的家丁护院。她们主仆算是在容州安家了。”

就霍澹说话的功夫,赵婳已经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太好了,”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赵婳道:“今日除夕,傅莺已在容州安定,就让这些年所有的愁苦与不悦统统留在今日。待明年新岁,傅莺有崭新的人生。臣妾希望她一定要幸福快乐过完后半生。”

霍澹牵过赵婳的手,看着她笑道:“不仅是傅莺,明年,不。”他改口道:“每一年,嘉嘉都会开开心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赵婳闻言,心里甜滋滋的,“这话陛下都说好几遍了,臣妾心里明白就行,陛下不用次次都强调,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不知私下要如何议论臣妾呢。”

霍澹:“朕只在你面前提这事,旁人哪会知晓。”

旁人眼里,他永远都会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赵婳送开他手,推着他往里屋去,“好了,时候不早了,陛下快去换衣裳,再腻歪下午,除夕晚宴恐是要让诸位大臣久等。”

在赵婳的催促下,霍澹去了里屋换衣裳。

今日除夕,朝中重臣多数都会进宫赴晚宴。

霍澹会与皇室家眷以及百官共进晚膳。

赵婳素来不喜这样的场合,一是不想与许家二人共进晚宴,二是她从小便讨厌出席这种有诸多不认识的人的宴会。

她身为霍澹的妃嫔,她的言行都会被放大,乃至会因此影响到诸位朝臣对霍澹的看法。

霍澹整日与她在一起,自是清楚她的性子。

可是出席除夕晚宴的百官不知,他们与赵婳素不相识,交情也没有,短短的家宴恐怕是他们知晓她为人最快的法子,也是他们最易被旁人的言论所影响的时候。

赵婳切不可因为她的任性,让霍澹为了维护她,寒了众臣的心。

女子哪有各个都是红颜祸水的。

这次晚宴,赵婳全程没有说话,落落大方跟着霍澹一起举杯敬酒,即便是许太后和许明嫣暗地里想惹她在宴会上露出张扬的一面,她也忍住了想要驳回去的念头。

直到晚宴结束,风平浪静。

回到凤栖宫,赵婳沐浴出来,霍澹怕她再着凉,取来狐裘披在她身上。

赵婳下颌枕着手背,趴在贵妃榻上,霍澹向以往那般取来锦帕给她擦干湿法,“今日晚宴话怎如此少?连许太后说的弯酸话也不回应。”

许太后还能如何说,无非是将赵婳当初在霁华宫当琴师,又去了思政殿御前侍奉一事又翻了出来。

这招在许太后寿宴上用了一次,这次又来,看来许太后是拿她没辙了。

赵婳闭着眼睛,对霍澹给她擦拭头发已然成了习惯,道:“除夕,又有百官在宴会上,臣妾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由许太后去了,总不能让百官以为陛下新纳的妃嫔是个不礼数,顶撞太后,以色侍君的祸水罢。况且许太后说的是事实,臣妾当初的身份确实如此,左右这其中如何,陛下是知道的,如此一来臣妾是何身份,倒也不重要。”

霍澹心底生出暖意,“原来嘉嘉为朕着想,宁愿咽下这口气。”

她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能让她退一步,实属不易。

原来,他在她心中如此重要。

说着,赵婳从贵妃榻上起来,半干的头发垂至胸前,霍澹挑起她那撮头发,慢条斯理擦着。

赵婳望着霍澹,道:“不过,臣妾还是感觉胡奎对臣妾有敌意,一个人记恨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回想起晚宴上许太后拿她曾在宫中当差来说事,胡奎不知为何本就对她有敌意,经过晚宴上许太后这么一说,胡奎更是对她摆着张臭脸。

“胡奎就那样,摆着个臭脸,胡奎不了解你,所以轻信旁人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再说了,往后也是朕与胡奎打交道。”霍澹敛着她湿漉漉的乌发,这撮头发快要擦干,又换了另一撮湿法,道:“你在旁人眼中如何,朕管不着,但是你在朕心中,是全天下好的女子,光这点就足够了。”

赵婳听后有几分释怀,打趣道:“原来陛下也会安慰人。”

霍澹不乐意了,“朕哪次没有安慰你。”

两人在一起久了,霍澹清楚赵婳最怕什么,便趁她不注意时,挠了挠她胳肢窝。

赵婳怕痒,在贵妃榻上东躲西闪,被霍澹压下贵妃榻时,顺势拉着将他给一起拉下来。

两人在贵妃榻上胡闹一阵,等到听见殿外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新岁至”,这才意识到竟不知不觉已是子时。

说是一起守岁,可在守着守着,可守着守着却还是变成了胡闹一场。

赵婳被霍澹揽在怀中,笑吟吟道:“陛下,新岁快乐。”

蹭了蹭她额头,霍澹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道:“新岁快乐,岁岁年年,平安康健。”

京城正月里依旧寒意料峭,初几头又下了一场雪。

不过这次赵婳倒没有与霍澹一起在雪地玩雪,因为霍岚来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让霍澹加入。

霍澹自觉没趣,便去了一旁看这两人玩雪。

本以为缺了他,赵婳与霍岚会索然无味,可两人玩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要邀他一起玩的举动。

霍澹也不去当这讨人嫌的人,背影有几分落寞地回了思政殿。

新年一过,他便要忙起来了。

这一忙,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按照惯例,每年上元节皇帝都会携皇后登临承天门与民同乐。

霍澹还未纳后,每年上元节便都是与许太后和霍岚一同登临承天门。

“往年皇兄身边从未站过其他女子,今年皇兄带皇嫂去,便是在告诉全京城的百姓皇嫂的身份。”霍岚下午就进宫来找赵婳了,但是赵婳今晚要穿的衣裳,霍岚总感觉缺些气场,衬不住赵婳。

想起霍澹前阵子在她耳边念叨,赵婳弯弯唇,笑道:“陛下恨不得全虞国看到。”

霍岚也不知她皇兄何时变得如此腻歪了,暗暗叹息一声,切入正题,道:“不过,皇嫂,你这身衣裳有几分寻常,就应和封妃大典时一样隆重。”

从承天门回宫后,她还要和霍澹悄悄逛灯会,衣裳太繁琐了,换来换去浪费时间。

天色渐暗,高全盛来催过一次,赵婳收拾完,便霍岚出发去了承天门。

内屋中那间小密室被打开,香烛袅袅。

许太后闭了眼睛,立在两个牌位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小声念着佛经。

晚秋剪掉一节烛芯,殿中忽地变得明亮了几分,“太后娘娘,适才陛下还来永安宫请您去承天门,您为何要借口身子抱恙不去?”

许太后缓缓掀开眼皮,道:“今晚皇帝要带赵婳去。这么些年来,哀家想方设法让明嫣那丫头与皇帝一同出席承天门,可皇帝一次也没让明嫣去。这次皇帝待赵婳一同前往,哀家去了能做甚?看着他俩一路腻歪么?真是膈应人。”

许太后将佛珠串套回手腕上,道:“眼不见为净,索性便不去给自个儿心里添堵。那热闹,都是他们的,干哀家何事?”

晚秋道:“太后娘娘说得在理,如今赵贵妃备受盛宠,前阵子她不是身子抱恙么?奴婢听说陛下又是端茶,又是送水,伺候赵贵妃是毫无怨言。”

望着供台上那两个牌位,许太后蓄了满腔恨意。

“倘若哀家那两个孩子还在,如今这阖家团圆的日子,哀家又岂会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寻不到。”

许太后揉了揉额角,晚秋眼尖,即刻便将手臂伸过去让她搭上。

去软榻上坐着,许太后接过递来的手炉,眸底流露出一抹哀愁。

倘若她那两个孩子在世,她如今恐是已经抱上孙子了。

也不至于被赵婳气得够呛。

若是没有皇帝的庇护,她堂堂太后,又怎会拿那女子没辙?

“她赵婳再受宠爱又如何?自古以来红颜祸水的例子比比皆是,哀家瞧着终有一日,皇帝便就是因为赵婳亲手断送了他这皇位。”

言至此处,许太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届时她扇扇风,点点火,朝中自会有人对赵婳有意见。

借刀杀人,这一招她早已得心应手。

当年霍澹生母娴妃,不就是被她冠上“妖妃”的骂名么?

这会儿,估摸着霍澹和赵婳已经登上了承天门。

让百姓都先看看,赵婳究竟是何人,看看她与皇帝是如何恩爱,待她落寞时,百姓再谈这段,该有多好笑。

寒风呼呼,吹得廊檐上的宫灯东倒西歪。

赵婳和霍澹从承天门回宫天早已黑尽,趁着此时街上灯会还没散去,两人急急回到凤栖宫,将盛装换成便服,悄悄出宫去玩了。

丹红有眼见,知道此种场合她若是跟在赵婳身旁,会耽误了娘娘与陛下独处的时光,便自觉留在宫中。

赵婳对丹红此举甚未满意,答应了丹红回来时给她带花灯。

丹红倒不是想要花灯,只是在街上因跟着她家娘娘碍了陛下的眼。

“快走罢,晚了灯会便散了。”霍澹催促道,牵着赵婳的手往宫外去。

望着这两抹近乎黏在一起的背影,丹红唇角忍不住上扬。

每每看见陛下和娘娘这般恩爱,她便由衷地高兴。

丹红仔细想来,她这段日子进宫侍奉赵婳左右,发现赵婳比以往在益州时有些不一样,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进宫前后的赵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如今她眼中的赵婳,比以往直爽胆大了些,还敢跟陛下唱反调。

好在每次都是陛下先服软。

也不知她家娘娘从益州独自到皇宫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她家娘娘变化如此大。

丹红出神,忽地想起一件事,忙拎着灯笼出了凤栖宫。

今日莲心要给她带花灯,她要赶在戌时前到宫门口等莲心。

季扬正在当值,忽地看见宫门不远处徘徊的那抹不起眼的身影。

又是许明嫣派来的人,冬儿。

季扬不用想都知道冬儿来找他做甚。他若一直不过去,他敢肯定,冬儿便会一直在此处等着,届时被值守在此的下属发现,不出几日这消息便传开了,若再遇到有心之人深究下去,他同许明嫣发生的一切便藏不住了。

“今日上元节,夜里在宫道上的宫女内侍要比平素多。我去宫道上巡视,你们都打起精神,陛下刚出去,不知何时便回来了,莫要被陛下发现你们懈怠。”

季扬正声交代手下,若无其事往冬儿那边去了,只不过路过冬儿时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即刻跟上来。

宫墙最隐蔽的角落,一缕清冷的月光投下,照在季扬忽明忽暗的背影上。

未等冬儿开口,季扬先行回绝道:“回去跟娘娘说,我不会再去了,她若是要怨恨,便怨恨吧。”

每次他都说不去,可冬儿只要一说许明嫣如何如何过的不好,他便心软了。

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如此下去,季扬怕他贪心太多。

索性说些绝情的话,莫要让许明嫣跟着他一错再错。

冬儿啜泣,哆哆嗦嗦从怀中拿出一张带血的手绢,上面还绣着一个“嫣”字。

一看便是许明嫣的贴身之物。

“娘娘今日割腕了,幸是被奴婢发现,即使救了过来。”冬儿泣不成声,将那带血的丝绢塞到季扬手中,“娘娘不让奴婢去找医女,也不让奴婢私自来找季小将军。可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轻生,求求季小将军劝劝娘娘罢,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冬儿说着就要下跪,季扬及时扶住她。

那带血的手绢在季扬手心似炭火一般,灼得他手心生疼,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

季扬明知这可能是许明嫣故意引他去的,可他担心,还是去了。

今日,便就让他将所有绝情的话说尽,断了两人这荒唐的关系。

这厢,莲心买了一对一模一样花灯,两好姐妹一人一个。

丹红拎着莲心从灯会上买来花灯,心满意足往凤栖宫走。

却在御花园拐角处瞧见前面一男一女两个背影。

看背影好像是许明嫣的贴身宫女冬儿。

那男子,身形怎有几分像陛下呢?

丹红不由顿住步子,待那两抹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忽地记起,那背影哪里是陛下!明就是季扬季小将军!

季扬与霍澹身形相似,倘若那背影晃眼一看,还真容易看错。

丹红虽进宫不久,但也知道瑶光殿的许贵妃对她家娘娘不怀好意。

听莲心说,有次许贵妃还想当众扇她家娘娘的耳光,幸好陛下及时出现救下娘娘,并狠狠斥了许贵妃。

可季扬将军为何和瑶光殿的人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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