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杀青戏(1 / 1)

《希望》快要杀青了。

周导发现江浓珊最近的状态非常的好,把那种崩溃与对生死的坦然处理的相当完美,同时女主角至死其实都心存一点希望有人能救她,江浓珊也隐晦的体现了。

以至于最近周导看江浓珊的眼神越发欣赏和喜爱,他当初选角没选错!

但龙若松却注意到,最近江浓珊的状态并不太好。不是说戏里,而是戏外她也有些压抑。

这种感觉很像当初在古镇的感觉,他确信她心里有事,但他不知道罢了。

最重要的一段戏开拍前,江浓珊的戏变得很少,大多是男主角的戏。江浓珊可能一天排不到一场戏。她也不去片场,就待在宿舍。

三月的天渐渐回春,寒风还依然刺骨。

拍最重要的一场戏头一天,龙若松终于在收工时候见到了江浓珊。她换好衣服在看剧本,小梦在后面收拾东西。

他走了过去。

江浓珊没有抬头,大概是看剧本看入神了。

“珊妹。”

她回神,仰头看着他,皱了皱眉。

“龙若松你欠的?”

又在片场叫珊妹。

龙若松毫不在意的桃花眼含笑。“这名字多好听啊?干嘛老不让我叫?”

江浓珊很不满:“你这样我就要叫大壮了啊。”

只有大壮才能治得了龙若松这没正经的样子,治不了也会烦他,烦也把他烦怕了。

果然,龙若松一听大壮,就头疼的妥协了。“好好好,我不叫了。”

江浓珊这才满意的低头继续看剧本。

但既然龙若松过来了,肯定是不会让她好好看剧本的。

“在看明天那场戏?”

江浓珊头也不抬的答应道:“嗯。”

旁边的烦人精撑着头看她。“要我陪你对戏吗?”

这场戏就是女主角绑架了男主女友,在天台对峙的戏。她有大量的台词要对着龙若松讲。

但江浓珊并不想对戏,她只想一个人再记下台词,以免演的时候翻低级错误。

“不用了,明天再对吧。我今天记下台词。”

说完,她也不去看他是什么表情,就一直认真的背着台词。

而龙若松就一直盯着她,在气氛变得沉默了的时候,又突然开口:“你最近不开心?”

江浓珊愣了一下,否认了。

“没有。”

他笑了下,质疑她:“你骗人。”

“真没有。”

算不得什么不开心,不过是最近老想起一些事。

龙若松盯着她的头顶,仿佛想看穿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珊,你心里装的事到底是什么?”

江浓珊背台词的思路断了。

怔住。

好半天她笑了笑。

“什么也没有。”

龙若松静静的凝视她。

他心里明白,她不是没有事,只是不肯说罢了。也是,除去他喜欢她这一点,他们的关系算不了什么。她不肯告诉他,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他无意于窥探她的内心,只是想帮她。他不想看她冷漠的眼,和化不开的忧郁。

“是不想跟我说,还是谁都不想说?”

江浓珊抬头去看龙若松,却没想到他一直看着她,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心疼隐藏不及,全部暴露在她面前。

江浓珊眼神微微变了变,她意识到,从前那些隐晦的拒绝,是不够的。

她既不喜欢他,就不会再接受他以喜欢为名义做的任何事。

她浅笑让龙若松心跳加速,是心动,也带着一种刺痛。

“不能跟你说。”

龙若松怔怔的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他。”

像是天外陨石突然坠落,百里挑一选中了他,砸蒙了他,好半天,都缓不过神。

明明是在拒绝告诉他一件事,去好像听到的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他却突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凄凉。

“如果是宋渊,你就会告诉他是吗?”

其实宋渊她也没说。

她不喜欢倾诉,不喜欢别人听到这些话露出的同情和可怜。她不需要。就好像小时候,别人知道她父母双亡时的眼神,同情她。

她讨厌这样。

所以她也不想告诉宋渊,因为她不想要宋渊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但不告诉他的话,除了不要同情,也是不想接受他的好。

她给不起他想要的感情,所以她也不会接受他给的东西。

但江浓珊还是在龙若松失落的眼神中,点了头。

“如果是宋渊的话,我会告诉他。”

龙若松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天旋地转。他还在想和宋渊公平竞争,但其实根本不可能公平,因为她的喜欢,是最大的偏心。

可是拥有这份偏心的人,不是他。

就在他还没有缓过来的心脏疼痛中,江浓珊又开口了。

“龙若松,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所以,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像是悬崖上摇摇欲坠的一个求生者,脚下是万丈深渊,偏偏还不肯死心。

“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那他这样想帮她,关心她,也无可厚非吧。

江浓珊轻笑了一下,终是没有撕破他所有的伪装,让他一点脸都没有。

“我们是朋友,只是我不喜欢别人的帮助。”

“欠的多了,我就还不起了。”

龙若松也终于在她留的一线薄面中,强迫自己扯出个微笑。

“我懂你的意思了。”

说到这个份上,也该懂了。

江浓珊转身看了看早就收拾完东西,但一直没有上前来打扰的小梦。

她冲他最后笑了笑,“我先回去了,小梦在等我。”

然后不等他再说话,就拿起自己的剧本站起了身。

在她转身离开时,龙若松恍惚听到她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不喜欢他还是拒绝他?

或是两种都有?

和从前的洒脱相比,现在的他实在是太难看了。这是报应还是他的劫?

龙若松苦笑一声,心里堵的慌,脸色一变,咬咬牙,用力锤了一下旁边的便携式桌子。

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龙老师,砸坏了东西是要赔的……”

龙若松:“……”

“不好意思。”

看来是连失恋都不能让他随心发泄。

隔日的天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

周导心情倒很好,因为今天拍绑架对峙那场戏太合适了。正所谓场景烘托人的心情,灰蒙蒙的天刚好应正了女主角的心情和结局。

这部剧要是不得奖,周导都不信。什么叫天助我也?

女主角演技炸裂,其他演员全员演技在线。拍出殡那场戏,起大雾,拍对峙这场戏,天阴了。

周导有预感,这片子肯定得火!

上午大概九点,周导还在和工作人员安排。

大概有哪里还没有妥当,他皱着眉看起来变得有些烦躁。

最后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好,他朝江浓珊招手,把她叫了过去。

“浓珊,你过来一下。”

江浓珊凑了过去,他们站在天台楼顶边上,四层楼的高度不算太高,但看起来也颇危险。

“周导?”

周导转头给她指了指这个楼下,这里是她最后要掉下去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滑,等会吊威亚跳下去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

他说到一半,有些担忧又不安的看着她。

江浓珊懂了,他是想说要是她觉得危险,可以不跳,然后后面合成。

她立刻接话道:“没事周导,拍吧。”

反正楼下还铺了很厚的垫子,就算威压没拉住,真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周导见她态度坚决,又皱眉看了一下楼下,想到拍摄效果,最终咬咬牙下定决心。“行吧!拍吧!”

江浓珊走回去准备的时候,和龙若松擦肩而过。他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齐绵已经被绑好绳子坐在转椅上,见江浓珊走到她旁边还冲她笑道:“学姐,人质已经自己绑好了。”

江浓珊也笑了下,和她开玩笑。“那你这个人质还挺自觉的。”

演员站好就位,正式开拍。

废弃的教学楼,荒凉的顶楼,生锈的栏杆和掉了漆的墙面。

夏仲久跌跌撞撞的闯上来,在二十米开外,李雅刀子横在柳燕燕脖子上,大声叫道:“你别过来!”

夏仲久吓的停下脚步。

这是自他认识李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激动和大声的说话。

她双目睁大,布满红血丝,精神看起来已经不太正常。被她威胁的柳燕燕眼里也满是惊恐,泪眼汪汪。

他害怕的声音都在发抖:“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李雅你先把刀放下……”

李雅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整张脸都被这个笑显得诡异。

“夏仲久,你终于来了。”

他声音放缓,语气有些僵硬,怕自己不小心激怒了她。

“你一给我发消息,我就立刻来了……”

她的头慢慢转动,看着自己手里的人。

“你不是因为我才来的,你是因为她啊。”

刀下的姑娘大概从小就娇生惯养,她害怕的哭泣,又怕出声吵到她,极力的控制着。

李雅真羡慕她,她活的那么幸福,她长得漂亮,有疼爱她的父母,关心她的朋友,还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

但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爱她。就连她爱的人,都厌恶她。

“夏仲久,其实我是个聋子。”

夏仲久不敢动,就看着李雅,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她是聋子,全校都知道她是聋子。她耳朵上那个助听器是那么的瞩目。

李雅也知道他知道,所以她说完之后笑了一下。

她静静的看着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全是惶恐,心中可悲极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从小是被我爸爸带大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对我好。”

说到这里,她抽了一下,笑了。

“其实他对我也不好。”

“他会打我,骂我。但他至少把我养大了。”

“我进大学时就想啊,等我读好书,以后赚钱了,就报答他!我给他养老。”

“然后我拼命奋斗,用功念书!本来以为这就是我大学的全部生活了。”

“结果遇到了你,夏仲久。”

“你就好像太阳出现在我生命里,照亮了我。让我知道了温暖的感觉。”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在操场打篮球,刚好我从旁边路过,然后你用球砸中了我?”

“你过来捡球,跟我道歉,还笑着问我疼不疼,有没有事。”

李雅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那天的光景,她突然哽咽了一下。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陌生的温暖啊。

“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

夏仲久大概也想起了那天,他一直觉得那天是他噩梦的开始。

李雅没有停,继续说。

“因为你,我决心变得更好。我更努力,更勤奋。”

“我想等我足够好了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在那之前,我只敢偷偷看着你。”

“但你已经足够好了,所以你很快就拥有了女朋友。”

“你有了女朋友,很快,我爸爸也死了。”

接下来的生活简直可谓是折磨,李雅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

“仅有的两个温暖过我的人,都离开了。”

“结果后来,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幸福生活,却被你们以跟踪的理由告到了学校。”

她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她谁都不打扰,偏偏柳燕燕不允许。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激动,横在脖子上的刀子也更加用力了些。

夏仲久看得心惊,伸手想阻止她,又不敢说话。

李雅瞪着他,一开始对他的爱恋,好像都变成了哀怨。

“但我就算不再看你,就算躲着你,还是要在偶遇时被你污蔑羞辱!”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所有人用厌恶和恶毒的眼光对待!”

“我也只是想拥有平静的生活,这都不行吗?!”

夏仲久说不出话,他看着情绪失控的李雅,想要冲过去救柳燕燕。

他虽没有动,却被李雅看出了企图。

她死死的盯着他。“你别想着冲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柳燕燕吓得抖了一下,夏仲久的蠢蠢欲动也不敢动了。

李雅这才笑了笑,凄惨而又悲凉。

纵使她想找个人倾述,纵使她把这些话都说出来,说给温暖过她的人听,他也至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任何话。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女朋友。他怕她伤害她。

一切都是她的奢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在意她,没有一个人救她。

李雅终于是在绝望的心境中,一点一点的松开手。

“夏仲久,我希望啊,你日日痛苦,夜夜噩梦。”

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与梦魇当中。

然后她拉着椅子一点一点的往顶楼边缘靠。

在夏仲久惊恐万分的眼神,和忍不住往前的脚步中。

在他惊呼一声:“不要!”

她松开了拖着柳燕燕椅子和用刀架着她脖子的手,往后一仰,一个人坠了下去。

夏仲久终于猛地冲了过来解救柳燕燕。

柳燕燕的双眼早就吓得失神。

他解开她,忍不住往楼下看了一眼。

李雅摔在楼下,双目闭上,嘴角微微笑,有血从她身上渗出,她的耳朵旁边还有那个坏掉的助听器……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