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拿了枪吗?得放回去啊!”
“那你今天晚上住在那里吗?”沈桀易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担忧,还带了几分深深的警惕。
秦苏打了个哈欠,声音飘忽忽的:“都这么晚了,还是住在那吧,反正顾方城不在......”
沈桀易还想在说些什么,斜眼却见她阖上了眼帘,很是困倦的模样,这才乖乖闭了嘴。
-
半山别墅。
秦苏揉了揉惺忪的睡颜,从车上下来,朝着还欲言又止的沈桀易挥了挥手,径直进屋去了。
只是刚一进门,看清坐在沙发中央那道清冷如谪仙般的身影后,秦苏吓得脚下一晃,险些被自己绊倒。
下一秒,她便十万火急地朝门口狼奔而去,却见沈桀易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恰巧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谁能告诉她为毛顾方城这么突然的回来了啊!!
秦苏在门外吹了老半天的冷风,稍微冷静了些,这才认命般再次抬腿迈了进去。
腰间还别着冰冷的枪身,秦苏不免有些心虚,头都不敢抬,很是恭谨小心地问候:“那个......路总你回来了啊......”
顾方城从膝上的文件抬眸,好似这才看见她一般,凉飕飕地落下句:“干坏事了。”
语调平铺直叙,毫无疑问,是个肯定句。
好半天,秦苏才心虚地‘嗯’了声:“算是吧......”
“去找赖华斌了。”他又接着道。
这下,饶是秦苏也没办法淡定了,惊诧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的?”你怕是个神算子吧!
顾方城收起了膝上的文件,凝眸注视她,那漆黑的眼神带着穿透人心的力度,轻而易举便让人有了种无所遁形的恐慌感......
秦苏下意识便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方城并未有丝毫不豫,但也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打算。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沙发,清淡地开口:“坐。”
秦苏一愣,没敢动。
她可没忘了两人在不久前不欢而散的谈话,再加上那么些天没联系,她对于他目前到底是什么想法一无所知。突然要谈话,保不准就是鸿门宴,还是小心点的好......
她半天没动,顾方城却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沉:“谈公事,不谈私事。”
“公事?”秦苏瞪着眼,很是疑惑的样子。
顾方城稍稍颔首,拿起膝上的文件递了过去。
秦苏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就这么站着,翻开了文件。看到标题便是一惊,一页页翻下去,眉眼间的诧异越积越多。
直到翻光了最后一页,她才不可思议地出声:“朝阳传媒要签我?”
顾方城毫无异样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秦苏眉梢挑得老高,当然有了!问题还大了去了呢!
她现在完全是黑得不能再黑的状态,难不成是朝阳传媒的负责人透过现象发现了她璞玉般的本质,这才决定签她?这完全说不通啊!
还有,就算真是这样,为什么这文件是顾方城递到她手上来的?他什么时候管起这档子小事情来了!
总而言之,这份签约合同的出现,根本就毫无道理可循啊......
对于毫无道理可循又显然充满了阴谋味道的东西,不管它有再大的吸引力,秦苏基本上都会选择很识相地退避三舍。
于是她将很果断地将这份文件递了回去:“这个我不能接受。”
顾方城却好似毫不意外,点了点头:“那算了。”
他伸出手,状似要接回文件。
然而指尖还没触到,文件却忽然被抽了回去......
秦苏很是憋屈地苦着脸:“路大boss,你这也太没诚意了,你都不打算挽留我一下的吗......”
她还以为她这么果断的拒绝,能试探出顾方城究竟能有什么阴谋的呢......没想到他竟然一点要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挖人的态度吗......
顾方城闻言却是勾起了嘴角,漆黑的眸底噙着淡淡的笑意,压低声音问她:“不怕我了?”
秦苏一愣,撇撇嘴很实诚道:“还是有点怕的......”
顾方城微挑着眉梢,似笑非笑地睨她:“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那倒不是......”
秦苏讪讪地摸摸鼻尖,她有什么值得图谋不轨的,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惹麻烦的本事倒是一流的,难不成他还图她这个人不成?
想到这,秦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这么好看,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哦......
顾方城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写满心思却毫不自知的小脸,勾了勾唇,道:“这份文件是朝阳传媒新上任的执行总裁拟给我过目的,我觉得可以,就直接递给你了。”
秦苏蹙了眉:“新上任的执行总裁?是谁?”
“慕森。”
“......”
秦苏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他不是你身边的特助吗?怎么突然变成朝阳传媒的执行总裁了?”
顾方城脸色丝毫未变:“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是该升职了。”
秦苏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从助理变成执行总裁,应该确实是升职没错......
她顿时便咧嘴笑了:“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前段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救慕森那小子没救错,他倒还知道感恩......
顾方城稍稍前倾了身子,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酒瓶,朝着玻璃杯里倒。叮咚作响的水流声中,他缓缓抬眸:“所以,你的想法?”
秦苏没过多矫情,伸出了手:“有笔吗?”
她本就是想进朝阳传媒的,之前是因为看不透顾方城的想法,才犹豫了片刻。这时候既然知道是慕森还她的人情,机会近在咫尺,她自然应得痛快。
顾方城将笔递了过来,秦苏伸手接过,一起一落,在合同的最后一页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倒是不怕这合同上有什么隐藏条款。”顾方城倒了两杯酒,略带笑意地抬眸看她。
秦苏正盖着笔帽,闻言微挑了眉梢,毫不在意道:“慕森的人品应该随路总你,这我还是相信的。”
顾方城颇有兴味地扬了扬眉,显然是被她这句无意识说出口的话取悦了。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她面前。
秦苏看他一眼,楞楞地接过。
顾方城顺势收回了手。
只是杯身矮小,他收回手的同时,指尖微微蹭到了她的手背。
秦苏只觉得手背跟过了电一般,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有轻微的焦灼感,一路烧到了心底。
顾方城不动声色,握起自己的酒杯递到她面前示意:“合作愉快。”
秦苏微勾了唇,伸了伸手。
杯壁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
她微微仰起了头,将烈性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顾方城抿唇轻笑,一口灌下了杯中的酒,倒扣着杯示意。
威士忌灼热的温度一路沿喉管烧到了心口再入了胃,秦苏随手擦了擦微湿的嘴角,趁着酒劲,笑盈盈道:“路总,我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
顾方城正抬手脱着身上的西装外套,闻言稍抬了眸,漆黑的瞳孔沾染了酒意的湿漉漉,就这么盯着她:“你说。”
秦苏呼吸一窒,见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露出了白皙的颈口皮肤......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这威士忌下肚后烧得她整个人发烫,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为什么感觉这么热呢?”
顾方城微挑了眉,坐进沙发里似笑非笑地看她:“热?”
他说这话时,眼角微微上扬,带起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出了几分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妖异。
秦苏一阵喉咙发干,轻咳了声,暗叹她今天真的是色迷了心窍了,竟然看他看得挪不开眼。一边又想到了正事,徐徐道:“我在这叨扰路总也有段时间了,就是想跟路总你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了。”
顾方城并没有丝毫意外,稍稍颔首:“我知道了。”
秦苏有些意外他今天的好说话,抿着唇,又继续说道:“那个,这段时间的房租我之前已经交给管家伯伯了,到时候他应该会交给路总你。还有,我本身就是空手来得这,那一房间的东西都是路总您费心置办的,我就不带走了......”
“不用。”
冷不丁被打断,秦苏有些疑惑:“啊?”
顾方城回眸看她,眼底幽幽一片,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冷声开口:“那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带走,反正留给我也没什么用。”
秦苏一愣。她房间里可是有满满一个衣帽间的衣服鞋子加包包啊,而且看那些牌子和材质就知道价格不菲,她来这住一段时间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临走前还土匪一样地顺走那么多东西,让她怎么好意思......
顾方城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再次说道:“我没有猜错的话,除了学校以外,你应该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但你既然签在了朝阳,慕森便会负责你的住宿,到时我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你的住处,你一并收了就好。”
秦苏刚想拒绝,对上他明显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收了回来。
但既然收了他的好处,狗腿地表一下忠心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秦苏立刻换了副笑盈盈的模样:“那就谢谢路总了,我一定勤勤恳恳好好工作,争取为朝阳传媒创造出更多的收益。”
顾方城显然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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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秦苏睡得极其安稳。
清晨,她很早便起了床。昨晚她便与导演贺逸群联系过,今天她已经恢复了状态,想要参与到拍摄工作中去。既然她自己都没问题,贺逸群自然没有阻碍的道理,连声便答应了下来。
秦苏划了个淡妆,换了身利落的短风衣加牛仔裤。
只是握上门把手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间房间......
清晨的天光越过窗柩,洒在粉色的被子上。沙发上的各式玩偶堆放在一起,有几个被她拿到了床头处,整个房间美得像支童话......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住在这了吧......
秦苏嘴角扯着一抹怅然的笑。贪恋了那么久来自半山别墅的温暖,却让她更清楚地明白,这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家了......
她的家早在十四年前便随着一场爆炸彻底破灭了,即使在这她体会到了久违的烟火气,却也始终不能成为她一辈子停靠的港湾......
秦苏缓缓吐出一口气,压抑下心底缓缓升起的不舍,迈步出门。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因为下了些小雨的关系,屋外灰蒙蒙的,连带着半山别墅内的光线都有些不足。
秦苏下楼时,餐桌的主座上并没有人。
她兀自坐下,安静吃早餐。老管家便站在她的身边,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出声问道:“秦小姐,你怎么忽然要走了呢?是不是我们哪里照顾不周,让你不舒心了?”
秦苏闻言立刻摇了摇头:“怎么会呢?这段时间还要多谢管家伯伯还有各位阿姨们的照顾呢,我住得很好,好到......”
她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下来:“好到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老管家没听见她的最后一句嘀咕,兀自絮絮叨着:“既然住得挺好,秦小姐你又为什么要搬走呢?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这别墅里有多冷清。少爷他天生闷,没什么朋友,这家里常年就只有他一个人。好不容易你来了这,家里热闹了些,少爷看着也多了丝人气,结果你又要走了......”
秦苏小口小口吃着皮蛋瘦肉粥,垂着眸,半天才笑盈盈地抬起了头:“管家伯伯,我在这半山别墅始终就是个暂住的外来人。将来顾方城结婚生了孩子,这里一样会是热热闹闹的。”
老管家见她眼底满是不容改变的坚定,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少爷分明是一门心思喜欢秦小姐,奈何她却毫不自知,又或者说是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没想到少爷冷冷清清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人家却还对他没心思......
老管家越想越觉得他家少爷可怜,可又不敢擅自做主恳求秦苏留下来,只得哀声载道的,希望秦苏改变主意留下来。
秦苏吃完了早餐,抬眼对上老管家期冀的眼神,心底的不舍又升了起来。但她只是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管家伯伯,我吃饱了,等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看你的。”
这话落下,生怕老管家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来,又或是担心自己愈发舍不得离开,秦苏连忙便穿上了风衣外套,要朝着屋外走去。
“秦小姐......”
秦苏脊背一僵,沉默半秒后,才笑意吟吟地转身过来:“管家伯伯,还有什么事吗?”
老管家摇着头叹了口气,从一侧拿了把黑伞递给她:“外面下了雨,山路滑,秦小姐记得慢些走。”
秦苏强忍着眼眶泛起的微微涩意,点了点头,随即便利落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别墅门外,秦苏撑着伞踏过微湿的地面,忽然有所感应似的,顿住了脚步,回身凝望二楼的阳台。
昏沉的天光下,那里空无一人。
秦苏像是松了口气,压下伞骨遮挡住细细密密的雨丝,继续朝前走去。
也是在她转身之际,二楼阳台的立柱身后,顾方城身着黑色家居服的身影缓缓显现,静静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直到她走过山路拐角,再看不见身影,他才垂眸又立了半响,回身朝着屋内迈步。
他忽然顿在了半掩的房门前,缓缓推开。一室的粉色,干净整洁,全如他一开始设计出来的模样。
他走了进去,在那张粉色柔软的床上躺下,墨眸沉沉,注视着天花板。
良久,他阖上了双眼,嘴角晕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兀自低喃:“秦秦,我们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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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苏在四明山脚打了车,本打算为避免麻烦早些赶到剧组,但小雨绵绵,一路上能见度极低,司机师傅也只得开得慢了些。因此到达剧组拍摄所在的中学时,已经离约定拍摄的时间不远了。
秦苏坐在出租车后座,看到门口熙熙攘攘的媒体和粉丝就一阵头疼。
她天生是个怕麻烦的人,遇到祸事能避则避。但偏偏又同时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每每被人惹到头上,必得想尽办法憋坏,将这些仇都一一报回去。
她本不相与范子越针锋相对,但无奈她一次次犯到她头上,这次又是绞尽脑汁地想让她翻不了身。
秦苏觉得,这仇不报,自己也不用混娱乐圈了。
她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撑着伞下了车。
媒体和粉丝眼见到她出现,立刻便一窝蜂围了上来:
“秦苏,请问你被华斌地产的董事长赖华斌包养,是真的吗?”
“知情人士爆料,说这部剧的女主角是你靠着‘干爹’赖华斌抢来的,本来应该是范子越做女主角,请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臭表子!这样的垃圾货色有什么好跟她废话的!赶紧滚出娱乐圈!”
“就这样的垃圾也配跟沈桀易搭戏?导演怕是疯了吧!”
“秦苏赶紧滚!还我女神范子越的女主角!”
“......”
谩骂声不堪入耳,眼见着人群也越来越暴动,黄线内冲出了几个保安,团团围在了秦苏身边,护着她往里走。
而作为当事人的秦苏,此刻却依旧面无表情,除了偶尔会对几个挡在她眼前的媒体礼貌地说一声‘让一让’之外,再没回应过任何问题。
而眼看着便要进入黄线内,一辆保姆车在门口停下,范子越略显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大众面前。
媒体又是闻风冲了过去,问的大多是关于秦苏抢了她女主角的事。
范子越朝秦苏的方向看了眼,分明是得意示威的眼神,却让秦苏的嘴角莫名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范子越显然很是享受面前闪烁的聚光灯,她抿着唇,摆出了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轻声回答:“秦苏她本就比我长得漂亮,又比我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