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夜〉Bug(1 / 1)

第二次游戏,发生在第一次游戏结束后的第十一个小时,

那是在我想清楚了,奖金十万才能提现的含义之后。

那代表着,如果我每次押上一万,要赢十次,才能把这笔钱握在手里。

可这是我第一次躲避鬼的捉捕,押上底线的一万,也是没有办法的。

好在我已有了些底气。

底气指的是第一局赢下来的一万奖金,就算输了,也没有损失什么。

我打了辆出租车,跑到了离家15km的一座叫做青石的山脚下。

上山的路只能徒步且十分崎岖,这也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

但我不能爬到山顶。

当我的对手距离山顶三百米的时候,我逃跑的路线,也会变得困难起来。

所以我只爬到了半山腰,在一棵槐树下小憩了一会儿后,点了开始游戏。

毕竟,体力在这场游戏中,也是很重要的筹码。

我背上的双肩包里,装着必要的饮用水与面包。

在二十四小时内,我几乎没有一刻松懈地盯着手机屏幕。

但代表鬼的黑点一直没有出现。

也许是青石山的山路困住了他,不管怎样,我的账户已经有了两万。

第三次游戏开始在三天之后,经过了充分的休养后,我押上了五万。

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我是在午后的秋叶公园抓到她的。

还差两万。

还差两万,我就能把一千张百元纸钞握在手中,我就能给凤仪租一个大房子,四季的水果让她吃个够。

可这世间上的愿望,大多都没能如愿,我也不是例外。

第四次游戏。

我在青石山中,被当鬼的少年在密密层层的树林间,捕捉到了身影,输掉了两万。

之后的第五次游戏,我又输掉了四万。

至此,手上的奖金,只剩下一万。

可我已没有了连赢几次的信心与耐心。

所以第六次游戏,我直接押上了九万。

而在游戏结束的时候,我背上了八万的负债。

到了第七次游戏,我干脆押上了十八万。

在负债二十六万之后,我深刻地反省了几天。

我明白,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恶性循环,正在坠落一个黑暗的无底洞。

我人生的座右铭,就是不要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可血缘这东西,真是种难以摆脱的诅咒。

无论怎么挣扎抗拒,我还是变成了第二个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红了眼的赌徒。

可我已经没有了退路,这笔钱可以要了我的命,可以要了凤仪的命,要了我们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命。

我只能继续赌下去。

第八次游戏,我押上了在我眼中的天文数字——三十六万。

这是能让我翻身的一笔赌注。

可即便穿梭在林间溪边那些没有路的泥泞中,身心没有半分松懈,还是被那壮汉踹倒在地,用手机晃过脸庞。

第九次游戏,负债六十二万的我孤注一掷,押上了三十七万。

也许你会好奇,为什么不押上七十二万这种,赢一次便能解决债务的金额。

那是因为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我给自己留了一步退路。

输掉这一场,我的负债会变成九十九万。

那样,距离立即清算的一百万还差一点,我就还能来一次一百万的豪赌。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开始后,我打了辆车,朝红点的方向直冲过去。

可无论开得怎样快,我都无法缩短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直到计价器上的数值,即将超过钱包里的总额。

离开出租车后,我靠一双肉腿狂奔着。

可是只跑了没几步,浑身的气力便一股脑消散了。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整个人生全部都毁掉了,我的勇气、侥幸、愿望,全都死在了那颗缥缈的红色光点上。

之后的十几天,我都没有再碰手机。

我们搬进了小了一圈的新房子。

快到除夕了,凤仪强打精神操办着年货,我没有办法请假陪她。

因为上司放话说,如果再请一天假,就不要来上班了。

所以第九次游戏结束的第二天,我便拖着一夜苍老了几十岁的躯壳来到了公司。

九十九万的欠款,我不吃不喝也要用十年才能还清,更别提我还要抚养孩子。

这一切都是陈辉的错,如果不是他介绍这游戏给我……

没错,这笔钱应该他来出。

你也许会觉得我神经错乱了,那只是你没有体验过绝望。

一个溺水之人,会把任何事物,都假设成救命的那根稻草。

我打给了陈辉。

电话那头的语气惬意得令人恼火,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让我在家等着。

大概四十分钟后,我再一次坐上了那辆红色奥迪。

陈辉一路听闻着我的游戏体验,却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

沿着国道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了一个类似仓库的铁皮房前。

他下车打开那铁皮房的门,引着我走了进去。

打开室内的灯,一台电视和两张单人沙发浮现眼前,那台我估摸着三十一寸电视机前,连着一台摄像机。

“老同学,你早就应该联系我了。”

他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用手指着另一张沙发示意我坐上去。

我坐下后不解地看着他,等待着陈辉的下文。

“这个APP有一个bug,只要弄清了这秘密,便能稳赚不赔。”

他搓了搓手继续说道,“我也是一次偶然才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一次为了躲避鬼的追捕,我失足从一处悬崖掉了下去,摔断了两条腿,断骨刺穿膝盖露在了外面,血流了一地,那鬼地方渺无人烟,连手机都没有信号。”

“我自觉获救无望,便放弃了呼喊求救,只是静静地等死,可没想到的是,当游戏的倒计时结束后,我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家里的沙发上。”

“那两条断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条伤疤都没有留下,身体上的疲乏也瞬间一扫而空,我当时还以为是做梦,可拍了拍脸,还是能感受到疼。”

“我站起来检查了身体各处,确实是一点异常也没有。那之后我做了几次实验,终于发现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bug——游戏结束后,你的身体会还原到游戏开始前的状态。”

陈辉看了看我。

我想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十分错愕。

他接着说道:“我一开始以为是不论受什么伤,游戏结束后都能复原。”

“但我后来才明白不是这样,那次我断成了两截,游戏结束身体愈合后,我发现前一天手臂的刮伤竟然没有痊愈。”

“那时我才明白,这个bug,只是将身体还原成游戏开始前的状态,并不是给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