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夜〉安静医院(1 / 1)

是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钟……

……

位于远郊普宁路的安静医院,是县里仅有的一家精神病院。

里面住着本县,以及邻县的不少精神病患者。

你总是可以在傍晚时分,看见他们在院子里,走着奇奇怪怪的步伐,或是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又或是半夜的时候,突然敲东西哐哐当当,以及大声惊嚎,

这时候,必须要一针镇定剂,强行安置,方可入睡。

安静医院边上,原本还有几户人家,

因为受不了这样的闹腾,和医院交涉无果之后,也是离开了这个地方。

但医院对此并不认同,说真正的原因,是人家已经在县城中心买了房,当然要离开去县里喽。

况且,当初医院落址的时候,已经给过补偿费用。

某天深夜。

病房里的惊嚎声再一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声嘶力竭。

就像是遭受了巨大的苦难拼,命地求饶似的。

这里用的是求饶,而不是求救,读者或可留意此点。

惊嚎声,提醒了值班的护士。

她急匆匆地跑向药房,拿了镇定剂和推射针管。

惊嚎声响起,间歇持续超过三四分钟,就需要使用镇定剂。

这已经是每个护士需要熟知的一点,取药打药的流程,也是操作了无数遍,自然不会弄错。

护士准备妥当之后,推着车,来到惊嚎声传出的病房。

205号病房。

不用说,又是那个难缠糟糕的病人。

护士用铁棒敲了敲病房门,示意里面的人安静。

不过这样的示意并不好使。

她推开门,伸手进去想要先把灯打开。

突然,一股拉力,从手腕的位置传了过来。

接着,她整个身体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失去重心后,连人带车冲进了病房。

砰的一声,病房里的门关了。

原先时不时的惊嚎声,也是戛然而止。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就像是针剂,已经推入病人手臂上的静脉,顺着血液流向脑部区域,将他躁郁的心神,强行按压下来。

没了惊嚎声,或是别的嘈杂的声音,这是好事。

只是这样的寂静,忽然有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病房外的长廊,吹过一阵瑟冷的风,呼呼而过。

导诊台上的纸上被吹落,趴在桌上睡着的另外一个护士,被冷风吹醒。

她揉了揉眼,朝着长廊的另外一头,喊了一声。

“安雅。”

安雅就是刚才走进205病房的那名护士。

她没有听到安雅的回应,揉了揉惺忪的眼,双手撑着导诊台下部的桌沿挣扎起身。

她知道是哪个病房,半夜惊嚎的,也只有那个病房里的精神病人,才有的习惯性恶习。

她径直地走过去。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

在看清楚了之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都是惊恐颤栗的神色。

她下意识的后退,身体在失去平衡后跌倒在地上。

掌心里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血暗红色的血!

地上都是血,从病房里面穿过门缝,不快不慢地淌了出来。

淌到护士的白色护士服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护士终于是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尖叫了一声后,曲拢双腿将头死死埋进里面。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敢睁眼。

……

“是的,我对这里很熟悉,毕竟我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美女,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大可吩咐,我想我很乐意为你这么漂亮的女士服务。”

美女执法者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男子。

应该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

药剂师或是医生?

男子身高一米八几的样子,看着年轻,样貌是可以用帅来形容。

要不是看在面前这人样貌不错,她早就一个转身离开。

又或是反身扣住他的手臂,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面前的,可是位训练有素的执法者。

美女执法者没有搭理他,。

不过面前的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搭讪的机会。

“美女,你有对象了吗?”

美女执法者笑了笑,“所以,这是你过来说话的目的所在?抱歉,我在办案——”

“当然不是,我只是确认下而已。我知道美女你心有所属,又哪里会有那种愚蠢的目的。”

“哦对了,我猜人的心思可是很准的,不妨让我猜一猜,你心中所属的人会是谁?就当是个游戏,而且还免费。”

“免费?”

“当然,在外面我可是很贵的。”

美女执法者不知道这是从哪来的这么个浮夸的工作人员。

绝不可能是医生,她选择继续不予理会。

“是他吧?”面前的人,指着不远处的林觉民说道。

美女执法者看见他指着林队,心里忽然颤了一下,她惊疑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想……”

面前这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另一位穿白大褂的人,按住了肩膀。

“抱歉了执法者,他是这里的病人,尽说些胡言乱语的话。”

说完,他指了指脑袋,示意这人脑子有问题。

美女执法者拢了拢耳鬓间的细发莞尔一笑,

原来是精神病患者,

随后,她又看向林觉民站着的位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连精神病人都看的清楚,心细如发的你,怎么就察觉不到?

……

美女执法者来到林觉民身旁,他在和这里的一位负责人说话,了解下具体的情况。

执法局值班的同事,接到医院报案的时间,是凌晨的四点钟。

随后组织了几名刑侦队的同事,过来封锁现场以及取证。

林觉民和美女执法者,则是上午八点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旋即也是赶了过来。

“死者王安雅,女,三十一岁,本地人,是安静医院里的一名护士。”

“死因初步推测,是用于推射镇定剂的针管,插进颈部动脉,失血过多导致,具体细节及死亡原因,还要等法医科的结果出来。”

“发现死者并报案的,是昨晚一同值班的护士,她受了惊吓,目前心神还没有缓过来,暂时在护士站休息。”

“犯罪嫌疑人,也就是病房里的精神病患者,目前用手铐铐住,拘留在保卫处,只做了案发现场的取证和保护,还没有对报案人和犯罪嫌疑人,进行问询记录口供。”

“辛苦了,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是,林队。”

地上的血迹还在,没有来得及清洗。

鲜红色的血液,早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犹如侵蚀严重的铁片,锈迹斑斑。

米黄色的地板上,画着一个躺着的人形——

这是死者最后的状态。

推车在人形的右侧,同时紧挨着病房门,上面盒子里摆放的药瓶,倒落一片。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根据医院里提供的信息。

这间病房,暂时只有王勇住着——也就是犯罪嫌疑人。

房间不大,窗帘没有拉,窗户是开着的,

外面的阳光照落进来,王勇睡的那张病床上,被子皱皱巴巴揉成一团。

为什么直接说王勇是犯罪嫌疑人?

基于以下几点调查结果:

病房门把手上,只采集到死者及王勇的指纹。

也就是说,从外面进到病房里,不出意外只有死者和王勇两人。

暂时认定凶器的推射针管上,采集到三个人的指纹——死者,王勇,以及一同值班的那位护士。

王勇的胸口有血迹。

锋锐的针口,扎进颈部动脉。

溅出的鲜血落到他胸口的病服上,从站立的位置及两人的高度,这应该就是当时真实发生的场景。

至于杀人动机,王勇本身就是精神病患者。

突然精神失常是时有的事情。

保不齐他是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动手杀了值班护士,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然,这只是案件负责人暂时的论断。

林觉民在和他交谈案子的过程中,并没有对凶手做过多的猜测。

这是他处理案情一贯的作风——是的,他需要证据摆在自己的面前。

说到精神病患者杀人,这里有必要补充几句。

《刑法》第十八条说明:

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

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负刑事责任。

……

案件的负责人,和林觉民都深知这一点。

两人最开始的交谈中,负责人提了一嘴。

如果最后,确认凶手就是这个精神病患者,那死去的护士就白死了,话语里,带着很多的不情愿和无奈。

负责人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接手过几次这样的案件。

虽说最后揪出了凶手,但在判决时,因为是精神病患者,而不尽人意。

负责案件的法官,包括执法者,也会被死者的家属诟病。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差事。

负责人知道林觉民要过来接手这个案子时,心里纳闷不已,也是劝说他最好不要。

倒不是因为林觉民近来办了几个漂亮的案子心生嫉妒,不想再让他风光。

而是这个案子,执法者可做的不多,更多的是法理的事,他不希望林觉民惹一身骚气。

林觉民当然回绝了负责人的好意。

那么,林觉民为什么执意要接手这个案子呢?

这事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是凌晨三点钟,他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

电话里只有个沙哑的中年人声,只说了四个字就匆匆挂掉——

安静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