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夜〉石像林(1 / 1)

我一时怔住了,这是房间里的的佛像。

阿珊却毫不惊讶,甚至神态自若的接下递过来的金香。

点燃,敬到佛前。

贪嗔痴慢疑,佛称五钝使,一支香敬到佛前,又能退却几分?又能多几分通达?

五盖之所覆,断念方所成。

如若拜佛仅为一方福缘,那求佛之人又有几分真信。

不可多得,小镇这份虔信,又当真是不可多得。

小镇户户供佛,皆香火不断。

且佛像精致,形态各异,面容动作都各有特点,神态却宁若沉水,生若无物,不惹尘埃。

我对阿珊时不时透出的向往,感到不解。

我们虽然对“世外桃源”抱有幻想,但内心却仍是贪恋繁华的芸芸众生。

“想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种如同“皈依”的想法,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诅咒。

向着不可逆转的深渊,狂奔而去。

“皈依”,我内心不屑。

我对所谓的神佛无感,只不过是一种逃避的借口罢了。

所谓“断舍离”,又有谁能真正放得下所爱所想?

不过是放弃人生的追求,何不是另一种心魔。

出了招待所的院子,抬眼望去,正对着的就是祠堂。

住在这里,总有几分被献祭的感觉。

祠堂正门口,是一个五边形的广场,和镇子外形大体对应。

祠堂背面就是悬崖。

崖壁绵延有不小的一段长度,崖边密密麻麻林立着佛像,一如的精致。

立在崖边,有几分悬崖勒马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意。

站在祠堂前,那种被注视感更甚。

他们,在看我。

要是把人比作一台机器,人类说话,就是以某种频率发出信号,所谓视觉听觉,就是接收外界信号。

而人的精神,亦有它的频率,可以向外散发也可以接收信号,独立于视觉听觉。

所谓预感,并不是什么虚指。

而是外界频率变化,与精神频率发生共鸣,这让你的大脑,事先预知到了危险。

有人,在看我。

转头望去,佛像林里闪过一片蓝色衣角。

我追了上去,有些不管不顾。

阿珊想要拉住我,却一手抓了空,我跟着那片人影,冲进了石像林。

石像密密匝匝的排列,出乎我的意料,这些石像不但排列密集,且大小不一,使我根本无法辨别方向,看清路况。

万分狼狈之下,我一脚踏空,踩进一个小土坑里,跪到在地。

再抬头,才发现自己正身处悬崖边缘。

阿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跑那么快干嘛,小心点。”

“我看见他跑进来……刚才有人在这里……”我试图解释。

但是,任谁突然发现,自己就在悬崖边要掉下去,大概都会吓的不轻。

此时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阿珊伸手把我扶起来。

我动动手脚,并没有扭伤脚。

除了刚才手撑地时,划破了右手手掌,有些使不上力以外,也没有其他伤口,倒也还算是走运。

“这里没有人,你不该进来。”

阿珊的声音冷漠空洞,有些像招待所的老太太。

“什么?”我傻愣愣的问。

“你不该进来。”依然是空洞平板的语调。

这不是阿珊。

我心里生出一阵恐慌,用没受伤的左手,在阿珊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阿珊!”

“诶,我去,你干嘛掐我。”阿珊狠狠瞪了我一眼。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珊。

作势要敲我的头,却看见我捏着右手手掌,一脸委屈。

上面被划了不小的口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你的手怎么了,摔倒了吗?怎么摔的,这么不小心!走!我们回去,我带了药诶?这是在哪里?怎么进来的……”

阿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我心下一片恍恍。

现在的阿珊,是真正的她,却散发着,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的光芒。

双氧水涂在伤口上,激的大脑一抽一抽的疼。

倒也把我从模模糊糊的“带她离开”的简单想法里抽出来。

开始在脑海里仔细考量这个小镇。

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小镇,叫成佛镇。

“镇”如其名,这里对佛禅有着极度的崇拜,这让小镇里遍布佛像,无论是山涧房前,还是田间地头……

等等……

就是这里!

田间!

镇子宁静,鲜能看到人影。

可眼下正值六月,田间种植的大片水稻正值返青时节、本应是施肥除虫的农忙时期,可这郁青青的田间却空无一人!

说是宁静,可这也太安静了些。

眼看着天色不早,想要离开这里,怕是要在这大山里迷路,反而更加危险。

可今晚要是想睡觉,大概也安不下心。

我决定,一个人夜探小镇。

……

小镇入夜之后,更加沉寂。

要不是这里的月光透着亮,大概又是一个寂静岭的故事。

拉着阿珊的手臂,我止不住的想,这大概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管结果如何,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家家户户都灯熄烛灭。

整个镇子呈五边形,五个角分别代表五阴炽盛的五阴(色、受、想、行、识)。

我们那天进山的路在“色阴”一角上,镇内房屋依山而建,招待所便在“受阴”。

都说佛家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

实际上应为“八苦”,第八苦,就是“五阴炽盛”。

五阴即为五蕴。

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

离开旅社沿山而行,都是排列整齐的民房。

老式民居结构简单,只需从窗口看一眼,便一览无余。

我自然没有偷窥的癖好,只是想知道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农村地区熄灯之后,无事可做,自然是休息了。

我扒在窗台边缘,从窗户缝隙向内张望。

阿珊开玩笑似得,戳了我一下腰上的软肉。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咣”的一声,撞在了窗缘上,直接顶开了半扇窗户。

这一下怕是睡得再死,也要惊醒了。

我拉着阿珊,就要逃离现场。

可屋内仍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声响,生生止住了我逃跑的冲动。

我索性再次从打开的窗口,向屋内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