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夜〉行走(1 / 1)

王德淼很疑惑。

他从来没在局里见到过这位女性,甚至在村长提醒前,压根就没注意到她。

他本想说不认识。

但一看到女人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不知怎的。

脑子里不断冒出“她是我们局的人”这个念头。

跟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对,她是我们局的法医,专门解剖尸体的。”

此话一出,无疑似在围观群众中,扔下一颗深水炸弹,激起千层浪花。

这些人讲究入土为安,保持尸体的完整性极为重要。

在要求实行火葬的现在,大腊村,包括这大山里每一个村落,都暗地里进行土葬。

现在王德淼要把人尸体切开,无疑犯了最大忌讳。

村民怎么也不同意。

一番争执下来,王德淼也有些生气。

他身居高位多时,不过是看在大家乡亲一场的份上,尚能好言相劝。

哪料村民们越发得寸进尺,到最后,差点跟办事员警打起来。

王德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大吼一声,院子里立马安静下来。

虽说要解剖自己大儿子,村长心有不甘。

但在王德淼的劝说下,最终也松了口。

王德森死得很蹊跷。

是喂猪时在自家猪圈里死掉的,潲水洒了一地。

他浑身没有任何伤痕,但面部表情很是狰狞,像是看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被活生生吓死的。

有人说王德森可能死于心脏病。

可这人平素身体健康,感冒发烧都少见,初冬时节还能光着膀子上山砍柴。

这种说法站不住脚跟。

办事员警中,分出一批去村里调查,看有无跟王德森结怨的仇家。

不过经过剖尸一事,村里人对员警们都抱有敌意,问起话来,不是爱答不理,就是冷嘲热讽。

村长带王德淼和孟寂燃等人,去看尸体。

一路上,看到孟寂燃的男人们,无一不投去惊艳的目光。

村长看在眼里,悄悄跟上王德淼问:“那姑娘有啥背景没?你得弄弄啊,这可是好货……”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王德淼知道自家爹在说什么,但想到大哥还尸骨未寒,顿时有些烦躁,“最近风声紧,再说吧……”

尸体被安置在堂屋里。

王德森的媳妇女儿,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

村长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也十分难受,走进屋里就开始默默垂泪。

为了不影响调查进程,王德淼让无关人员都先出去,等尸体解剖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而变故就是那时候发生的。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王德森媳妇。

她好像看到尸体手指动了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恰巧王德淼让大家出去,她也没多想,拉起女儿就走。

其他人都跟着往外走,突然听见背后,传来死者媳妇和孩子凄厉的哭喊声。

他们急急忙忙转头,看到王德森的手,居然从棺材里伸出来,死死拽住他女儿的脚踝。

本该动弹不得的尸体,直直从棺材里挺立起来,瞬间变白的头发疯狂地长,直拖到地面。

年幼的女孩早被吓蒙掉。

任尸体拽着她脚踝,在空中晃来晃去,连哭声都没了。

王德森媳妇,像个疯婆子似的哇哇大叫,

看到女儿有危险,也顾不上恐惧,扑上去对着尸体又抓又打。

被尸体抬起一脚踹飞,落到墙角没了动静。

“僵……僵啊……”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声。

恐惧。

顿时蔓延在整个堂屋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法动弹。

就在王德森尖锐的獠牙,即将刺破他女儿喉咙时。

一直默然注视这一切的寂燃,身形一晃,手中解剖刀轻轻一扬。

瞬间割掉尸体头颅,并接住下坠的女孩。

在场众人中,就数村长和王德淼见多识广,胆子大上许多,最先反应过来。

但等他们回神,寂燃和女孩都不见了踪影。

反倒是倒在地上被割掉头的尸体,又有了动静。

惨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下,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从王德森断掉的脖颈处,一条接一条钻出来。

很快,像胶带一样,将断裂的脖子脑袋连接起来。

等伤口愈合,它们又钻进皮下,在血肉里爬行翻滚。

眼看尸体摇摇晃晃又要站起来,王德淼掏出警棍,连连往尸体身上打,破口大骂。

“妈的,一个两个都傻了是吧!都给老子往死里打呀!”

众员警这才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拿出警棍,对准尸体一通乱揍。

被砸到头的尸体,脑浆四溅,脸部皮肤混着白色蛆虫,窸窸窣窣地掉落。

直到整张脸不见血肉。

只挂着满串串的蛆虫。

青苍色獠牙撑破嘴角,指甲也跟着变硬变黑,往柱子上一拍,立马留下深深的痕迹。

……

似乎不愿再庇佑这个曾被称作桃源的地方,太阳早早从山头落下去,黑暗渐渐将山野笼罩。

六点左右,广播照常响起。

在山坡上劳作的村民,收拾好农具,结束一天的劳作。

“他大婶,赶着回去给你家孙娃子做晚饭哩?”

扛着锄头的村民,对着前面的人大喊。

“哪个说不是呢?我家那俩狗崽子才五岁,哪像你家娃,都能上灶头了!”

胖大婶停下来。

她嘴上这么说,疲惫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附近几块地的村民都聚过来,说说笑笑一起回家。

“哎呀,老天爷再不下雨嘛,饭都没得吃了。”

有人抱怨道。

胖大婶接茬,“可不是,老天爷就是要跟我们这些庄稼汉过不去,有啥法嘛!”

路过坟地时,胖大婶隐约看见大树边的坟地上,有东西在晃动。

远远看去像个人影子。

“狗子他爷,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啥?”

几个人顺着她指的地方望过去。

果然有人在那边。

只是那边都是坟地,哪有什么活人?

要说上坟,现在这时节也不适合。

年轻点的汉子眼力好些,不确定道:“好像是在朝咱们招手哦……

有人开玩笑道:“李老汉和张肥秃不都埋在那边的?莫不是变成鬼了?”

女人家最怕这些。

胖大婶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嗔道:“莫乱说,怪吓人的。”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

那“人”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步履十分缓慢,身形摇摇晃晃,像意识不清的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