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深夜贩卖机(1 / 1)

“未知无需投币,恐惧自动贩卖。”

“献给所有深夜还未入眠的人。”

……

黑夜。

很快就笼罩了这座城市。

白日还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街道零星地亮着几盏光线惨淡的路灯。

灯泡因为老化,而发出的吱吱作响的电流声,掺杂着萧瑟阴冷的风声。

隆……隆……隆……

远处,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嗡嗡作响。

越来越响。

像是锥子逐渐刺穿了黑夜,使得周围原本安静的空气,也随之震动起来。

模糊之中,在道路的地平线处,缓缓地驶来一辆深色油漆包裹着的货车。

车头的两盏瓦斯大灯泡,照射出耀眼的白光,打在漫长的路上。

货车驶向街道最深处的拐角处。

熄火。

发动机停止了轰鸣。

咔。

车门被打开,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顶戴着黑色的礼帽。

从到头脚,都是单调抑郁的黑色。

倘若光线再弱点,好似就要隐匿在这无尽的黑夜之中。

车灯照在男人的脸上。

可以看见,男人的脸很是苍白,宛如搽粉了一般。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眼睛格外的有神。

并非那种凌冽的眼神,而是一种平淡却又深邃的眼神。

就像是夜里觅食的猫头鹰,睁得滚圆,瞳孔里直射着逼人的光。

怪异的是,这个男人没有眉毛。

只见他,不动神色地打开了货车的后车厢。

然后,取出搬运的推车,从车厢里,运出了什么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类似于贩卖机的东西。

和男人差不多的高度。

有棱有角的,长方状,金属外壳,有些破旧和锈迹。

推车生锈的轱辘,在柏油路的地面上摩擦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男人将其挪到了拐角的位置。

他伸出手来,在这个“贩卖机”上摸索着。

然后似乎摸到了什么按钮,“啪嗒”一声响后,只见那一圈嵌在外围的霓虹灯,发出了光。

黄的、绿的,幽幽的、闪闪发亮。

四周的气氛慢慢变得诡谲。

男人抬起头,看像街道的尽头。

……

……

街道上,只有黄泽独自一人在走着。

黄泽是某报刊的一名记者,编写文稿加班已经是家常便饭。

忙活了一整天的他,疲倦、饥饿裹实着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

现在已经是快接近凌晨,黄泽没能打到一辆出租,于是他只能徒步走回家中。

好在公司离家并不是很远。

此时的他,心中只祈求着能早些回到家中,吃上口热饭,然后倒头睡到天亮。

街道上很安静,除了自己,没有半个行人的踪影。

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和时而嗖嗖吹过的冷风。

黄泽并不是经常走夜路。

坦诚地来说,他甚至有些害怕走夜路。

胆子本身不算大,再加上四周围昏暗的光线,营造出了一种阴森森的气氛,很难叫他不感到有些恐惧。

拐角处的巷子里,偶尔有野猫突然掠过,总吓得黄泽一跳。

在昏暗的光线中,人对光源是很敏感的。

在路过拐角时,黄泽注意到了那里摆放着一个闪着光的东西。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类似贩卖机的东西。

它的轮廓长长方方的。

四周勾勒着一圈不停闪烁着的霓虹灯。

正中间,是一块类似展示商品的玻璃橱窗。

周边的机身有些破旧,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遍布着不少泛黄的铁锈痕迹。

看起来又像是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拳皇街机。

但……

昨天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黄泽走这条夜路回家,少说也有几十次了,但他从未记得这里摆放着这么一台“贩卖机”。

这东西,仿佛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凭空捏造一般,没有任何的征兆。

不过此时疲惫的黄泽,并没有用过多的脑细胞去思索。

没有太多的顾虑,他朝着这台贩卖机径直地走了过去。

如果里面有售卖饮料小食之类的东西,现在正好可以垫垫肚子。

走近后,黄泽才发现,那面中间的“橱窗”,似乎很久没有擦洗过了。

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霾,根本看不清里面摆放着什么东西。

这么说,这台机器里面到底售卖什么东西,是无从知晓的。

搞什么?

这么脏了也不知道清洗一下吗?是不想赚顾客的钱吗?

黄泽在心中暗发牢骚。

但很快,他就又发现更加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整台机器,没有任何的按钮或者投币口。

唯独左下角,有个漆黑的方形出口,商品似乎是要从这里出来的。

同时,黄泽注意到了那个方形出口的末尾,印着一行小字:无需投币,自动贩卖。

还真的不赚钱?

一台免费售卖商品的机器?

黄泽不由得联想到,前些阵子,卫生办投放在街头小巷的免费售卖计生用品的机器。

但和面前的这台贩卖机外观,明显不同。

疑惑之际,黄泽下意识地用手去触摸这台机器。

就当机身表面的冰冷,传递到指尖的那一刻,机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动静。

黄泽一惊,连忙收回手指。

竖耳细听。

是一阵类似油墨打印机的印刷声,来来回回,沙沙作响。

片刻,一张纸,从那个漆黑的方形出口里吐了出来。

黄泽微微一愣,他低眉注视着那张略显蜡黄的纸票。

迟疑了片刻,伸手将其取出。

纸票上用正楷印着:霍老妇粥铺用餐券。

在字的底下,是一个老妇的漫画头像,盘髻,挂簪,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老妇笑容可掬,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黄泽注视着这张用餐券。

上面的漫画,像给他一种时代久远的感觉,像极了九十年代那会儿流行的黑白勾勒的简笔画。

翻了个面。

只见在用餐券的背后,用蝇头小字赫然写着:有效期至一九九九年年底。

一九九九年?

黄泽不由得感到吃惊。

现在已经是2020年了,这是一张有二十年前印发的用餐券?

怎么会出现在这奇怪的贩卖机里?

黄泽用手指轻捻这张用餐券,仍带着刚刚油墨机印刷完的温度。

这会不会是一场恶作剧吧?

但,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无聊,大费周章地开这样一个无趣的玩笑吧……

黄泽抬头左右张望了下,全是漆黑的空无一人的道路。

他再次把目光放在用餐券上。

扫了眼正面的地址:魁浮街7弄1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