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梦境(1 / 1)

秦澈只感觉脚下一轻,半空中的电梯,轰然继续下落。

在炙热的爆炸火焰冲上来时,她已经被莫北用力拖了上来。

回头时,电梯隧道中的一切,都已经随着火光消失殆尽了。

光芒映照在她的眼底。

连同安德森临死前的那句诅咒般的话,被永远埋藏。

密封试验田旁侧的工厂里,那个源源不断输送着蓝色气体解药的储存管,被他们破坏,

气体蜂拥着窜入天际,随着空气四散到各处。

他们站在房顶,脸上还留着有些狼狈的黑印。

遥望着试验田中成片的植物招摇翻浪,脸上展露恣意的微笑。

秦澈深吸一口气,透过蓝色的雾气看向天际。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从未有过的光辉夺目。

德莫的阴谋败露。

一个月后,它被各国联合正式起诉。失去了唯一筹码的德莫,变得脆弱不堪。

虽然依靠盘根势力苟延残喘,可完全倒闭,只是时间的问题。

研究机构接手了德莫曾经未完成的研究项目。

‘浮生若梦’项目,因为它的研究价值,而得到了继续开发的审批,只是开发原材料会进行替换。

世界在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曾经伤痛的回忆,被藏进心灵最深的角落,

未来的生活还要继续。

秦澈坐在一整片浮生草生长的山坡上,长及腰间的发丝,随风飘动。

她还经常会想起他们并肩战斗的场景。

那时,他们扫平一切阻碍,穿越德莫的中心地带。

现在仔细回忆起来,又总觉得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思及至此,她都会觉得眼前的情景,会生出扭曲的错觉。

秦澈摇了摇头,将疑惑排除出脑海,现在想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她发呆时,偶然伸过来的一只手,帮她将碎发捋顺在耳后。

秦澈缓过神来,抬起头,正对上莫北那双清澈迷人的眼睛。

在她痴痴的注视时,他已经倾身凑近她的脸庞。

秦澈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姐,吃饭了!”

秦澈转头,幽怨的盯向奔跑过来的秦朗,一只手攥紧拳头,捏得卡卡直响。

“秦朗,你丫给我消失!”

秦朗身后,夕阳的光芒投落在她的眼底。

那一刻,让她有些恍惚。

就像沉浸在梦中一般不真实,可纵使是梦境,她也甘愿沉沦。

……

……

秦朗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手指在玻璃上细细描绘着。

他的眸中凝着无限温柔的波光,久久注视着室内,安静躺在床上睡着一般的秦澈。

床前,还摆放着一小盆浮生草。

她身上插满无数细小的管子。

额前的碎发,遮不住她额头上那个子弹穿透后,留下的圆形灼伤的丑陋疤痕。

安详的脸上,唇角始终停留着微扬的弧度。

“相信我,植入了梦境芯片,她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会做一个美梦的。”

安德森走到秦朗身边,视线从秦澈的身上收回,笑盈盈的道。

“其实,当初无论你付出多大努力,冒死要进内部摧毁系统,那时也阻止不了她头脑中的芯片爆炸了。”

安德森笑着垂下眸子,“只是她一定不知道,当初在她背后开枪的,就是莫北吧?”

“不,她知道。”

秦朗的手指,从玻璃上缓缓地滑了下来。

眸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脑海中,浮现出那时的情景。

秦澈走到他面前,求他不要伤害莫北,坚定地握住他抵在她额头上枪管。

让他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无法动弹分毫,去阻挠莫北的动作。

而那时,苏醒的莫北,早已经趁乱捡起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枪。

那一刻,她一定是感受到了,所以才没有转身。

所以,才会在感受到疾风掠过的时候,坦然的闭上眼睛。

秦澈逃不过一死,索性去成全莫北。

可是她为什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之前的约定?

从今以后,他该如何一个人,孤独的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

“我以为你会尊崇她的愿望留下莫北。又或者是为了报复,让莫北也尝试一下她曾经经历过的痛楚,让他在此后的日子都悔恨终生,不是更好吗?”

“可你最后还是选择杀了他。”

安德森略显疑惑的转向秦朗。

他周身的气质变了很多,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那天,苏醒后的莫北,已经因为受到刺激而失了心。

如果是她看到,一定会更加伤心,是秦朗开枪,才结束了他癫狂不停的笑声,

“死了,其实比活着容易多了。”

秦朗的目光,始终不忍从秦澈的脸上移开。

唯有这一刻的专注,才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活着的人。

“她还真是残忍,独留你一个人。”

安德森的轻笑没有任何温度,眼角的纹路含着点点狡黠。

“不过在我看来,失去了一个普通的收购人,用一张梦境芯片,哪怕再搭上一间豪华病房,却换来了一个天才的臣服,还真是合算的很!”

“再说,梦境芯片刚刚通过研发,正式投入试验还是第一次,刚好可以采集临床有用的数据用于未来发展,实在是有益无害。”

“你废话很多!”

秦朗冷冷的转身,眼神再一次恢复空洞死寂。

就像无尽深渊中的一滩死水,让安德森也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安德森看着秦朗与他转身擦肩,微挑着唇角。

清冷的嗓音,久久的回荡在长廊里,却没能阻挡住秦朗向前的步伐。

“747,虽然347在我手里,我并不担心你会背叛。”

“可是别忘了,你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作为德莫最底层的收购人,为德莫效力,直到你死!”

秦朗微微仰着头,眼角渗出一点陌生的湿润。

唇边扯出的弧度,却不能称之为笑意。

他的心,早已经空了。

剩下的躯壳,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唤他的名字。

那么他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不,有的。

他的存在,是为了能够活在她的梦里。

在梦里,他们也许在一个美丽的地方,没有争斗,远离喧器。

在那里,生长着无数美丽的浮生草。

在那里,她还会亲切的唤他——

“秦朗。”

……

〈第二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