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威压(1 / 1)

夜火余烬 珩恒 1523 字 26天前

“天旨”上的内容,乏善可陈,皆为陈词滥调,还是“大柱国”严诚昭告天下的那些话语。所不同的是,这些话,现在写在了“天旨”上,其下有着“大柱国”的朱笔署名,盖上了“天子”的玉玺,还有...“天师”的印章。

如此一来,只是听听便可的话,增加了重量,变成了不可违抗的命令。

今者,天下大乱,民生凋敝,各地烽烟群起,而关东尤甚。各豺狼恶徒、猛虎枭毒横行,肆虐大地,触怒上苍;使我田园荒芜成草,使我百姓饿死于野。呜呼,我所听闻,常仰面叹息,泪湿衣裳;常捶胸顿足,夜不能寐。吾数次与大将军商议,欲拨军济国;然,国家倾颓,府库空虚,天时不顺,朝野浑荡,所欲不可,所想不能。而今之时,经吾十数载奋力匡扶,皇天不负有心人,大局初定,朝堂暂清,适逢关东群贼混战,野火愈烈;吾力排众议,振全国之力,将不顾生死往而击之。今天下之民,以神、雍二州为先行,凡流放、在逃、收押、获刑、死罪、为奴者,一经从军,概不追究;所有流民失田者,征战过后,关东土地任君挑择。

值此国家危难之际,仁人义士自当奋不顾身,桑履布衣亦不能辞其责;过往罪恶之人,正是赎身良机;曾经失意之者,何放此次机缘?关东宵小,如何能抗我大国之威?羸弱废兵,焉可阻我天朝上师?

关东恶徒,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皇天后土不可容纳,人人得而诛之,实应剪除干净,一并抹杀,不受其谄媚躬身之欺诈。公等谨记,共勉之。

胜败之理不必多言,兴衰之势天地昭然。

特以此诏宣示天下,九州十方共瞻之。

诏文最后说得清楚明白,直截了当,就是“不受降者,格杀勿论”的意思!

原先,众人听了,不过付之一笑,多以为是夸大之语,唬人之辞。可现在,天旨放在面前,就算心中不认,谁敢说是“唬人”的东西?

“你们看清了吗?或者,我给你们念一遍。”

严少光含笑,眸光渗人。

“我等,敬受命。”颜亶之犹豫了数息,虽有不甘,却还是深深埋首,跪倒当前。

他这个样子,生平仅有,完完全全失去了“神威将军”的威仪。

他不愿,却无奈。

比起他来,青衣少女更不愿,道袍男子更无奈。

对于“大柱国”,他们并不认同,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的反对。但是对于“天师”,他们的师尊,其满心上下只有尊重与拥护,在师尊的教导下,他们对于“当朝天子”也是忠心耿耿。

若这旨,只有“大柱国”的署名,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虽然名义上,他们也是“大柱国”的僚属,但这些年来,谁又将其放在心上?

最坏不过撕破脸面,道袍男子与青衣少女都无比坚定地相信,他们的师尊,绝不比“大柱国”弱上哪怕一星半点。

任一时代,天师最强!

这几乎是不容辩驳的真理,纵然“大柱国”属实“变态”,创造过不止一个奇迹。但,真理就是真理。青衣少女与道袍男子不相信他能打破。

“天旨在前,尔等仍旧端坐,藐视‘圣上’乎?违抗‘柱国’乎?还是不尊‘天师’呢?”

严少光神色傲然,语气动作都令人作呕。

“你...”

青衣少女怒不可遏,她这一生,备受荣宠,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她想骂人,想在严少光那惺惺作态的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但,终究没有,她师兄不让。

道袍男子拉着她的手,拽着她一同跪下。

“我等,敬受命。”

道袍男子语气低沉,而后,五体投地。

青衣少女的脸颊已经红透了,眼中的愤怒更是清晰可见,不,不只是愤怒那么简单,在那表层的愤怒之下还潜藏着委屈——深深的委屈。

这委屈来自于一种无力感,在她心中,师傅是苍天一样,师兄同山岳一般;而现在,“山”已经跪下了。跪在了手持天旨,狐假虎威的严少光面前,

她的依仗,她的信心,她长久以来的认知,全都轰然倒塌。

怎么会这样?

她想问,但无力开口,身子僵直。

“孟芸,你还不俯首,竟敢直面天旨,想死不成!?”

严少光暴喝,气势自生,咄咄逼人。

“我...”

青衣少女想说什么,但刚念出一个字,道袍男子就猛然拉住她的手,紧紧攥着,示意她莫要再说。

“好”

青衣少女苦涩开口,眼圈微红。她甩开道袍男子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严少光一眼;而后,学着她师兄的样子,行了个伏地大礼。

静,出奇的安静。

车厢中的四人都悄无声息。严少光不言,仍是居高临下,睥睨八方;他直直地站着,虽身有重伤,还是挺直了腰杆。

这一刻,他很受用。

“天师弟子”、“镇东将军”,这些凡人眼中光鲜亮丽,如神明一般的存在;现在,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以后,更多的人,更厉害的存在,都会如他们一样为我倾倒。”

严少光心语,情绪疯狂地涌动着;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站着,手握“天旨”,站在“天旨”的后方。

严少光不收旨,三人便不能起。颜亶之憋屈,道袍男子愤怒,青衣少女委屈,他们很不爽,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严少光,你该死。”道袍男子心说。

“严少光,你必须要死!”颜亶之心道。

此时,身份、心性完全不同的两人,竟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严少光不知道,有两个了不得的、颇有潜力、颇有决心的人已经盯上了他的脑袋。当然,依着他的性子,便是知道了,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他才不怕,甚至,有可能会欣喜若狂。

站了好一会儿,严少光的心慢慢地平复。他最后看了一眼脚边的三人,嘴角一咧,恶笑层生。

“哗”

是卷轴卷动的声音,听闻此声,三人皆抬头,第一眼,只望到了严少光的背影。

他在远去,将离开这里。

“等等!”

彦亶之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伸手,急声呼喝。

“咔”

严少光回头,右手一抖,“天旨”又现。

“嘶——”

颜亶之咬牙,刚抬起的头颅再度低下,刚挺直的身躯也再度伏地。

至于道袍男子与青衣少女...也只得一样。

“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猖狂至极。严少光抖了抖衣衫,昂首阔步,傲然走出。

“我乃中常侍严少光,受‘天子’旨意,承‘柱国’诏令,命尔等砺兵带甲,火速向芷阳进发,违者...格杀勿论!”

严少光嘶吼着,声音中夹杂着修为,传遍数十里远,直抵...芷阳城。”

“什么!?”

正在打盹的李校尉猛然惊醒,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把扯过身边小卒,喝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他说,他说...格杀勿论!”那小卒子声音颤抖,腿肚子都在打转。

“怎么会?”李校尉满面愁容,敲了敲脑壳,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道:“我们不是...都投降了吗?”

“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有人提着兵刃,却是腿脚瘫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奶奶的。”李校尉怒骂一声。到底是久经沙场’受过血火淬炼的老兵,他很快就平复了心神,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降旗给老子撤了,一个个六神无主的窝囊玩意儿,穿好铠甲,拿好兵器。你奶奶的,一会儿就砍到你头上了,还跟傻蛋一样。”

“以前怎么准备的,现在就怎么办,不想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豁出命去。”

李校尉奔走嚎呼,一向中庸平和的他,此刻就像发狂的野兽般暴躁。

“大...大人。”

千夫长扯住了李校尉的衣角。

“你干啥?”

李校尉怒目而视。

“我们是不是该通知仙长?”

“对,去,快去。”李校尉扯着嗓子吼道,声音沙哑。但他一想到徐胜,那颗焦灼的心就稍稍安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