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蛇卷

吞月佛

一

博雅在吹笛。

叶二是朱雀门之鬼所赠的龙笛。

夜晚，皓月当空。

本应在宫中值宿，奈何月色实在撩人，博雅便悄然出宫，来到这神泉苑中。

挂在天际的，是十三夜的月亮。还未至满月，稍留亏缺。

尽管不如满月那样盈满，却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风情。

借着十三夜之月的清辉，即使没有烛火，也看得清前路。

博雅从西侧的残垣处进入苑内，驻足于池畔，吹起横笛。

四面林木环绕，沐浴在月光下的钓殿倒映在池面上。

还有，那十三夜的月亮。

博雅边吹奏叶二，边眺望着水中与天上的两轮明月。

樱花已散尽，新绿从树木间冒出尖儿来。

枫、榉、柳、樱、四照花……绿得不尽相同。树有多少种，就有多少浓淡各异、蓊蓊郁郁的绿。尽管此刻笼罩在月色里看不分明，博雅依旧能感觉得到。

地上，鸢尾、野萱草、银线草、玉竹等花草，一簇簇、一丛丛遍地生长着。有的才刚刚发芽，有的已开出花来。

草木染绿的芬芳，溶入夜晚的空气中，脉脉地流淌、浮现。

博雅闻着清香，吹着笛，仿佛这副身躯也要融化在那香气和自己吹奏的笛音中。

明澈的笛音在月华中回响，草木清香萦绕其间，笛音似乎也隐约透出浅碧的光芒。

博雅合上眼帘。

本应什么也看不到的，却在黑暗中感觉到有朦胧的微光，在眼睑深处摇曳。

博雅吹着笛，不由得出神了。

此时——

博雅察觉到某种气息，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池对岸，耸立着一尊巨大的佛。

那身量，目测四十尺有余。

竟是闪着金光的药师如来。

若是一般人见了此景，怕是会“啊”的一声惊呼，已无心吹笛了。

博雅却不同。

他虽然惊异，却没有停止吹奏，也没有惊叫或逃开，一如既往地吹着笛。

博雅深深地为之感动着。

这是何等美丽……他边吹笛，边如此感叹。

诚然，如来光彩夺目。不仅面庞和肌肤闪着金光，连身上的衣饰也是金黄一片，流光潋滟。

如来身侧的枫树，只及他的腰间。

如来头顶上是更高远的苍穹，十三夜的月亮朗照着四方。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伫立在那里的呢？又是从何处出现的呢？

只见如来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池面月亮的倒影。

如来的双手相叠于自己的肚脐处，那交叠的手上托有一物——闪着金光的药壶。

不经意间，药师如来动了，朝着池塘弯下腰来，拿着药壶的右手向前伸去。

一眨眼工夫，药壶已有一半没入池中。

明月映在水中，清光四溢。

一捧池水被舀起。那药师如来竟用右手所持的药壶，将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捞了起来。

如来直起身子，将右手握着的药壶举到面前，壶沿抵在唇上。

接着——只见药师如来将药壶中的水，连同水中月一同饮尽。

博雅深感震撼。

方才还浮在水面上的明月，凭空消失了。实在不可思议。

照常理，如此这般激起涟漪后，只需片刻，等水波平静下来，月亮就会重现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然而，月亮并没有回来。

池面上，方才还光辉照人的明月，现在已不见踪影。

二

“是真的，晴明，我真的碰到了那样的事情。”

在土御门大路安倍晴明的宅邸中，博雅这么说着。

两人正坐在檐廊的蒲团上，饮着酒。

晴明左手持杯，背倚廊柱，支起单膝，右肘搁在膝上。

“是吗……”

晴明边听着，边放眼庭中，也不知他对博雅的话有没有兴趣。

春天，樱花散落，花期将尽。

樱树的枝叶日渐葱郁，树下的牡丹开得红艳。

晴明的视线，仿佛是被那红牡丹的花色所吸引。

樱花落了，紫藤花还未绽放，适逢奇妙的时令间隙。

“喂，晴明，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其实，昨晚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事发的后一晚，也就是昨晚，博雅又一次在夜间前往神泉苑。

他遥望着十四夜的月亮，吹起笛子。随后，那金光灿烂的药师如来现身了，用药壶盛起映于水中的明月，饮入喉中。

“那场景真是神圣无比，美不胜收。晴明，我当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害怕。”

害怕的话就不会去了。博雅如此说道。

“别说是害怕，我无论如何也想再瞻仰一次佛祖的尊容，所以才再次前往……”

如来吞饮水中月后，夜空中明月依旧，池中却已无月影。和前一晚别无二致。

药师如来悠然而立，抬头望向天际。片刻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了。

那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在树下消失了踪影。

事情到这里，同前一晚没有区别。

“晴明啊，那之后就发生了奇妙的事情。也就是昨晚之事……”

他方才开始讲起那件奇妙的事情来。

那晚，博雅从神泉苑回来后，躺在被褥中，没想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方才明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见到奇异光景的第一晚，回来睡在被褥中，脑海里仍不断地浮现那光景。巍巍如来，皎皎明月，还有自己吹奏的笛声仍回荡在耳畔。反复回味着，完全没有睡意。

然而昨夜，他竟很快睡着了。

沉眠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还是个长发明眸的美人。她身着青衣，站在博雅的枕边哭泣。

梦中，博雅出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他明知这是梦，却仿佛感觉那女人真的站在自己枕边。若是此时睁开眼睛，是否就能看到她呢？

“请帮帮我……”女人说。

“发生什么事了，要我怎么帮你才好呢？”

“您看到了吧。博雅大人，您连续两晚在神泉苑，应该见过那景象了吧？”

“你指那尊巨大的药师如来，将池水和明月一同饮下之事吧？”

“是的，正是此事。”泪珠从女人的眼中扑簌簌地滑落，“已经连续这样十三天了……”

“十三天？”

“明晚还会发生同样的事，到时还请您设法阻止他吞饮月亮，拜托、拜托了……”

女人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此时，博雅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个梦，醒来后，哪儿也寻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只是，当博雅将手伸到被子外时，摸到了触感冰凉的东西——是水。

枕边的地板濡湿了一片，似乎就是梦中女人所立之处。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就过来找你了，晴明……”

博雅说完，将右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蜜虫往空杯中斟酒。

晴明仍望着庭院。

“晴明啊，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晴明终于将视线转向博雅。

“那你得给点反应呀，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听……”

“抱歉，博雅，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事情？你果然没在听我说话呀……”

“不是的，正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才想到的。”

“什么？”

“其实，前不久，兼家大人那里派人来，说是有事情想找我帮忙。”

“帮忙？”

“是的，约半个月前，兼家大人十分珍视的佛龛被人偷走了。”

佛龛即安置佛像之所，做成四面堂样式，多设有中开的门扉。

小型佛龛单掌可托，大型的可能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搬动，花样繁多、色泽各异。

“是个孩童身量大小的佛龛，上面用螺钿勾勒着极乐图……”

“这和我遭遇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原本供奉于那佛龛中的，正是药师如来。博雅，你怎么看？”

“唔……”博雅搁下本欲递至唇边的酒盏，嘀咕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晴明？”

“不觉得这两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有什么联系呀，晴明？”

“我这不是正在想嘛。”

“想通了吗？”

“还没。”晴明轻摇脑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那你想到了什么？”

“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确实有必要去实地走一趟。”

“走一趟……去哪里？”

“神泉苑。如果你说的没错，那吞月的药师如来今晚一定也会出现吧。”

“唔，嗯。”

“怎么样，去吗？”

“噢。”

“走。”

“走。”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

神泉苑内。

池畔铺着毛毡，晴明和博雅正坐在上面饮酒。

毛毡上立有烛台，一灯如豆。

两人间放着托盘，其上杯盏成双。杯中盛有酒，酒香和草木的芬芳融到一处。

每当杯盏空了，蜜虫便会持瓶斟酒。

夜空中，一轮满月刚从东山升起，要等到月高悬于中天，仍需要一点时间。与其干等着，不如备好酒，且酌且等候。

皇家园林神泉苑，建于延历十三年（794）。

据《日本纪略》记载，延历十九年（800）七月，桓武天皇到神泉苑游幸。两年后，于延历二十一年（802）在苑池举行游宴。

那汪池水，经长年日照也未见干涸。

当年，东寺的空海和西寺的守敏正是在这神泉苑进行祈雨对决。当时空海施法召来住在天竺阿耨达池中的善女龙王，降下甘霖。

之所以说这池水不会枯竭，是因为神泉苑的水池和阿耨达池底部是相通的。

满月初升之时，周遭还留有些许落日余晖。而当满月渐渐升上高空，四周的景色也随之黯淡。

此刻，夜幕已完全降临。

博雅饮着酒，时而吹奏叶二。

待夜至深更，月将近中天时——

“来了。”

晴明搁下手中杯盏，望向对岸。博雅也放下了杯盏。

“唔……”

他支着单膝，抬起头来。

对岸的森林深处，有金光在闪烁。

很微小的光芒，像是谁点燃了一簇火苗。

紧接着，光点缓缓变大，愈发明亮起来。

它不断膨胀，直到对岸枫树、樱树的树冠都被那道光芒覆盖。

“哦……”博雅惊叹。

金光中，浮现出一张面孔，是药师如来的脸庞。而且位置渐渐升高，往上伸展，高过了树梢。

枫树看起来只及如来的腰部。

药师如来动了，慢腾腾地朝池边迈步。

他拨开林木，在池边停下了脚步。

果真是药师如来。

他双手托着药壶，随后，将药壶换到右手上。

“晴明，我说得没错吧。接着他就会用这个药壶捞月吞饮了。”

博雅说着看向晴明，而晴明已朝池边走去。

晴明在池边站定，弯腰拾起一物。

此时，如来也弯下了身子，右手正拿着药壶向前方伸去。

有什么东西从晴明的右手中飞出。原来是颗石子儿。

就在如来的药壶将要捞起月亮之际，那颗石子儿击中了水中的月影。

明月顷刻间在水面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的光斑，在水波中翩翩起舞。

如来的动作一顿，接着像是在搜索般，抬头环视了一圈，随后用左手轻叩水面。

波光粼粼的水面瞬间平静了下来，月亮重新回到了水平如镜的池面上。

如来的右手再次向前伸去，准备用药壶捞月。

此时，月亮不见了。

如来抬头望天，夜空中飘来云雾。

那云雾并不大，小小的一朵。

奇怪的是，那云只盘踞于月亮附近，恰好遮挡了月的光影。

晴明右手的食指抵在自己殷红的唇上，低声吟咒。

原来是晴明施法变出的云彩。

“别念了，晴明，到此为止吧……”对岸有人开口道，“我这就到你那边去……”

是男人的声音。

如来转过身去，走回森林中。

那光芒慢慢变小，如来的身形也逐渐矮了下去，不一会儿，那光连同如来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又过了片刻——

“没想到你会来啊，晴明。”声音从一旁的暗处传来。

有人缓缓走到月华和烛火的光亮中，他是名老者，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发，黄色的眸子炯炯有神。

来人正是芦屋道满。他背着一个和孩童差不多高的佛龛。

“果真是您啊，道满大人。”

晴明停下吟咒，对他说道。

“真是的，还差一点，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式神了。”

“若是耽误了龙鲤升月，那以后任谁在这神泉苑中施展法术，也没法求得降雨了哦。”

“说的也是啊。”道满轻笑一声。

“喂，晴明，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可是完全搞不懂……”博雅插话道。

“我也并非完全了解事情全貌，不过看来马上能水落石出了。”

“马上？怎么说？”

“这月亮的倒影，即将来到池的正中央。”

晴明将目光投向苑池的方向。

池中，映着一轮满月。

“那月亮有什么问题吗？”

“嗯，你好好看着。”

“你让我看什么……”

“来了，博雅，快看。”

晴明话音刚落，博雅就看到有黑影在水中缓慢摇摆，他生生将本欲出口的一声“啊”咽了回去。

深不可测的池底，有黑影在摆动。

那黑影渐渐靠近水面。

竟是条大鱼。

一条月白色的鱼，从漆黑的池水中缓缓游上来。

鱼身体的表面闪着磷光。

“是鲤鱼！”博雅惊呼道。

真是个庞然大物。那鲤鱼身长六尺有余，比人还要大上一两圈。青色的鱼鳞紧贴着水面，流光熠熠。

鲤鱼绕着水中月巡游一圈后，张大鱼嘴，“啵咕”一口，将月亮吞进腹中。

水中的月亮不见了。

夜幕下月悬中天，池面上却无月影。

这情形，和药师如来用药壶捞月时一模一样。

“喂，晴明，月……”

“我看到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距离他们所在的岸边约九尺处的水面上，升起了一个气泡，气泡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姿，赤足立在水面上。

是个绾着唐髻的青衣女人。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感激不尽。”

女人略施一礼。她有一头长发、一双明眸。

“来到我梦中的，是你吧？”博雅问。

“正是。”女人颔首，“我是这池中的鲤鱼，已在此住了将近两百年了。”

“两百年……”

“距今一百多年以前，高野的空海和尚曾在这苑池中举行祈雨法会……”

“有所耳闻。”晴明说。

“当时，空海大人从天竺的阿耨达池中，恭请来善女龙王。那时，为善女龙王带路，将她领到池中的正是我……”

“唔。”

“当时，善女龙王对我说道：‘作为答谢，来日助你化龙飞天。’”

“飞天？”

“‘每年此时，从新月的翌日起直到满月，将这十四日间映于池中之月尽数吞下。如此修行一百回，经百年岁月，等到第一百回吞月之时，你就能获得升天的灵力。’——她便是这样告诉我的。”

“可是，已过去一百多年了……”

“说是一百回，可并非每年都能遇上天晴月明。时而下雨，时而彩云遮月，等我攒满九十九回时，花费的时日早已超过百年……”

“今年是第一百回……”

“正是。”女人颔首。

“不想，却被道满大人打搅了。”晴明说。

“哎呀，老朽并非有意阻挠。好吧，就算是被你说准了……”道满挠挠头，看了眼晴明，“老朽早已知晓，这苑池中的龙鲤和善女龙王有过升月之约。晴明，你应该也知道吧？”

“是的。”

“不过，你应该不知，升月或许能在今年顺遂……”

“确实全然不知。道满大人，您是如何知晓的？”

“老朽所养的式神遍布各地。在这神泉苑中也有，是只背甲长二尺的鳖。那家伙经年累月，已活了九十载。约莫一个月前，老朽来到此处，听它说，这池中的龙鲤，终于将在今年化龙升月。因此，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这个办法是指……”

“赶在龙鲤之前抢走这池中月，再以此为饵，让它成为我的式神。”

“怎样做……”

“每替老朽办一件事，就赠予它一轮月亮。如此，能派上不少用处呢。”

“可是，一到明年，月亮就……”

“到明年再说呗。说不定到时云雾缭绕，或降下雨来，或有某物来此先把月亮给吞了。毕竟升月的条件必须满足月悬中天，在池的正上方投下月影，不吞下那中天月影便无法升月。所以只需在此之前，将月亮收入囊中。”

“所以让药师如来……”

“正是如此。没有一件像样的器皿的话，是无法捞起池中月的。而没有什么是药师如来手中的药壶盛不起来的。”

“原来如此。”

“老朽早有所闻，兼家的宅邸中有个大小正合适的药师如来，便偷来一用。”

“那么，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你是指老朽收集的月亮吗？”

“是的。”

“既然被你打断，那老朽的如意算盘也没戏了，便如数归还吧……”

“如此，是最好不过了……”晴明朝道满躬身行礼，随后对那立于水中的女人说：“如你所闻。”

女人朝晴明和博雅躬身为礼，脸上隐约露出一抹微笑。

下一刻，她的身影宛如消融进了水里，顿时了无踪影。

道满放下佛龛，打开门扉，然后从里面取出黄金的药师如来，放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指尖，抵在如来的背上，低声吟起咒来。

扑簌、扑簌，亮晶晶的珠子从如来的口中溢出，滚落到它手中的药壶内。

一共十三颗，大小各异。

道满抓起珠子，投向池中。每颗落入池中的小珠子，都化作了一轮水中月。

十四夜的月亮、十三夜的月亮、十二夜的月亮……

十三盏泓月，照得水面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青鲤在水中显现身形，将明月逐一吞下。

尽数吞入腹中后，青鲤在水中隐去了身姿。

“晴明啊，有眼福了……”

道满说着，在毛毡上坐下，招呼晴明和博雅。

晴明、博雅和道满并排坐在一起。蜜虫往晴明和博雅的杯盏中斟酒。

“拿来。”道满一把取过蜜虫手中的酒瓶，“这剩下的，都归老朽了，不介意吧？”

“好。”晴明点点头。

道满右手握住瓶颈，嘴对上瓶口，将瓶子稍稍倾斜。

咕咚、咕咚，道满的喉结上下滚动。

“好酒。”

“道满大人。”博雅唤他。

“何事？”

“道满大人，您如此一番折腾，不会是为了这口酒吧？”

“怎么会呢。”

“道满大人，您可真是不坦率啊……”

博雅谈笑间，池中央冒起了白色泡沫，向四周扩散开来——

倏忽之间，一条龙悄然从中跃起。

是一条青龙。

无风动、无雷鸣，也无披云卷雾。

龙头先显现出来，接着宛如将月华裹在躯体上一般，龙从容不迫地升向天际。

无数的水珠，从龙的身上洒落，每一滴都映着月光。

“太壮观了……”

博雅微不可闻地轻叹。

龙腾跃至比钓殿的屋顶还高的地方时，俯下脑袋，像是施礼般点了点头。

之后，龙在月光中越升越高，须臾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那缕新绿发酵的芬芳在暗处浮动，惹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