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摆设古朴简单,也透着世族之家的精致致雅。
翟大夫人坐在黄花梨双龙捧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庄娴雅,目光略带肃然,嘴唇微张:“均南呐。母亲这辈子最疼的便是你,从小打到你就极为懂事,做什么事母亲都放心得很。但是遇到什么危险,母亲亦是竭尽全力的护着你。如今,你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母亲本不该阻拦你娶心爱的女子,但是母亲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娶云华郡主。”
语气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母亲知道你与云华郡主一路走到今日极为不易,但是她纵然再喜欢你,也是曾经已为人妇,无论是名誉还是清誉都难以挽回。母亲如今也不阻拦她进府,但是要做这世子妃是万万不行的。母亲可以同意她做个妾室。”
闻言,翟均南俊逸五官依旧温雅如玉,轻启薄唇,语气坚定:“母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今日我跪在这里,是敬重您,但是您不可以干涉我和云繁之间的事情。云繁,我是娶定了,世子妃也绝不会给了别人。就算是以后,我也只有云繁一个妻。”
见翟大夫人唇角轻动,他忙接着说道,“当初是我无能为力,才导致奉天济强带她入宫。如今我这么辛苦的谋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永远护着她。我们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母亲你作为我的亲人却不能理解,反倒像外人一样在乎她所经历的一切,实在让均南心痛。”
翟大夫人听及想要出口的话却重新咽了回去,别人只知翟世子不善言辞,分外疏离,却不知也是这般巧言善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无法反驳半句。
“母亲,你不要向外人那般看待云繁。只要我把她娶进府中,你与她多接触接触,自然会晓得云繁是个好姑娘。她经历过那么多苦痛,却还是异常的坚韧善良,这在京城世族之家中是很少见的。”翟均南嘴角不由划出一丝温柔,
“世子妃并非那么好当的。而云繁她足以做好我的世子妃,替你打理家事。你也能够多些时间颐养天年。”
说到这里,翟大夫人就是再心肠硬也难免不动容,但是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就是因为左云繁她无父无母,又当过皇后,如今嫁入国公府,世人会怎么说我们。”
翟均南缓缓起身来到翟大夫人身边,言辞准确:“母亲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是自己无法接受云繁的过往。”伸手握住翟大夫人的手掌,“你放心,云繁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到这里,翟大夫人心里知道翟均南一心护着左云繁,自己再怎么劝也只是枉然。她只能从别处想想办法了,于是开口,“今日你好不容易回来,不如陪陪母亲,说些其他的。”
翟均南最是了解翟大夫人,见此也不再替云繁之事,亲自上前帮翟大夫人斟茶,“再过三日便是亲王府亲王爷孩子的满月席了,母亲也带着均西与弟媳一起去热闹热闹,散散心。”
起这个,翟大夫人有些诧异,“亲王妃不是这些年一直未有身孕么,怎么如今这么快就诞下小王爷了?”
“母亲不记得了,去年亲王爷收了一个妾室,一个月前那妾生下一子,亲王妃便过继到了自己膝下。亲王爷好不容老年得子,更是欢喜的不得了。如今朝局稳定,亲王爷便宣布要为其子办满月席。”翟均南解释一番,故意不提那妾室的姓氏。
翟大夫人这才恍然想起去年发生的一些事,不由感慨道,“这一年京城中,母亲也甚少去别的府中走动,如今更是没了心思。不过既然是喜事,我也该去瞧瞧。”
“嗯,母亲如今就宽心吧。府中的一切事宜皆交给我就是了。”翟均南温润笑着。
傍晚,翟均南与翟大夫人用过晚膳之后,便又匆匆出了京城,去了谢家别院。
竖日,翟大夫人一早起来,像平常一样梳洗打扮,却吩咐原香拿出一件得体的装束,原香闻言忙拿了件淡青色银丝钩绣双雁长裙,翟大夫人穿上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用过早膳便带着原香出了府门,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稳稳的朝着皇宫一路而来,在宫门前停下。此时正是官员下朝的时辰,她坐在马车之中等着宫门口清静了这才下去。
原香扶着翟大夫人走到宫门下,犹豫道,“夫人,您明明知道世子的性子,却偏偏还要来找皇上。皇上又是云华郡主的表哥,又岂会听你所劝呢。”
翟大夫人目光落至宫内巍峨的宫殿上,“皇上自然不会。但是太后娘娘就未必了。”
原香闻言,也不再说话,扶着翟大夫人来到宁寿宫。
因为如今后宫暂且还未有其他妃子,因此皇上就免了请安之礼。反倒是皇上每日带着皇后娘娘前来请安,翟大夫人到的时候,正巧碰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相携而来,她忙屈膝施礼,“臣妇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和皇后相视一眼,心里便清楚翟大夫人的用意,也不言明,皇上摆手,“翟大夫人这么早来宫里定是有什么事吧?”
翟大夫人莞尔一笑,“皇上请。”
皇上和皇后便提步先进了宁寿宫,翟大夫人紧随其后,几人走进大殿,就看到太后娘娘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几人连忙行礼,太后笑着吩咐他们落座,再看到翟大夫人之后,祥和一笑,“许久不见翟夫人,近来可还好?”
翟大夫人微微颔首,笑言:“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妇一切都好。”转而语气一变,“就是近来两日遇见了一件不顺心的事,臣妇觉得甚为窝心,便想着来进来宫中,让太后娘娘出出主意。”
太后娘娘相视一笑,却亦是直言道,“翟夫人说的恐怕是世子妃的事情吧?”转而看向皇上奉天佑,“天佑啊,你朝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先退下吧。让宛儿陪陪哀家就是了。”
皇上领会到太后的意思,便颔首而去。
翟夫人见此嘴角微沉,“天下母亲都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太后亦是如此,因此臣妇才来找太后,希望太后能够理解臣妇的心情。”
太后不由挑起黛眉,拨弄着手指,“翟夫人的意思是,哀家的云繁无法给予翟世子安稳幸福么?云繁虽然经历过这些,但是她这个孩子对翟世子用情至深,更何况她对我们这些亲人皆是重情重义,翟夫人要让别人理解你的心情,那你可有理解过哀家或者是云繁的心情呢。”
曾经的淑贵妃贤良温顺,翟夫人没料到如今的太后竟这般言语厉害,心思翻转,才低头一笑反问道,“那太后娘娘可愿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当做儿媳呢?!”
主位上太后不怒反笑,“没想到一向深明大义的翟大夫人如今也困在这世人流言之中。那哀家就不妨告诉你,只要哀家儿媳心地纯善,能够与皇上两情相悦,白头偕老,那哀家不在乎什么名誉和清誉。那些都与金钱一般,是身外之物。”
“看来你们左家的人都是这般。那臣妇再多说也无益了,只能跪下来求太后娘娘,收回圣旨。”翟夫人说着便在大殿中央跪下来,态度坚决,“太后要是不同意,那臣妇便一直跪下去,直到太后娘娘同意为止。”
太后娘娘见此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娘娘给以她安慰的眼神,而后起身走到大殿之中,亲自蹲下身子,在翟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翟夫人脸色变了变,等皇后娘娘说完之后,翟夫人依旧硬着脖子说道,“皇家之事,臣妇管不着。但是臣妇的家事,臣妇必须得管。”
皇后娘娘只好温婉的笑笑,“没想到翟夫人态度这般坚决。只是不知道翟世子知道自己的母亲百般阻挠,心里会作何感想。以翟世子的性子,怕是会像安大人那样,另立世子府,搬出毫无人情的国公府吧。”
翟夫人原本想着今日有三成的把握说服太后娘娘,就算是说服不成,只要自己在这里长跪不起,太后一定会同意的。却没料到太后与皇后一个个的数落自己,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太过苛刻了。想到这里,她却身子未动半分。
“母后,今日外面天气甚好,儿臣扶你出去走走吧。”皇后娘娘说着上前,伸手扶着太后起身,“多亏儿臣遇见了深明大义的母后,要是也遇到这般……怕是会闹得更难堪吧。”话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翟夫人转身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宁寿宫,只觉得自己今日来就是主动受辱的。
皇上站在宫道上,瞧见翟均南匆匆赶来,忙说道,“果然不出你所料,一大清早翟夫人就来了宁寿宫,母后和皇后劝说了大半天都没有用,如今跪在里面呢。”
“母亲骄傲了一辈子,还未求过人呢,如今也是为了我才这般低服,只是这也让我极为伤心。”翟均南璀璨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无奈,“罢了,就让她跪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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