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又下了几场小雪。小雪非但没把北京弄得白亮,反而把大街小巷都弄得格外脏,地上到处都是半化不化的雪,被人踩得半碎不碎,一块块结成了冰,稍不当心就让你滑一跤。
老太太这天下午就是这样在自家院子里滑了一跤,幸好不严重,没骨折,就是膝盖扭了。清华叫上庄阿姨一起陪老太太去医院。
她们一出门,潜潜不知怎么像松了口气似的。家里的三位女性长者同时不在家,一下子少了三双眼睛,对她来说就像放了假,浑身都放松了。心情一畅快,她干活效率都提高了,扫地的时候还哼着歌。
一直到她上楼进书房抹灰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哼歌,可她抹了一会儿就猛然觉得不对,书房里好像有人?
一回头,见是李昂和朱亭,两人正各占长书桌的一头在做题呢,那么认真、严肃、安静,氛围跟考试一样。
潜潜吓坏了,马上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待的不是地方,还发出了不该发的声音。都怪书房太大,两位高材生又太安静,也怪她自己忘乎所以,不长眼睛。她马上做出抱歉的表情,快速撤离书房,一路猫着腰,跳着小碎步,仿佛那样就可以隐身似的。
直到她跨出书房,掩上门,她胸腔里的一口气才吐出来。而李昂和朱亭从头到尾都没停下笔或者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潜潜的心却彻底乱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并汹涌而来。她忍不住想,刚才他们俩都看见、听见了她边做卫生边哼歌。那是什么歌呀?最土最难听的乡村小情歌,暴露了她的乡野出身,还有她的幼稚与轻浮。他们都在心里笑话她吧?可她又想,不会的,他们才不会看她、听她呢。在那两位学霸的眼中,她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她进,她出,都不碍他们的事,就像饭店里的食客们不介意服务员在旁边端茶、上菜,照样吃他们的、聊他们的,甚至都懒得去看服务员一眼。而她刚才的样子也太蠢太贱了,人家看都没看她,她倒浑身是戏,还弯着腰、踮着脚,做出一副不想得罪人的样子,给谁看?其实她来就来,去就去,谁又把她当回事了?谁又把她放在眼里了?自己平白无故扮了小丑。难怪老太太曾数落她,一天到晚提着小心眼儿,没得那么鬼祟。
心里就这么五味杂陈地酿了一锅酸粥,潜潜觉得灰心透了。十八岁的人儿啊,为何一方是天,一方是地?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可是人能够过上没有比较的生活吗?人进步的动力不就是比较吗?进化的基础不就是差异吗?可是比较滋生了羡慕、嫉妒和仇恨,比较让人每天都活在不幸中。
神思恍惚的潜潜,想着那些漫无边际的问题,直到一声脆响把她惊醒。低下头,她看到地上一只碎碗,顿时三魂七魄都没了。
老太太的那对龙凤瓷碗,上一次被她打碎了一只凤碗,慎止替她顶了包。老太太心疼剩下的那只龙碗,好好地收在自己的古董架上不用了,哪知今天又被她心不在焉地擦灰时碰到了地上,裂成了两半。
真是多米诺骨牌啊,一件事带出另一件事,今天她是中邪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火速把两瓣碎片从地上捞起来,想要马上把它们藏起来。可是往哪儿藏呢?慌乱踌躇间,她发现有人来到了她面前。抬起头,见是李昂。他闻声而来,看到了一切。
毫无征兆地,潜潜一下子哭了。
“我惨了,我打坏了你奶奶的碗,她肯定要气疯了,她肯定会撵我走的。”哪止撵她走?肯定还要她赔。古董呢,一万块够不够赔?她在这里再干十年苦力也未必赔得起,她想。
“要不……我……我修一下……我有胶水,一定能粘好的。”潜潜抹一把泪,慌急慌忙地拿着两瓣碎碗跑了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朱亭也站在那儿,正看戏一样地看着她。
潜潜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找出胶水来粘碗,却怎么粘得住?手忙脚乱,徒劳无功,她只觉得手脚都发软了。
这时有人敲门,她一惊一乍,魂不守舍,起身时又带翻了椅子。她打开门,见是李昂。
“试下这个吧?可能管用。”他递过来一支502强力胶。
她愣着,恍了恍神才想起说谢谢,接过强力胶。
李昂看她手都在抖,一副心神俱碎的样子,干脆走进屋里,从桌上拿起那两瓣碎碗,自己动手用502把它们仔细地粘在一起,加固好。少年时代粘航模的功夫这会儿用上了。潜潜在旁边看傻了。
那只碗重新恢复了原状,若不细看,发现不了中间那道裂纹。
“好了,没事了,你把它放回去吧。”李昂搁下碗,转身要走。
潜潜却叫住他,说:“谢谢你。”
她还有没说出口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昂却看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答道:“没什么,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小心点。”
“嗯。”潜潜吸了吸鼻子。
李昂走到门口了,潜潜却再次叫住他,“对不起,还有……”
“还有,能不能……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潜潜请求道。
“我不会说的。”李昂淡淡地回道。
潜潜把粘好的龙碗放回古董架上的时候,心里反复念叨着、揣摩着李昂说的那五个字。
短短五个字,在她看来却意义重大。她一遍遍回味着他恬淡的语气、诚恳的声调,接着从先前的抑郁和恐惧中找到了一丝快乐。
她犯了错,但他包庇了她,拯救了她,当了她的同盟。他站在她这一边,和她负担了同一个秘密。他上了她的贼船。
两人一起做了一件坏事,比一起做一件好事,更能催化两人的关系。是的,从此他们就有关系了,他们是一起做了坏事的小伙伴。有他陪着她,即便有一天她要英勇就义,她也不怕了。
但是谢天谢地,还是不要让她英勇就义的好,还是不要让严老太太哪天突发奇想地去赏玩那只碗。李昂帮她把一只即刻要爆的雷埋到了地下,埋得深深的,那就让它永远埋在那里吧。
下午晚些时候,沈清华和庄阿姨陪着老太太回来了。老人家膝盖扭伤也不严重,医生给开了些舒筋活血的膏药。
潜潜帮老太太敷上膏药后,屋子里的气味就不大好闻了。她扶老太太上床休息的时候,神色不敢有异常,但还是有了点异常。
老太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四下打量屋子里,想看看是哪儿不对劲。老太太实在是人精,潜潜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在老太太也没看出什么来,末了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潜潜暗自长吁一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古董架上的那只碗,它安静如常,屹立如常。她这才放下心来,带上门出去了。
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就发现了Sherry老师的变化。
薛桂娜寒假去东南亚旅游了,皮肤晒得更黑了,是那种深深的古铜色,配上耳环项链,越发风情万种了。
课后她把李昂叫到办公室布置工作,完了说她从国外带回来一些英文课外书,要送给李昂看。她递给李昂一只大袋子。
李昂回到家,打开袋子一看,除了几本英文小说和时尚杂志,里面还夹着一本色情杂志。他马上明白了薛桂娜是故意的。
还?还是不还?还不还都很尴尬。
她真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当心忘在了里面?要是去还,她肯定一脸娇羞,哎呀,怎么放在里面给忘了。
李昂皱了皱眉。但杂志已经翻开了,他又不想马上合上了,不知怎么就一页页地翻了下去。
当晚李昂睡得很不踏实,梦境有些迷乱,好像梦里还在看那些杂志,又好像有个模糊的女性身影总在眼前晃。
李昂没还那本杂志。他就当没看到,什么都不提。
但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从此他觉得薛桂娜和他的眼神往来里就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什么东西?他说不准,也无法命名,但他觉得心里一阵软,又一阵痒,好似无论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无论他说什么或不说什么,他都在她目光的追随与笼罩之下。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她都密切关注,并心领神会。
李昂感觉到一桩秘密的勾当正在他和薛桂娜之间开始。他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这种开始,但又有点好奇那勾当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周末,朱亭来找李昂一起温课,顺便带来十几株水仙根,拿给庄阿姨,让她削出来摆在各屋。顾芳洁有个朋友是做花卉批发生意的,每年冬天她都跟他拿好多水仙来,总让朱亭给李家也送一些。老太太很喜欢水仙花,摆在茶几、窗台上,满屋飘香,又很雅致。
交代完水仙花的事,朱亭就去李昂的房间找他对功课。
李昂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小镜框,里面框着一幅书法小楷,写着“和光同尘”四个字,左下角盖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朱亭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字,问:“你写的?”李昂微笑。两人小时候一起练过书法,拜的同一个老师。李昂写了两年便不写了,朱亭一直练了下去。李昂这时说:“挺喜欢这四个字的,就写着玩玩。我妈说这一幅写得还能看,就拿镜框装起来了。”
朱亭看着这四个字,微微出神,心道李昂这人将来说不定有大出息。会拿“和光同尘”这种话当座右铭的,是懂得敛鳞藏翼、蓄志待时的人,心思比较深沉,也比较冷,是成功的材料。朱亭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得对李昂又高看一眼。
两人对了几道数学大题,朱亭又问李昂抄物理笔记,抄到一半的时候,李昂出去接了个电话。
朱亭抄完笔记,李昂还没回来,她便随手翻了翻他放在书桌上的一沓书。在几本学习参考书下面,她忽然看到了一本很不一样的书,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本色情杂志,全英文的。
朱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书肯定不是李昂买的,而是别人送给他的。会是谁呢?她立即想到了薛桂娜。
李昂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朱亭马上把杂志塞回原来的位置。她脸上什么异样都没有,如先前一般专注地盯着物理书,她心里却在打鼓:哪来的野女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勾引男学生!可究竟是不是薛桂娜干的呢?一定是她!除了她还有谁?或许可以问问李昂,只是问他他也未必说实话,还显得像拷问、挑拨。
犹豫了之后,朱亭决定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李昂回到房间之后,朱亭如常地和他讨论完剩下的物理题,然后回家去了。
朱亭很快想了个办法。她去重新买了张手机卡,装进母亲换下来的旧手机,给薛桂娜发了条信息:杂志挺好看的,还有吗?
薛桂娜马上回消息来:你换号码了?
仅凭这一条,朱亭就断定,是薛桂娜送了李昂色情杂志。这妖妇,色胆包天!朱亭在心里骂。
过了一会儿,薛桂娜拨电话过来,可能是想确认一下陌生号码究竟是谁。朱亭没接电话,直接关了机,拔了电话卡。
她在心里冷笑:薛老师啊薛老师,亏你还比我多吃了八九年的饭,智商没赶上岁数。你要是回一条“什么杂志?”,或什么也不回,先打电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朱亭谁也没惊动。要拿这件事去告薛桂娜的刁状,会把李昂也得罪了。薛桂娜坐实了**妇的罪名,那李昂是什么?不就是奸夫吗?她可不要李昂记恨她一辈子。
过了几天,又到了周末,朱亭故意找了个李昂出去打球的时间,去敲李家的门。沈清华夫妇都外出了,老太太和小依达正在睡午觉,潜潜给朱亭开了门。
朱亭像进自己家一样自在地走了进来。潜潜刚想说李昂不在家,又觉得不该多什么嘴,也不敢问她登门找谁、有何事,就请她入座,给她端了茶。
朱亭不说自己有什么事,倒对着潜潜问候起来。朱亭对潜潜的问候跟所有其他人一样:“小林吧?在这儿还习惯吧?在北京习惯吧?”潜潜现在应付这几个问题已经很熟练——微笑,点头,“挺习惯的。”
朱婷又问:“家里还好吧?家里还有谁啊?”老干部的口气。
潜潜有点受宠若惊了,心想,她突然跟我这么热络起来是要干嘛?一边疑惑着,一边还是照实一一答了。
“呀,那可真好呀,真是太幸福了。”朱亭热情地说着,“我从小就盼望有兄弟姐妹,像你这样,有哥哥,有弟弟,家里还有一群小孩子,多热闹呀。咱们北京的可就不行了,政策管得严,好像是八零年开始计划生育的吧?咱八零后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就孤单。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们那样的生活。”
朱亭的话让潜潜感受到了百分百的真诚。潜潜当然看不见朱亭心里的台词:越是穷,越是繁殖欲爆棚,以为崽子下得多就是人生赢家呢。论繁殖,下水道里的蟑螂、养殖场里的猪,它们的基因拷贝数在地球生物中名列前茅。繁殖冠军一定是鸡,据说全球有250亿只鸡,数量完胜人类。但那又怎样?全等着进屠宰场呢。
一边这样想着,朱亭一边还在对潜潜微笑着,“有机会我真想去你们那儿看看,听说你们那儿空气特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像北京,灰蒙蒙的,动不动来个沙尘暴。这都申办奥运会了,沙尘暴也不见治理好。交通也一塌糊涂,到处塞车,到处人挤人。”塞车、人挤人,还不是你们外地人害的?不老实在家待着,全挤到北京来,北京都快给你们挤成肉罐头了,朱亭心里想。
潜潜也在心里想,北京这么糟糕也不妨碍你们祖祖辈辈充满优越感地做着北京人啊,从没见一个北京人离开北京跑我们那边落户啊。潜潜什么都不说,一直就微笑着,等着朱亭进入正题。
朱亭终于进入了正题:“沈总不在家呀?”
潜潜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朱亭问的是谁,心想这不明摆着么,嘴上答:“太太一般要到晚饭时才回来呢。”
朱亭说:“有件事,我还真是有点着急,得跟她说。”
潜潜刚想问,打电话说不行吗?
朱亭接着说下去:“这事儿吧,电话里说还不方便,最好是当面讲。”十分犹豫和为难的样子,扭捏了一下,又道,“哎,那我就跟你说吧,反正你也不是外人,回头你向沈总转达一下。”
潜潜困惑了,“什么事?”
朱亭故意四下看看,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近到潜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班的班主任,教英语的,就那个姓薛的,薛老师,你见过吧?她呀,一直对李昂……有那种心思,你知道吧?”
潜潜一脸懵懂,表示不知道。
“咳,就是那种……那种心思。她呀,竟然给李昂看那种杂志,你知道吧,就那种……”后面的字眼都给她咬到潜潜耳朵里去了。
潜潜终于听清楚了。她先是有些吃惊,接着又想,这种事,我该说什么好?纠结半晌,她咕哝了一句:“其实……现在社会那么开放了,偶尔看看……那种杂志,也……也挺正常的吧,电视里……都演呢……”潜潜说了两句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见朱亭眼睛一瞪,提高声线道:“正常?大妹子哎,你管这叫正常?你是不是对正常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潜潜嗫嚅着不敢接话。
“咱们从小受的教育都告诉咱们,这种事离正常差十万八千里。这叫邪**,堕落,恶心……”
从朱亭嘴里出来的词句很学生腔,一派正义凌然,“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她一个班主任,勾引自己的男学生,这是性骚扰,触犯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潜潜想,你怎么不知道呢,李昂上个月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是成年人呢了。
“……不管怎么说,她这是误人子弟,师德败坏。多关键的时候呀,影响了李昂复习考试怎么办?她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事必须要让家长知道,李昂他爸妈可不能不管……”
潜潜忽然就明白了,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朱亭突然放下身段来跟她套近乎,原来是有目的的。人家想拿她当枪使呢,指派她去告刁状、打小报告呢。潜潜想,我才不傻。什么狗血三角,那是他们师生之间的事,她隔岸观火就好。
朱亭还在说着什么,潜潜看着她,忽然有点可怜她。女人都一样没出息,一向盛气凌人的团支书为了心仪的男孩也成了个搬弄是非的“八婆”。到北京后,潜潜自律得很,在老家用惯的俗字脏话绝不出口,但一到关键时候,从小耳濡目染的那套语言系统仍在心里当家。
她继而又想,原来女学霸在李昂这里的待遇竟也如此凄惨,拐弯抹角走私情报,像不像个自作聪明的汉奸?比她这个乡下小保姆还不如呢。她想,这些女孩子们,个个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跑了个龙套。就像蓉蓉说过的:感情的事,是几分就是几分的待遇,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加了也没人看。
当着朱亭的面,潜潜只能把事情先答应下来,说她会找机会跟太太汇报的。
朱亭等了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吃不准问题是出在小保姆身上,还是沈清华压根不把这当回事。就这点来说,朱亭有时太高估自己了。她可能是个不错的战术家,但绝对不是个战略家。
不过她很快顾不上去追究色情杂志的事了,因为发生了在她看来更严重的事。连续两天,李昂放学不和她一起走了。李昂让司机只管送她回家,自己留在学校里。接着朱亭发现,李昂每天都是等薛桂娜下班一起走。两人打了车不知去什么地方,李昂都要晚饭后才回家。
不得了,出双入对了?明目张胆约会了?从放学到晚饭后,整整两三个小时,他跟着那骚女人去哪里了?他家里也不问?
朱亭忍不住了,问了李昂。李昂解释道,薛老师要去给一些其他学校的初三学生做讲座,请他一起谈学习方法,那些初三学生是她以前带过课的。
朱亭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我成绩比你好,怎么不叫我去讲?她想了想,把这两句话咽下了,转而笑道:“马上就高考了,还让你干这种跟考试无关的事,这薛老师真够可以的啊。”
李昂淡淡地说:“算是帮个忙吧,就三次,集中一星期内讲完。”
朱亭仍说:“初三学生她自己还搞不定啊?要你去讲什么?学生都能讲,她这个老师就该下岗了。我看她就是拿你去显摆的。看你模样周正,口才又好,叫你跟在她后头当小秘,拿你去给她自己贴金。”
“你想多了,我没这样觉得。”李昂还是淡淡的,语气却隐隐地锐了几分,“再说给学弟学妹分享学习方法也算是件好事。”
朱亭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觉得李昂在防备她,并保护薛桂娜。她朱亭跟他可是从小就相识了,他现在却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老女人而防备她。
朱亭脸上什么都没流露,嘴上说那行,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儿,让司机送他们就得了,她可以自己打车回家。“毕竟”她说,“你们是两个人,我是一个人。”
李昂笑了笑,没再接什么话。“两个人”、“一个人”的饶舌,明枪暗箭的,叫他心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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