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回到严家之后,严泽光坚持了半个月,每天同女儿交心,谈论国家大事军队大事和中学的大事。他知道,只要他放松了警惕,女儿还会回到王铁山的家。
王铁山的家搬到东边去了。每日下班,王铁山就会站在空****的院子里,或者是站在院门外面,看着妞妞上学的那条路出神。王铁山还吩咐孙芳,给妞妞准备一个房间,随时欢迎孩子过来,哪怕偶尔小住。
但是妞妞没有来,妞妞已经被严泽光不择手段地控制住了。
一天晚上放学,妞妞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毅然踏上了东边的那条路,但是没走几步,严泽光的警卫员就追了上来,硬是把她堵了回去。警卫员说,我们团长果然是诸葛亮,算定了你要反水。
妞妞说,我想到我爹爹家去,就一会儿行吗?
警卫员说,一会儿也不行。我们团长说了,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出现一点反复。几次反复出现之后,就只有反而没有复了。
妞妞说,我们可以不告诉爸爸。
警卫员严肃地说,我必须严格执行团长的命令。
有一天王铁山又在门口眺望妞妞放学的方向,孙芳下班回来看见,很不好受。聊起妞妞,孙芳说,你别说,老严这个人就是个小诸葛,他怎么一下子就猜中了呢?再猜再中,爷儿俩三次三中,真是神了。
王铁山淡淡一笑说,猜八次都是他中。
孙芳不解地看着丈夫问,为什么?
王铁山说,那两个纸团在抽屉里,你自己去看吧。
孙芳颠颠地跑到王铁山的书房,一会儿又颠颠地跑出来,把两个纸团都打开,两个纸团上写的都是“严”字。
王铁山说,孩子大了,我不能让她跟她亲生父母离心离德。
孙芳明白了,眼睛一下湿润了,看着丈夫说,老王,你是好人,好人是有好报的。都怪我,不能给你生个孩子。
王铁山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继续努力吧,药还是要吃。
孙芳说,吃了这么多年了,我都灰心了。
王铁山说,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
孙芳说,好,死马当活马医,药再苦,我也咽下去。如果还不见好……要不……
王铁山脸色一沉说,什么话!要不什么?有孩子我们过有孩子的生活,没孩子我们过没有孩子的生活。少年夫妻老来伴,不管有没有孩子,你我都是相依为命,白头偕老。
孙芳的眼睛里噙着泪花说,老王,我真的想给你生个孩子,我是感觉到我太对不起你了。
王铁山说,这话别说了,慢慢调养吧。
没想到后来情况就起了变化。
就在抓阄过后不久,有一天王铁山正在院子里发呆,孙芳突然神情异常地走到了他的背后,把他的腰给抱住了。
王铁山被这反常的亲昵吓坏了,赶紧去掰妻子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王铁山说,你是怎么啦?你这是干什么,别让人看见。
孙芳说,大山啊,大山啊,善有善报啊!
王铁山说,你说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孙芳把手松开,把肚子挺了过来说,让他告诉你吧?
王铁山回过神来,一把扯住老婆,声音都变调了,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吧?
孙芳说,雅歌姐已经带我去医院了,号了脉化了验拍了片子,沈大夫肯定地说,一点没问题。
王铁山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孙芳说,我不敢肯定,怕你狗咬猪尿泡,空喜欢一场。现在可以跟你讲了。
王铁山愣愣地看着妻子,突然抬起头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嘴里念念有词,啊,啊,老天有眼啊,你帮我大忙了,我王铁山三十六岁了,这也算老来得子吧,谢谢你啊老天爷!
孙芳说,谢谢老天爷有什么用?是沈大夫和王雅歌帮忙。我听雅歌说,在我长年服用的中药里,有一种名叫蛤蚧的东西,很贵重的,都是沈大夫自己掏钱为我买的,还专门派林司药到广西去了两次。咱们要报答,也得报答沈大夫。
王铁山说,那是那是。你说什么?蛤蚧?就是那种像癞蛤蟆的东西吗?
孙芳说,我也没见过,据说很难看。凡是有蛤蚧的药,都是雅歌姐帮我熬的,她怕我反胃。
王铁山的眼神在突然之间变得游离起来了,喃喃地说,蛤蚧,蛤蚧,她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这个沈大夫好像跟我们有缘呢!她是谁,她会不会……
孙芳困惑地问,你说什么?你怎么啦?
王铁山一惊,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我在想,我们怎么感谢沈大夫。
孙芳不说话了,幸福地依偎着丈夫,王铁山拍着妻子的手背,恍惚的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梦幻般的场景,好像就是在一家医院的产科诊所里,有一束柔情的光芒出现了,在他的视野里稍纵即逝。他记得那天他从仪器室里出来,抽空注意观察了沈大夫,可是沈大夫的眼镜背后是一双模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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