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房间零乱不堪(为了找一件和裙子颜色相搭配的短袖,整个柜字里的衣服此刻都躺在卧室**),诺嘉只能在烟雾缭绕的堂屋和景凌交谈。诺琦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放下捂在耳边的双手,转身看了看。
“上帝!”她惊叹轻呼,嘴巴不由自主地张成一个圆形。
景凌展开嘴角,露出整齐洁白的几颗牙齿:“我不信奉西方的神仙,”
诺嘉给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很荣幸认识你,”他把手举到头侧,样子诙谐的给圆圆脸的诺琦行了个礼。
第一次,诺嘉注意到他说话的腔调里果然有一点外邦口音。
诺华申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来和景凌握手,听说他是从平都来的,脸色微微一沉。天朝和云国虽说现在是友邦,可几十年前的一场硬仗很多人还记忆犹新,念念不忘,诺华申最年轻的叔叔就丧命于那次战争。
“你好,景先生,”他硬邦邦的问候了一句,目光停在诺嘉脸上。
觉察出父亲的疑惑,她主动开口解释:“爹,我和景凌是上个月在尤先生家举办的慈善晚会上认识的,”
她边说边慌张收拾沙发上的旧报纸和杂物,又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拿去厨房清洗,回来时,看见父亲一屁股坐在她刚摞起来的一堆报纸上,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景凌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喝点什么?”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白痴,以前家里的陈列柜里会有一两瓶洋酒,自从搬家后,大家喝的除了茶就是白开水。
“乌……乌龙茶……怎么样?”她把桌上的茶壶抱在怀里,结巴了一句。
姜艳萍立刻就从诺嘉手里拿过茶壶,笑容可掬:“小嘉,你陪景先生说说话,我去沏茶,”
一个多月不见,诺嘉忘记景凌根本就不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很多时候,他会静静坐在那里,等别人去填补那些相对无言的沉默时刻。
“你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一切都还好吧?”她十指绞缠,喃喃开口,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一次,你会在大澳呆多久?
“很好,”他点头,淡言:“都处理完了,”
诺琦悄悄打量他,心里想: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可就是有点冷冰冰,和姐姐一样,浑身有股高傲气。
“你在做什么功课?”看她眼睛瞅着自己,他随口问了一句。
“几何,明天要考试,最讨厌数学了,”
他声音平平:“女孩子都觉得几何头疼,”
“是,头疼得很,”诺琦连连点头:“你最喜欢什么功课?”
“我喜欢历史,物理也很有意思,”
“我就觉得代数更让人纠结,”
诺嘉恹恹的插了一句话,意识到姜艳萍泡茶半天没出来,站起来说:“我去帮帮我母亲,”
走进厨房,就看见诺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眼睛盯着装茶叶的盒子发呆——里面空空如也。
“天……咱们家连茶叶都没有了?”诺嘉悲哀的低语。
“昨天还有的,一定是你爹都泡
光了,”诺夫人小声说:“这乌龙茶是洋行一个职员送给你爹的,今天清明节的新茶,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像样的东西了,”
诺嘉叹气:“算了,我去巷口茶叶店看看,娘,你有钱么?”
姜艳萍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就这么多了,还要过几天日子呢,”
屋里,景凌和诺华申讨论起一年一度为期三天的“澳马赛事”。诺先生满口抱怨某骑师开始扬鞭得太猛,一匹好马跑到后来硬是没了冲劲。
“这不是短赛道,一开始就拼命击鼓让马跑,再鼓而衰,三而竭,”
景凌缓缓点头:“这匹马本来就精力不佳,上个赛季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这次失败也不意外,”
“平都人懂什么赛马?”诺先生慷慨激昂:“你们连像样的赛马场都没有,”
景凌礼貌的笑笑:“的确如此,我本人就不善骑术,不过平都倒是有连片的天然牧场,”
云国人早先也算是马背上的民族,只是后来才绕城而居,摒弃了游牧生活。诺琦为父亲的言语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冲景凌吐了吐舌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正好母亲和姐姐及时出现,两人都空着手。
觉察到气氛的冷清,姜艳萍笑着开口:“景先生,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吃顿便饭……虽然家里没啥好招待的,”
诺嘉站在她背后,面色紧张,冲景凌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景凌面色从容:“其实我是想请诺嘉出去吃午饭,不知道她有没有空,愿不愿意赏光?”
“当然愿意,”姜艳萍暗暗松了一口气,简直是带着感激的快乐开口:“小嘉这两天都闷在家里,出去透透气也好,她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娘,这些话我可以自己说,”诺嘉不悦的瞪了母亲一眼。
期盼了一个月,他终于来了,现在就是天塌下来的事也不能阻止她陪他出去吃午饭。
“实际上,今天下午我和一个同学约好了去喝茶,不过,景凌远道而来,喝茶改天就好,”她微笑看着他:“谢谢你的邀请,我很乐意,”
当诺嘉身穿背白色衬衣紫色背带长裙和景凌离开后,诺先生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年轻人看来家境不错,可惜是个外国人,”
诺夫人轻叹一口气:“恐怕……他会让小嘉心碎,”
这样的男人身边一定有不少女人。
“哈,姐姐会心碎?除非景先生拿铁锤锤她的心脏,”诺琦瘪了瘪嘴。
司机等在弄堂口,看见景凌和诺嘉一起出现时,连忙拉开了后车门,请他们上车。
诺嘉不露声色的打量面前崭新漂亮的黑色小轿车,心里满是好奇,在法国留学一年,她对车子的标识有个大致了解,这部光亮可鉴的豪华英国轿车价格昂贵,普通人能看看就是开眼界,一般的有钱人也买不起。
“这车是你的?”她直接问。
“不是,这是尤先生的车,我继父和他是故交,他借我用用,”
他继父和船王是朋友,想来也不是普通商人。
景凌把诺嘉带到一个十分高级的西餐
厅,在大澳港旁边,餐桌摆在花园里,头顶上撑着巨大的遮阳伞,眼前是碧波万顷的大海,紫色的丁香开在精致的花盆里,散发出的幽香和诺嘉身上的香水味一样清新宜人。
这样的午后让人懒散,让人萎靡。
前菜是烟三文鱼鱼肝,配以生菜,香草,黑胡椒,精美雅致的摆在盘子里,诺嘉看着,心想:吃进肚子里实在浪费,应该挂在墙上当装饰画才好。
景凌点了一瓶非常昂贵的红酒,当诺嘉拿起杯子猛灌一口企图安定自己颤抖的神经,他轻声说:“慢点喝,这酒要细品才有味道,”
喝得太快,咽喉有些发涩,她拿餐巾抿了抿嘴,低头掩饰自己的紧张。
“最近我对红酒的兴趣远高于对美女的欣赏,”他玩笑了一句,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
“这就是你消失一个多月,电话都没有一个的原因?”她小声嘀咕。
“家里事情太多,真走不开,回去之后,在平都呆的时间并不长,去了一趟应城,来大澳之前又在天朝的边城小住了几日,”
“你倒是很忙,国内国外奔波,都做了些什么?”
“观赏风景,拜访朋友,”
诺嘉一脸郁闷的抱怨:“果然悠闲自在,我却哪里也没去,闷在家里都快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平安道那幢漂亮的花园楼房怎么卖掉了?”
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诺嘉依旧喋喋不休的述说一个多月前的家变事故,景凌把她盘子里的三文鱼撤到一边,让侍从把香喷喷的扇贝放在她面前。
“吃不完就剩下,别指望我帮你,我从来不吃贝类,”他语气闲散:“你父亲其实可以找洋行的老板投诉,没有正当理由,凭什么解雇他这种元老职员,”
“我爹不喜欢发牢骚,什么都认命,”
景凌斜睨了她一眼——这点倒是和你截然相反。
“爹以前总是意气风发,现在只知道萎靡不振的抽烟,受够了一屋里烟味,我们迟早都要得咽喉炎,”
“我能理解他的失意心情,本来管理着几十个人,现在一下子在饼干厂里做一个小职员,到如今也没看见他拿一块免费饼干回家,” 她噘着嘴,无奈而言:“我们现在真是过得紧巴巴,什么都没有了,彻底成了穷人,”
“你还有你的雕塑才能,”他扬眉看着她。
“没有了,彻底消失了。我现在和爹一样,整天就混日子,没有任何具体目标,”
“说什么丧气话,才能是不会消失的,一旦你走出这片低迷期,你会有信心重新点燃你的**,”
她有一张异常漂亮精致的小脸,娇俏的身体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她身上没有一点她父母的东西——姜艳萍的高挑,诺华申的粗壮,她和他们完全就是两个星球的物种,尤其,景凌并不喜欢她父亲的排外情节。
他微微笑,手掌抚上诺嘉那双白皙嫩滑的手,拇指在她粉色的指甲上摩挲,柔声说:“你身上流着不一样的血液,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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