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勋章(1 / 1)

地点:伊力特尼亚金狮城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

金狮城,伊力特尼亚王国大教堂,钟塔上。

沉闷,低回,悠长又有点肃穆。

这是丧钟。

这丧钟已经响了有一个多星期了,是从达米尔解救了金狮城之围后就开始响的。

那天的达米尔就好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小狼狗一样,他狂奔着,还“狂吠不止”……

“多普利叔叔!多普利叔叔!你在哪里啊!?多普利叔叔!”

寻遍了整个金狮城的所有废墟之后,达米尔这才终于在一处受损严重的壁垒下面找到了多普利叔叔已经变得僵硬无比的、像是石头一样冰冷的尸体。

多普利公爵这一辈子,除了埃德蒙国王之外,他从没有向谁下跪施礼过。

即使是死亡,即便是死神,最终也没有把他的膝盖给弯曲过来。

……

战士。

一位如同钢铁一般坚硬不屈的战士。

……

多普利?弗瑞公爵是站着死的!

在他的尸体周围,堆满了的全是敌人的尸体,甚至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金狮城的士兵……

他杀尽了敌军,也在庇护友军。

……

他站立着。

他像是一座丰碑一样,在他的正前方的胸甲上插满了一根一根的断掉了的矛头,刺得像是一只刺猬一样,那些矛头都刺得很深很深,其中有几个已经贯穿了多普利的身躯,矛尖从他的背一侧的护甲里穿透了出来,上面甚至带有干涸的血迹……

在脸上,达米尔看到了多普利叔叔衰老的痕迹……花白的头发……那两根让达米尔记忆十分深刻的,长长的,编成了辫子的胡子竟然也花白了!

还有脸上的那一道一道的弯弯曲曲的皱纹……

多普利叔叔他真的老了……

老了好多好多……

……

然而,在他的脸上,达米尔却并没有看到一丝丝的恐惧、害怕或是胆怯……

他的嘴巴是大张着的,一缕已经凝固了的发黑血迹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似乎在战死的前一秒钟还在嘶吼着……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抵抗……他一直都在指挥军队作战,直至战死……

多普利叔叔的那把佩剑,被他插进了土地上,达米尔明白了,他知道这是战死前的最后光荣宣誓……

这也代表多普利叔叔他已经履行完了一个战士一生该履行的所有义务和责任,并且他发誓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并且答应将自己的鲜血灌入到这片土地当中……

那把剑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插得很深很深,就好像是多普利叔叔本人一样,立在壁垒的下面,立在废墟上,立在寒风里,依旧巍然不动……

他就好像是长在了这片土地上一样,他把根扎得深深的……

现在,他也终于可以回到大地的怀抱里了。

……

当即,达米尔就决定要亲自为多普利叔叔入殓。

“砰!”

每当达米尔从多普利叔叔的身上拔下一根矛尖,站在达米尔身后的黑狼军团炮兵队就要发射一枚炮弹,炮筒的方向对准的则是西南方向,那正是赛尔缪军队所在的方向。

“砰!”

“砰!”

“砰!”

……

轰鸣的炮声响了整整一天,一直响到傍晚才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

在多普利叔叔的身边……

断矛、断剑、箭头……

这些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东西数都数不清……

它们有的已经发黑生锈,有的则还带着一点点未干的深红色血迹……有的甚至已经卡进了骸骨里面,卡在骨缝里面,卡得死死的……

达米尔一定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原来,这些东西已经和他的骨头彻底融为了一体……

……

就好像是勋章一样,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还发出了金色的像是金子一样的光芒……

这……

这是勋章……

达米尔知道了,他忽然明白了……然后立即跪在了地上……

站在他身后的所有黑狼军团的将士们也都立刻跪倒了……

是的。

没错。

这些断矛、断剑、箭头……

这些东西是一个老战士最为光荣的勋章……这也是这场战争授予给这位战士最后的荣耀……

这种荣耀足够伴随他死后多年……也足够让人们记住他的卓越战绩和无畏的勇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才是永不磨灭的东西……这才是能够永世流传的东西……有时,他甚至都高于国王的赞美和奖赏……因为它是永恒的,也是夺不走的。

……

……

……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

最后的最后,丧钟又响了几遍,当牧师念过了最后的祷告词之后,葬礼也要马上结束了……

大多数人也都从教堂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都要准备离开了……

除了达米尔……

达米尔的双眼里是噙满了泪水的……

很快,他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他趴在多普利叔叔的棺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着。

从葬礼的一开始他就激动异常,他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个多普利叔叔已经离他而去了的残酷事实。

虽然,多普利叔叔身上每一根断矛都是他拔下来的……

但他就是不能接受……

他要等……

一直等……

一直这么等下去……

直到他听见那个亲切,洪亮又略带嘶哑的声音冲着他大喊道:

“嘿!小达米尔!还在那里傻愣着干什么!?快!快起来!……快起来呀!拿起你的三寸小木剑来!杀啊!别傻楞着呀!在战场上可不会有敌人让你在哪儿发呆和伤心!快!快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像个战士一样!来啊!来砍我!……快!就像艾克那样……冲过来……然后劈砍!这样才能练好剑术!快!快来!……”

……

可惜,这个声音永远都不会在他的耳边想起了……

还有那个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又有力的手腕,那个时而严肃时而幽默的熟悉脸庞,那两尾甩在他胸前的油腻腻的长胡子,还有那条粗壮得像是树干一样的,其实能直接踢裂树干的大腿……

可惜……

可惜这些都不会有了!

这个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的人,他最终还是里离我而去了……

“我我我……”

达米尔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踏上这片儿时“乐土”的第一天就以死亡和葬礼开始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