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了?”
看着儿子汗淋淋地从床上坐起来,埃德蒙还是很担心地问道。
“父亲!我真的好了!全好了!”
艾克笑着,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胸脯,结果刚一用力,来自背部的剧痛就使他立刻浑身颤抖起来,该死!大概是伤口上的缝线崩开了!
艾克立刻用强颜的欢笑把这股剧痛给死命地压了下去。
“或许我们……”
埃德蒙知道儿子十分勉强,就想着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哎呀,不用!”
艾克一挥手拒绝了。
“嗯,这样最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赛伊思也进房间里来了,微笑道。
“大公一向不喜欢拖延的人。”
赛伊思说着,同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身后的女仆们走上前来。
“相反,大公最喜欢准的人,做事要准时,做人要有水准,射箭更得要准!”赛伊思自顾自地说着。
“好了,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给艾克王子更衣啊!你们难道想要王子错过伊恩家宴嘛?!嗯?!”
本来心平气和的赛伊思忽然暴怒,呵斥得女仆们不敢抬起头来。
此时,艾克心里却明白得很,这哪是在骂仆人?!这根本就是骂我嘛!
因为在碎石谷被神秘人威胁然后又晕倒中了瘴气,想必是让赛伊思费了不少的心吧。
“大人,我看还是我自己更衣吧!我在家也从来都是自己更衣的,您对我很好,我很感激您,当然了,我也不是存心要给您添麻烦的,伊恩的家宴我不会爽约,也不敢爽约。”
艾克不喜欢绕弯子,所以就直截了当地跟赛伊思说道。
“哈哈哈,艾克王子这是哪里的话……”
赛伊思僵硬地笑道。
“那我就要更衣了。”
“好,那我就在门外等您喽。”
赛伊思一摆手,一众女仆留下衣服、配饰、香油等物品便立刻退下了。
……
“伊恩家宴……”
艾克一边换衣服一边默默地念叨着。
“是啊!伊恩家宴,去了伊恩家宴,以后就是伊恩家的人喽~”
埃德蒙不知为什么,这样说着,语气里有惆怅、有无奈还有更多的迫不得已。
“卡啦”一声
听起来好像是瓦片移动的声音!
艾克立刻警觉起来,往窗户那边跑去。
“嗯?”
艾克四处瞧了瞧,却什么也没发现。他一脸的疑惑,“明明听到有声音的啊,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
“儿子!别磨蹭了!迟到了,恐怕大公又要责难我们了。”
埃德蒙催促道。
“我这就来!”
艾克最后探出头看了看屋檐,仍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嘟囔着走开了。
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在房顶上。
“呜——啊——”
坎尔娜这才终于敢张开紧闭着的嘴巴,马上喘了几口气。
“伊恩?伊恩家的人?”
坎尔娜瘫倒在屋顶上,不停地念叨着这两个词。
“伊恩”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的词。
“没想到你也要……”
坎尔娜痛苦的、伤心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夺走我爱的人?”
她哭着,哭得好伤心,哭得撕心裂肺。
时间也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
“女巫!女巫!女巫!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暴民们怒喊着。
……
只有几岁的坎尔娜怯生生地躲在母亲的身后,母亲则用自己已经破旧不堪且沾满油污的布袍子尽量的将女儿遮盖的严严实实,以免接道两侧的暴民们投掷的石子或是鸡蛋什么的砸中小坎尔娜。
小坎尔娜还以为母亲在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于是就把母亲的破袍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一会遮住,一会儿取下,一会儿遮住,一会儿又取下。
“咯咯咯”得笑个不停。
母亲轻柔得抚摸着她,温柔地对着她笑,笑着笑着很快就哭了……
因为一颗臭鸡蛋打中了母亲的额头……很快蔬菜叶子什么的也飞了过来,挂在她好看的红色头发上。
“女巫!烧死她!”
……
如果当时小坎尔娜明白“女巫”的真正含义,如果她明白那对于母亲意味着什么,她就不会“咯咯咯”地笑了。
母亲总是很爱她,怕她受伤,于是母亲就把坎尔娜紧紧地抱在怀里,母亲像是舒适的港湾又像是无言的堡垒,就如同溪水轻轻拍打着河岸一样……总是细心呵护着小坎尔娜……母亲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坎尔娜认为所有人都在喊的“女巫”就是指母亲这样的人……年幼的她误以为这是对母亲的夸奖。
直到……
直到父亲来了!父亲伊万?伊恩来了!
这个板着脸的人将母亲一把拽过去,强行将母女分开。
然后用绳子把母亲绑好在十字架上。
十字架冷冰冰的,但是母亲却温柔似水。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在众人的怒喊声中,板着脸的父亲朝着十字架扔去了一支火把。
然后小坎尔娜就被人抱起来走开了。
……
……
……
“妈妈呢?妈妈哪儿去了?”
被父亲逼着去读书读了很久的坎尔娜很想念那段和母亲在一起的生活……她想要玩捉迷藏……她想要再看看母亲温柔的笑脸。
“啪!啪!啪!”
父亲无情地挥动着木棍,抽打在坎尔娜的脊背上,腰上和腿上,留下了一道道绛紫色的淤血印。
“妈妈!我想见妈妈!”
“啪!啪!啪!”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她提到“妈妈”这个词很快就会挨一顿毒打,一直打到她不再说为止。
然而这种毒打只会让坎尔娜的内心更加渴望,皮肉有多痛,内心就有多渴望。
再大一点的时候,坎尔娜才有机会学习,真正意义上的学习,老师是个秃顶又驼背的老头,知识非常渊博的样子。
“老师,女巫是什么意思?还有烧死她……是什么意思?”
……
很快,坎尔娜就知道了,她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母亲了……
……
也或许是遗传了西漠出身的母亲的基因和天分,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与动物交流,她能轻易地听懂鸟儿在唱什么,马儿想要说什么,驴子又在抱怨什么。
“啊呜——”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山谷里,坎尔娜避雨的时候意外的见到了三只小野狼,都只有巴掌大小,粉嘟嘟地身上还没有几根毛呢,那时候,他们的母亲——一只高大的雌性野狼早就死去多时了。
“你们没有妈妈了,我也没有……不过,我可以做你们的妈妈呀!”
就这样,坎尔娜收养了三个小家伙儿。
养狼,在安托洛人的文化里就意味着“树敌”,因为狼总是冷血的无情的。
“你必须得亲自杀死他们!”
“哐当”一声
父亲把一把刀扔给了坎尔娜。
他拒绝了。
很快,大公女儿“私自养狼”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女巫留下的祸根”之类的言论也传了开来。
……
……
……
“在民众们嚷嚷着烧死你之前,我得对你做些什么了!伊恩家决不能再出第二个女巫了!”
那一晚,父亲无情地把坎尔娜赶出了城堡,他告诉她,他不再是她父亲了,以后也不是了,永远都不是了!
坎尔娜哭着去求伊金儿,去求玛丽,还求过阿尔娜……但是没有人愿意为她求情。
只有那三只小狼一直跟随着她,不离不弃。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坎尔娜?伊恩彻底死了!
“狼女”活了!
并且“狼女”恨透了伊恩家的人!伊恩家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