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回来了!”当马忠政掏出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外甥女小棉花就飞奔而来,扑进了他的怀里,两只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棉花是马忠政妹妹马晓燕的女儿,今年才刚刚三岁。前几年老妈从包头到成都来照顾马浩天,如今随着马浩天一天天长大,学习任务也越来越重,回家也很难得和奶奶一起聊天。在呼和浩特工作的妹妹生了小孩儿之后,没有人照顾,马忠政干脆让她把孩子送到成都来,让老妈一起管,这样既给老妈解闷了,同时也解决了妹妹的后顾之忧。
因此,这个外甥女小棉花就一直在马忠政这里快乐地成长,对舅舅的感情甚至比父母还要重。只不过妹妹前段时间过来说给孩子在呼和浩特找到了幼儿园,想着今年9月份开学就让小棉花过去上学。因此,马忠政心里虽然舍不得这个孩子,但是考虑孩子应该和她的父母一起生活,还是应该送回去。马忠政心里想,到时候这个小家伙肯定要闹,她又怎么舍得离开奶奶和她的哥哥呢?
小棉花亲了一下马忠政,伸手对马浩天说:“我要哥哥抱!”
马浩天伸手接过妹妹,亲昵地碰了碰妹妹的额头,问妹妹肚子饿了没有,今天写算术题了没有?妹妹才不管这些,“哧溜”一声下来,拉着哥哥就跑到她的小黑板跟前,让哥哥看她画的画,用稚嫩的声音问:“哥哥,你看我画的像什么啊?”
马浩天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才说:“这是一团毛线啊。”
小棉花生气地说:“我画的是小鸟。哼,我不跟你玩了!”她生气地头一扭,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趴到门框上跟哥哥做鬼脸。
马忠政看着外甥女调皮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马忠政的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孙子、外孙女幸福的样子,嘀咕着说:“这些孩子多久才能长大啊?”不知道说的是马忠政这个儿子呢,还是马浩天兄妹俩。
自从马忠政和李敏离婚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走不出这段婚姻的阴影。一方面他心里对李敏充满歉意,毕竟是自己婚内出轨最终导致了这个家庭的破裂;另一方面工作上的不顺利,丈母娘在家里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他实在难以忍受,再加上李敏与老妈的矛盾等,对于马忠政来说,似乎离婚又是一种解脱。但是每次看到孩子稚嫩的笑脸,马忠政虽然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后来马忠政想过复婚,但又不断动摇。毕竟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不像当初谈恋爱时那么单纯,去找人说和一下,道个歉,两个人就能重归于好。如今的生活是锅碗瓢盆,是油盐酱醋茶,是吃喝拉撒睡,马忠政不知道,即使复婚了,那曾经的裂缝又是否能够弥补,或许对他们两个人、对孩子将会是更大的伤害。
就在马忠政踌躇间,李敏在半年后却宣布自己结婚了,她找了单位的一个同事,而且那男人为她离了婚。一时间,马忠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自己也被背叛了,在他心里也终于放下了这段婚姻。由此,马忠政不敢再奢谈爱情,奢谈婚姻,感觉那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痛,碰触不得。后来他还是要回了儿子的抚养权,由自己带着,儿子也一天一天地长大,真的是“家里有苗不愁长”,马忠政的内心日益丰盈和满足起来。
这期间,黄雅涵对马忠政的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马忠政,甚至在学校一度引起很大的非议。但是马忠政始终不敢敞开心扉接纳她,一方面自己有过一段婚姻,内心已经逐渐封闭起来,不敢再接纳新的情感;另一方面自己有个儿子,而黄雅涵还是涉世未深的姑娘,怕对她和她的家庭带来不好的影响。马忠政想起在那个余震的夜晚,曾拥吻着黄雅涵颤抖的身体;想起在他痛苦的时候,曾获得黄雅涵一双小手的温暖和鼓励。但他还是不能接受黄雅涵的感情,虽然这有些残酷。
“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不应该耽误在我这里。”马忠政拍着黄雅涵的肩膀,满眼的怜惜。
“不,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黄雅涵扑在马忠政的怀里痛哭起来,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自从马忠政拒绝了黄雅涵的示爱,黄雅涵就一直陷入在痛苦之中,她感觉自己能为马忠政分担现在的一切,包括接纳他的儿子。
“我的一切对于你来说太沉重了。”马忠政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黄雅涵的额头,重复道,“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后来,黄雅涵主动找到她的舅舅——那位当初把她安排进学校的省里领导,帮她调出了这所学校,并且她主动去了一所中学担任团委书记。再后来,黄雅涵结婚生子,慢慢也就没有了消息。两个人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最终都会慢慢陌生,那个曾经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面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模糊。
虽然黄雅涵为马忠政调离了团委,但团委的人事并未因此就平息下来。首先是黄雅涵的位置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夺战,最后还是柯志明书记掌握了主动权,安排了自己的人接任。此外,团委副书记陆明也加快了外调的步子,在团委做到书记一职就算是到了天花板,况且马忠政也不会调离,他短期内肯定是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后来,在学校主管部委的安排下,要求各直属高校选拔一批青年干部到贫困区县挂职锻炼,时间是两年。马忠政经过与柯志明书记商量,就以退为进,主动请缨下派去挂职副县长,一是避免团委矛盾的升级,二是马忠政离婚后也需要清醒一段时间。柯志明同意了他的申请,并在他出发前解决了他的副处级待遇问题。这次学校常委会没有人再反对,尤其是与陆明关系亲近的副校长,更是举双手赞成。赞成的同时,陆明正式担任书记一职,全面接管学校团委的工作,也不再有外调的想法。
经过在四川某贫困县两年的锻炼,马忠政成熟了不少。以前在学校,主要和学生打交道,工作相对要单纯得多。但在基层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作为县里一个主管信访、文教的副县长,更是经历了一番严峻的考验。对于很多地方而言,最难的就是信访维稳工作,这不仅是烫手的山芋,而且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接手的工作。因此,每每有下派锻炼的干部,县委县政府就将信访、维稳工作分派给年轻干部,这并不是欺负新人,主要是考虑这些下派干部反正是待两年就走了,做维稳工作不会因为得罪人而留下后遗症。
多亏了马忠政平时做学生思想工作比较多,尤其他也是农村出身,往往能够设身处地地从农民的角度出发,思考和解决问题。同时加上张力帮忙在他所在的贫困县搞了几个大型养殖基地,以公司加农户的形式,解决了很多贫困农民的就业问题。因此,马忠政的工作颇有成效,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一致肯定。
在返回学校前,学校就提前安排团委书记陆明接替了一个年龄到位的学院院长职务,马忠政又重新执掌团委,而且学校因为马忠政在基层锻炼成绩显著,又高配了正处级待遇。如今,作为二级学院院长的陆明还是很感激马忠政在关键时候给他让出了攀升之路,两人见面时反而多了一些客气。
但对马忠政来说,不管是提副处级还是正处级,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激动。尤其在学校,做到正处级可以说是已经碰触到了从政的天花板。在学校里,除了校长是正厅级,只有几个副校长、副书记可以列入副厅级队伍,下面二十几个二级学院的院长、党总支书记,以及学校直属部门比如教务处、办公室、国际合作处、招生处、科研处、保安处、后勤处等,十几个处室的一把手都是处级干部,没有背景又怎么可能有进一步的提升?有的学校的“老处级”,已经把学校一半的学院和处室轮转完了,也没有提升到副厅级的队伍中。想明白了这一点,马忠政就安心地在团委书记的位置上慢慢地干了下去,没有陆明的从中阻挠,现在团委的工作可是轻松多了,新来的副书记和学生会专职秘书长让马忠政很是放心,马忠政在工作上和生活上也就有了一个成熟男人的从容。
如今,单身的马忠政看着儿子和外甥女日渐长大,感觉生活也顺畅了起来,房子还是马忠政当年和李敏买的那套,但周边的商业配套早已非常成熟,从大型商超到电影院到餐饮一条街,可以说满足一切需求。楼下的蓝天幼儿园确实不错,本来马忠政想让小棉花在里面上学,这样老人接送起来会非常方便。小区的体育健身设施也非常完善,马忠政有空就去游泳或者和朋友打羽毛球,因此他的啤酒肚也日渐消退。那天,马忠政路过一家房地产中介,顺便瞅了一眼,这里的房价居然飙到了12000元一平方米,算一算他已经赚了两倍了——当初他买房时才4300元一平方米。因此,他也就特有满足感,也感激黑皮当时怂恿他一定要买房,看来投资不动产才真的靠谱。
张力和杜鹃两口子现在生活上可谓阳光灿烂。自从杜鹃回到张力身边之后,虽然很长的时间里无法怀孕,为此杜鹃感到非常内疚,但是张力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而且对杜鹃更是加倍的好。因此,两个人逐渐走出了阴影,开始认了秦醒做干儿子,但毕竟那是人家秦奋和于秋子的孩子,不能时刻过来陪伴他们。因此两个人想着领养一个孩子或者做试管婴儿的时候,丫丫却意外地在杜鹃的肚子里生根发芽。这样的喜讯让杜鹃简直不敢相信,两个人跑了几家医院检查才敢确信这是真的,使得他们喜极而泣。为了保胎,张力找了成都最好的一家贵族私人妇产医院,安排专家给杜鹃进行孕期的护理。
毕竟杜鹃已经是三十五六的人了,加上此前多次流产导致子宫壁膜损伤,孩子在六七个月的时候就一度出现羊水破裂的情况。好在孩子保了下来,虽然最后早产了20多天,但是孩子很健康,生出来的时候全身粉嫩粉嫩的,嗓门儿超大。另外,孩子的五官和皮肤都跟了杜鹃,让张力舒了一口气,要是跟他一样,这孩子长大了还不得丑死。杜鹃的父母看到外孙女出生,举家从重庆搬到成都,两个人带着外孙女感觉年轻了许多,让张力的父母都有意见了,嫌他们没有机会管孙女。
这天,杜鹃问张力现在黑皮怎么样了,张力说了他看到的情况,总体还是比较乐观,而且询问医生后,医生说这样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要完全恢复没有一两年的锻炼是不可能的。杜鹃就颇是感慨,流着眼泪说:“真让人感动,秋子姐这九年半的时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是我肯定早就崩溃了。”她又泪眼婆娑地问张力,“如果我成植物人了,也像这样躺着,你会不会管我?”张力嘴里“呸呸呸”地吐着口水,说:“你瞎说啥呢,这么不吉利,好好活着多好。”
杜鹃破涕为笑,拉着张力的手说:“你下个月就满四十岁了,加上咱们女儿丫丫也快到三岁生日了,我今天和爸妈商量了一下,想给你做一个大生,把你的朋友们都请来热闹一下。”
张力忙摆手说:“我们老家可不时兴这些,我老妈六十好几的人了,都没有做过寿,主要是我奶奶还在世。请客可以,就不要大操大办了,把你父母和我的几个朋友喊上就可以了,小范围庆祝一下。”
到了阴历的六月初七这天,杜鹃早早在一家酒楼订了一个可以坐十五六个人的大包间,又悄悄找瑞士的同学给张力海购了一块高档手表作为生日礼物。下班前又打电话问张力通知马忠政他们没有,一再确认才放心下来。
到了晚上,马忠政带着老妈和两个孩子过来了,于秋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黑皮,带着儿子和婆婆也赶了过来。聪明的秦醒用自己的零用钱给干爸张力买了一条皮带,又画了一幅画,上面是爸爸秦奋躺在**,几个叔叔阿姨在旁边看着的样子,旁边稚嫩的字体写着:谢谢干爸、干妈和叔叔阿姨。这幅画虽然画得不成样子,要根据于秋子的解说大家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每一个人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大家寒暄完,就提议开宴。嘴馋的小棉花早已把蛋糕打开,一个劲儿地跟舅舅说吹蜡烛,吃蛋糕。马忠政生气地说:“那是张叔叔的生日蛋糕,怎么能随便打开呢?”
张力打了一下马忠政说:“不要吓着孩子了。”然后就把丫丫和小棉花抱在怀里,让两个孩子插上蜡烛,说,“我们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吧。”
在旁边轮椅上坐着的黑皮一直似懂非懂地看着大家笑,听到要唱歌,他的嘴巴里就开始嘟囔起来:“唱歌,唱歌,嘿嘿,摇摆,我们一起摇……摇摆。”
于秋子扯过黑皮说:“唱什么摇摆啊,张力过生日,要唱《生日快乐》歌!”
张力看着黑皮的笑脸,眼里溢出了泪水,说:“我们今天就唱《一起摇摆》,也把这首歌献给我们的青春岁月。”
几位老人和孩子自然不会唱,但还是热烈地给他们鼓起了掌声。
于是,在摇曳的烛光里,马忠政和张力、于秋子、杜鹃,在黑皮破碎、断续的和声里,唱起了**高亢的《一起摇摆》:
不要在意昨日的忧伤片段
不要理会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
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忘记所有伤痛来一起摇摆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
所以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
忘掉那些酒醉的甜蜜谎言
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忘记所有烦恼来一起摇摆
昨日的欢愉成明天的惆怅
不如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不要再期盼不会回来的人
不要再等待无法实现的事情
你是否领悟默默流入心底的泪水
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忘记所有伤痛来一起摇摆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
所以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忘记所有烦恼来一起摇摆
昨日的欢愉成明天的惆怅
不如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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