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在主办方邀请下,众人参加了一场上档次的饭局,吴飞眉开眼笑地喝了点儿红酒,忽然面色铁青,在王烨搀扶下连去三趟厕所,陈默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于是饭局草草收场。

学医出身的经理说:“应该是肠胃发炎。”于是,他派随行的职员去药店买药,“待会儿把药送去房间。”

看吴飞吃了药,躺在**瞪着死鱼眼,陈默说:“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去找人。”

王烨从柜子里取来毛毯给吴飞盖好,幸灾乐祸地说:“赶快好起来哟!我还给你讲女明星的故事呢。”

走出酒店,楚哲掏出央金的照片对陈默说:“咱们得找家照相馆,把这照片扫描几份儿,人手一张,分头找。”

“小哲说得对。”雷原说。

从照相馆出来,四个人拿着照片散开了。

走在拉萨的大街小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和透彻,来来往往的背包客混在手提念珠的转经人中间,竟显得无比和谐。陈默走过一道安检,进入八廓街,看了看墙上的旅游地图,他决定去大昭寺附近碰碰运气。下午四点钟,阳光充沛,街上的人们大多圆帽遮脸,步履缓慢,街两旁的店铺被日光晒得格外晃眼,暗黄的煨桑炉里燃起的青烟,似乎遮住了这人世的繁杂、喧嚣和匆忙。从这里远望,可以看到布达拉宫辉煌的金顶,在它对面,沉睡着皑皑如云的雪山。

陈默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悄悄跟在转经人身后,听空中佛声梵响,刹那间,心无一物。面前的人们,应该是知道生命短暂的,但那缓缓而漫不经心的步伐,似乎是有意要拉长那一晃而过的人生。

陈默看到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下,一个双臂拄拐的男人,双手合十,手里的护具啪啪作响。他只有一条腿、一只脚,还有一条随风轻摆的空裤筒。他俯身跪地,和所有磕长头的信徒一样,虔诚地趴下去,用额头亲吻大地。周围没有人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许多人对此熟视无睹,就好像,他只是那些磕长头的人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

陈默掏出钱夹,抽出那张最大面值的五十元,然后走过去,等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站起来,陈默才看到,他胸前的大褂满是尘土,破旧不堪,脚上穿的那只绿胶鞋,因为磨损过度,已露出了两三根黑黝黝的脚趾。陈默向他递去钞票,淡淡地说:“拿着吧。”

男人拄拐,微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说了句陈默听不懂的藏语。

“您说什么?”陈默问。

此时,旁边一个早早驻足的小姑娘说:“他说他不要,他不需要钱。”

陈默不禁竖起大拇指说:“好样儿的!小姑娘,你给他翻译一下。”

听小姑娘说了句藏语,男人咧嘴一笑,朝陈默点了点头,陈默不经意才发现,男人的额头早已布满了青紫的血痂。

烟雾中,男人拄拐向前走去,陈默把钱塞进裤兜,望着男人摇晃的背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人世间,为信仰不顾所以、超然物外的人,有生以来陈默还是头回碰见。虽然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无比寻常,但却让陈默陷入了持久的心悸和神往。

女孩望着拄拐而去的男人说:“他家住得很远,每天一早,他爸爸都会送他到八廓街来磕长头,就绕着大昭寺,磕一天。”

“这样身体会吃不消吧?”

小姑娘笑说:“在这里,人们的精神纯净,身体才会健康。”

陈默点了点头,问小姑娘:“哎?你是来旅游的吗?”

小姑娘摇头道:“不,我是西藏大学的学生,我叫卓玛央金。”

“我叫陈默,你好。”陈默同女孩握手间才忽然想起,“央金?你叫央金?”

“不好意思,我能问你个事儿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女孩拨了拨额前低垂的刘海儿,微笑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可以啊!我今天是来做导游的,工作也结束啦!”

陈默掏出央金的照片,递给央金:“你见过这女孩吗?她也叫央金。”

女孩似乎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转而笑道:“你去过那曲啊?”

“是啊?你认识吗?该不会,你就是这女孩吧?”

“当然不是。”女孩甜甜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这女孩早就出车祸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有游客拿着她的照片在拉萨找人,这事情在电视台都报道过嘛!”

“去世了?”陈默满脸惊讶,“他爸爸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家人可能不愿面对这样的事实吧!”

“那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出车祸去世了吗?”

陈默从女孩手里取回照片,静静地端详着。

女孩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哦!没有了,谢谢你。”

女孩渐渐消失在八廓街的人海之中,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透亮,似乎不像是骗人。而且,她也没必要骗人。陈默在大树下的凳子上落座,听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藏语,不觉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他想起那天夜里,巴桑云丹说话时的眼神也和刚才那小女孩一样透亮,一样不像是在骗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陈默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电话响起,陈默一看号码,是雷原:“喂,怎么了?”

“默儿,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我拿照片进了几家店,真还有人认出来了,你猜怎么说?”

“嚯!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也碰着了。”

“哎我去,这可怎么办呀?那旅店老板儿是不是疯了呀?这到底信谁的啊?”

“我估计,这些人没道理骗咱们。”

“算了,你过来吧,我在大昭寺门口等你们。”

“成,那你给小哲他们言语一声。”

大昭寺,吐蕃王松赞干布建造的佛教寺院,千百年来几经翻修扩建,如今仍屹立在雪域之巅。关于大昭寺,有许多或美丽或称奇的传说,寺院内供奉着文成公主从东土大唐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这奠定了大昭寺无上尊贵的地位。

寺庙前,香火鼎盛,游客成群,几个导游在远处招揽客人,嗓音洪亮。但更多的,还是虔诚的信徒,他们面朝寺庙,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反复叩拜,起落间,不顾岁月蹉跎,只为心无杂念。

陈默站在寺庙门前的石碑旁,望着流光夺目的金顶,不禁冥想万千,他好像听到空中传来了遥远的心声:“得失从缘,心无增减。”道理非常明白,但要做到,又差着几万里修行?几万次膜拜?几万盏青灯长伴?

十几分钟后,雷原等人陆续抵达,众人在大昭寺门前会合。

当王烨听到央金出车祸去世的消息后,目瞪口呆地问:“你没搞错吧?”

楚哲满头大汗,取出纸巾擦了擦,把墨镜扶正说:“默儿,你跟圆子确定吗?”

“绝对确定,我进了八九家商铺,三个老板都这么说。”雷原表情果决,“你说确定不确定?”

“十有八九不会错。”陈默淡淡地说,“人家没必要骗人,你说呢小哲?”

“没认错人吧?”楚哲问。

陈默摇头道:“没有,人家连这孩子的来历都知道。”

楚哲点头:“那估计没差了。”

“我要不要打电话告诉那老头儿。”王烨一本正经,“你姑娘早出车祸去世了!”

“啊?知道?”王烨又惊讶了,“这老头儿诚心跟咱逗闷子呢?”

陈默咬了咬唇:“不,但凡在他旅馆住宿的游客,差不多都收过这张央金的照片。八年里,这事情从没停过。他知道自己女儿去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应该是没法面对现实吧。”

王烨冷哼一声:“没法面对现实也不能这样啊?这不自欺欺人嘛!”

雷原说:“你懂个屁!我是有孩子的人,我理解他。有时候,人就活了个念想,念想没了,人就空了,活着跟死了差不多。他这样,至少有个念想能撑下去,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陈默思绪万千,“这些年,我也是活了个念想,要不是女儿,闹不好我活不到今天。”

楚哲说,“默儿,别说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雷原长叹道:“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王烨指着大昭寺说:“咱要不要进大昭寺转转?”

“那肯定啊!”雷原心直口快。

王烨伸手道:“身份证都给我呗,我去给大家买门票。”

雷原取出身份证说:“请个导游,捡漂亮的挑。”

王烨收了大家的身份证,一路向售票口跑去,三个老男人走进寺庙前的广场,准备找个墙角抽支烟。路上,陈默的电话响了,掏出一看,居然是前妻小晴。

“喂,小晴,怎么了?”

“爸!”话筒里传来女儿小沫颤颤巍巍的声音,“你在哪儿?”

“小沫啊!爸在拉萨,怎么了?你妈有事儿吗?”

“爸。”小沫停顿几秒,说道,“奶奶不太好了。”

陈默心头一惊:“怎么了?你奶奶不是在养老院吗?”

“养老院的人说,奶奶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怕是不太好了。我跟妈今天去养老院看奶奶,发现她迷迷糊糊的,四肢发硬,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叫了救护车,刚在医院住下。我妈去办住院手续了。”

“不知道。”小沫有些哽咽,“看大夫的表情,我估计是不太好了,你赶紧回来吧!”

“好的,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奶奶,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陈默怔怔地望着屏幕,眼神陷入了持久的空洞,楚哲见状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事啦?”

陈默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妈住院了。”

雷原问:“阿姨怎么了?”

“应该是老年痴呆并发症。”

“现在什么情况?”雷原心急火燎,眉头紧锁,“要手术吗?”

“你不在,身边都谁啊?”

“小沫回来了?”楚哲感叹道,“那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毕竟你们离婚了,人家只能帮帮忙,有些事儿还要你拿主意,回头别再耽误治疗。”

“小哲说得对。”雷原说,“要不咱们一起回吧,看样子这一去,八成一段时间回不来,默儿不在,咱们也没法儿演啊!”

“你们先别走。”陈默说,“老太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闹不好是感冒之类的小病,那样的话,待两天我就回来,演出不是三天后嘛。”

雷原点头道:“也成,那你先回去看看,要是有事儿,你给我们打电话。”

王烨拿着门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你们怎么跑这儿啦,我还到处找你们呢。走吧?导游也请好啦,藏族靓妹。”

“王烨,你抓紧帮我订张机票。”

王烨一愣:“干吗?又去哪儿啊?”他看了看雷原和楚哲,发现气氛有些僵硬,“怎么了?出事儿了吗?”

“我妈病了,刚住进医院。”

“成,我给你看看。”王烨连忙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不好,今天走不了了。最早一班是明天上午九点多的,飞首都机场,怎么办?”

陈默问:“坐火车呢?”

“你等等,我看看。”王烨飞速拨动手机,“火车有一班,下午四点十分发车,已经开走了,买明天的话,要四十个小时才能到北京,还是坐明天的飞机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是,只能这样了。”王烨擦去额头的汗,“那我订票了?”

王烨三下五除二,操作完毕,“好啦,明天上午九点三十五,直飞北京,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说什么呢?我是你经纪人啊!”王烨皱起眉头,“你也别难过,阿姨说不定就是着凉,对于老年人,小病也是大病。那这大昭寺,咱还去吗?”

“去吧。”陈默说,“正好给老太太祈个平安。”

从大昭寺出来,将近六点,太阳没一丁点儿落下去的势头。众人回到酒店,见吴飞面色好转,便一同出门觅食。他们走进一家藏式餐厅,这里装修非常简单,和普通藏族家庭相去不远。墙上挂着几幅尺寸各异的油画,都是人物写实,有头戴藏饰的姑娘,还有骑马放牧的少年等。长桌上铺着多彩的绵布,银色的调料瓶间,置着两瓶假花。

墙角的书架上,放着许多本《Lonely Planet》(孤独星球),翻开一看,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留下的,他们纷纷在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叫吉米的英国人说,他花了五年时间,走遍中国,西藏是他最后一站,把这本书留在这儿,希望对那些从这里出发的人有所帮助。留书时间,是2011年夏天。

王烨说:“真羡慕这些外国人,去别的国家旅游,一晃就是好几年,不用工作吗?”

楚哲说:“文化不同,生活观念也不一样。”

“陈默,点菜啊!”雷原说,“别想了,明天回去,一看就知道啦。你再想也是白想。”

吴飞说:“你们说得轻松,那是自个儿亲妈,能不操心吗?”

“我要一份酸奶蛋糕。”陈默看了看菜单说,“别的你们点吧!”

事实上,陈默无心进食,虽说人在拉萨,心早就飞去了北京。想起老爸去世的时候,自己就不在左右,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老妈再撑一撑。

没多久,菜便上齐了,铁皮暖壶里,是热乎乎的甜茶,吴飞喝了两杯直冒汗,嘴里说着:“这下好了,汗一冒,病全好,再给我来一杯。”

餐厅里的食客,以旅游的年轻人居多,让陈默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也有本地人光顾,这说明他们来对了地方。果不其然,菜品都非常爽口,虽是藏式风味,但已经和汉餐相生相融,难分彼此,这让惧怕藏餐的吴飞和王烨放下了心,众人都吃得欢喜无比。而陈默只吃了半块酸奶蛋糕,其余菜品丝毫未动,雷原等人边吃边劝,他除了随声附和,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于此。除了时不时喝口甜茶,他几乎就像坐在凳子上的木头人。

王烨问陈默:“要不要喝点儿青稞酒?”

雷原说:“喝点儿吧,我们陪你喝,喝醉了回去睡觉,什么都甭想。”

王烨向老板要了两瓶青稞酒,每瓶五百毫升。陈默拧开瓶盖,给每个人斟满,说道:“小时候,觉得时间太多、太慢,自己怎么也长不大。有时候,特希望爸妈一夜变老,自己长成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因为我害怕被他们管着,太不自由。现在,我倒希望活回去,他们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我觉得,那才叫幸福!来吧,喝。”

吴飞是典型的舍命陪君子,雷原让他悠着点儿,没想吴飞却说:“哥们儿难受,我不喝那还是人吗?喝!”

众人喝干第一口,王烨又给五个酒杯斟满。陈默接着说:“从心里讲,我是不愿我妈住养老院的,本来我可以和她住在家里,每天伺候她。但我不敢见她,没脸见。”陈默的眼泪在眼眶打起转来,“我不想让她每天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默儿,你想得太多。”楚哲眉头低垂,“哪个当妈的会看不起自己的孩子?”

“不是她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陈默说,“是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

“算了,不说我妈了,越说越难过。楚哲说,我是硬骨头。”陈默自我嘲笑一般地扬起嘴角,“其实我不是,在生活面前,我妥协了太多,只不过你们都没看见。你们可能不信,为了小沫留学,我去给一个老板的葬礼唱流行歌。那段时间,我每天夜里都在安慰自己,唱就唱了,就这一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后来,我宁愿去超市帮人搬搬货,也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演出。我搬货那家超市有位烤蛋糕的师傅,人不错,手艺却不怎么样,总有些烤煳不要的边角料儿,晚上带回家,够吃一天。前一阵子,我在夜店打了人,人家请我去唱《双截棍》,我又去了。我要给我妈交疗养费,我想不了那么多。

“其实没什么可诉苦的,比我穷的人多了,也没见谁出来哭哭啼啼的。我这抑郁症,也不是因为我吃了烤糊的蛋糕。每天照照镜子,发现头发又花了一片儿,再想想日子越过越少,摇滚越走越远,心里就急,这病是急出来的。王烨第一次见我,问我就不想东山再起吗?我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我又问自己,就算我红了,摇滚能好起来吗?就算我红了,是因为摇滚呢?还是因为人们对没落英雄的同情?”

王烨轻咳两声,说道:“其实一开始,我真是想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和猎奇心炒你一把,而且你身上炒点那么多,又是情怀又是精神,我的确是拿你当优秀的炒作素材在对待,压根儿就没把摇滚什么的放在眼里。对于我来说,你能红几天无所谓,我能挣着钱就成。就算你今天红了,明天又被人忘了,关我屁事儿,我只看钱,管那么多干吗?”

王烨自顾自地喝了一杯:“说这些,老哥你别生气,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起初我真是这么想的。直到后来咱们成了朋友,看到了你们这几个老哥之间的友情,咱们一路走走停停,又看了你们这么多演出,我真是爱上摇滚了。我特别喜欢你们这范儿,真的,听你们唱歌,我脑子空空的,只想跟着唱、跟着跳,感觉这世上一切跟我有屁关系。你看看那些在台下呐喊的年轻人,谁说他们未老先衰了?他们也热爱生活。其实他们跟你们那年代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当然,可能社会压力更大,他们更需要呐喊,更需要摆脱束缚,即使回家睡一觉,醒来还是会面对杂乱的工作和疲惫的生活,但在那几首歌的时间里,他们爽了、嗨了,暂时挣脱了。这就是摇滚的力量,摇滚的生命,它死不了!就算它不能像从前那样光彩夺目,但它死不了。”

“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以前我觉得大家都跟我一样,干吗要呐喊,不需要;干吗要理想,不需要,挣钱才是生命唯一的方向。”王烨微笑着摇头,“但我错了,我忘了人是有感情的,是有精神世界的,我走得太快了,丢了好多东西。所以老哥,假如有天你又红了,我敢肯定,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摇滚,还有百分之一,是因为你的坚持,并不是什么同情和好奇。”

吴飞举起酒杯:“来来来,走一个!这小孩儿看不出来啊!平时就一怂货,关键时候还挺给力。”

“那当然。”王烨说,“也不看我旁边都是谁?”

众人碰杯,仿佛又听到了三十年前,那场《沉默爆发》演唱会后,几个年轻人坐在北京的马路牙子上,举着啤酒瓶碰来碰去的声音。陈默记得那天夜里,他们都喝得五迷三道的,嘴里都说着什么世界巡演冲出亚洲的胡话。也许,那才是青春本来的样子吧!

餐厅里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一群年轻人像是结伴而行的驴友,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明天去哪儿、怎么包车和旅行社的价格。

就在此时,陈默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小晴打来的,陈默的心骤然七上八下:“喂。”

“小晴,妈怎么样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雷原问:“怎么样?阿姨好些了吗?”

陈默含唇落泪,脑袋微微一摇:“老太太走了。”

众人一时语塞。陈默举起剩下的半瓶青稞酒,对嘴吹了起来。王烨想去阻止,被吴飞一把拽住:“让他喝吧,让他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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