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清与月色两人被关在地牢之中两天,期间,萧蘅秋有派人来送饭菜,那人就是先前在街上见过的萧棋,想来他是他的心腹。
其实月色与黎书清两人根本不知道过了几天,被关在地牢之中,他们无法看到日光的影子,无法感受到白昼与黑夜交替的光影变化,自然也无法知晓此时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地底下的世界,就好像与上边的世界隔离开了一样,就连时间也变得缓慢无比。他们也只能通过萧棋来送饭的时机大致推算当时的时辰。
这两日,萧棋来送饭的时候,都是沉默的。他只是将那食盒在过道上放下,取了盖子,分别将饭菜通过木栏的空隙放到月色和黎书清的牢房之中,之后就离开了。直到下一次饭点的时候,再提来一个装满饭菜的新的食盒,将饭菜放下,又提了先前的食盒回去。他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大概是萧蘅秋那边有命令,不让他过多地与他们接触。
拿来的饭菜倒都是好饭菜,萧蘅秋在这一点上倒没有亏待他们,毕竟他看中黎书清还是看中了他的皮相,若是给了不好的饭菜,让他难以下咽的话,到时候他因为吃不好而憔悴了容色的话,伤脑筋的还是萧蘅秋自己。月色是他的眼中钉,可同时也是他用来要挟黎书清的棋子,给她好吃好喝的到头来也还是为了牵制住黎书清。
只不过,现在还能给他们好饭好菜,若是到时候黎书清不同意,他怕是还会用其他的方法来对待他们的吧,到时候怕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月色坐在**,身上披着黎书清的外衣。她已经两天没有洗过澡了,地牢之中虽然不热,甚至有些凉飕飕的,可是那环绕周身的潮湿的感觉让她觉得身上有些难受,只是她还是得忍着,好在黎书清的那件外衣之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清冽的气息,能让她凝神定气,暂时将那不适给忘却。
对面牢房中,黎书清也是坐在**,被靠着那黄泥糊着的墙面,闭着好看的双眸,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沉睡。
月色在**缩成一团,脑袋耷拉下来,枕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着黎书清。
说实话,她不太清楚他目前的想法。这两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来,在同她说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卸下过。萧棋第一次来送饭,离开之后,看着那精致的饭菜,她着实是有些难以下咽。而他看到她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时,自己首先拿起了筷子,对她道:“月色,不吃饭可不行,饿着了可怎么办?”
她看到他毫不顾忌地夹起了一道菜,当时就急忙出声道:“慢着,先试试看里边有没有毒。”她不愿动筷子,一方面是没心思吃,另一方面就是害怕萧蘅秋在饭菜里边下什么药。他倒不可能将黎书清毒死,可难保他不会下毒将她毒死,或是下毒控制他的身体用以牵制他。她的体质,若是吃下什么毒的倒也不要紧,可她怕他中了招。
当时,他听到她的话,筷子立刻停了,嘴角微微向上弯:“你说的是,看来你比我谨慎得多了。只是,要如何试?”黎书清将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月色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头上的银簪在睡前卸了下来,自己手边也并无银饰。再看黎书清,他的头上只有一根束发的发带,也并无银饰。
“我们是好朋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我在王妃房中办事,王妃待我很好,以后一定也会有更多的赏赐,这个跟你很相衬,你快戴上去吧。”当时,铃兰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无法拒绝,便收下了。那天晚上睡下前,自己因为困倦过了头,而忘了取下来,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立刻将左耳上的耳坠子取下,这玛瑙耳坠做工很是精良,玛瑙是上好成色的绿玛瑙,耳勾和吊着绿玛瑙的衔接部分的钩子都是银的。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玛瑙给拽了下来,银的质地是偏软的,所以她拽下来的时候并不费劲,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将那衔接部分的钩子捋直,然后将那尖端部分在自己中衣的衣袖上擦了擦,便埋进了米饭之中。
她一一地将自己的饭菜都试了一遍,银的表面没有变黑,表明她的饭菜中并没有下毒。
“书清,接着。”因为被他矫正了很多遍,她已经能够很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了,她将那玛瑙吊在耳勾上,手指在耳勾上用力一按,将耳勾闭合,不让那玛瑙滑出来,随后左手拿着那耳坠子伸出木栏外,朝黎书清那边丢了过去。只是扔银质的耳勾,那太轻了,且本身太小,不太容易被看见,而有了玛瑙的助力,那耳坠子很容易地就扔到了黎书清的牢房中,并且那绿色的玛瑙很是明显,一眼就能找到它落下的地方。
黎书清从头到尾观看着她的动作,看到那绿色的耳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到了他的身边,他伸手去捡,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将她那空荡荡的左边耳朵的耳垂印在眼眸中。
“这只耳坠子不如你右耳上的那只好看。”他口中说道,随后,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学着月色方才的做法一一地试了眼前地上的那些饭菜。
月色听到他那话,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耳上的那只完好的耳坠子,心中不解。都是一模一样的耳坠子,怎么就一个好看一个不好看了?
黎书清一边试菜的时候,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月色,看到她面上的不解之色,他在心中笑了笑。这副耳坠子是好看的,只是在他看来,只有在她戴着的时候,这耳坠子才更加有了灵气。在她右耳上的耳坠子因她而变得更美,而在他手上的耳坠子因为脱离了她的耳垂而黯淡了光彩。
试了个遍之后,结果证明那些饭菜都是没毒的。
月色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那耳坠子的情况,发现上边没有出现变黑的情况之后,才放下了心。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耳坠。”看着手中那已经变了形的玛瑙耳坠,黎书清觉得有些遗憾。
“不可惜,只要能够确定我们的安全,能让我安心下来,这就一点都不可惜。”月色听到他的话之后,回道。
黎书清闻言,面上的遗憾之色褪去,继而浮上笑意来:“这只耳坠便送予我吧,你看我们现在的情况,隔着两道木栏一条过道,能够相见却不能够相牵,着实是有些牛郎织女的感觉。你戴着一只耳坠子,我拿着一只耳坠子,也算是一种信物,我好歹还能睹物思人一番。”
月色当时默了默,随后回道:“睹物思人怕不是这样的吧?”他明明睁眼便能看到她,这根本就不符合“睹物思人”这一词该有的情境啊。
黎书清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只是将那耳坠子握紧了,伸手重新拿起筷子:“出去以后,我会再送你一对更漂亮的耳坠子,现在,还是先填饱肚皮吧。”
之后,他们两人吃了进入这牢房之后的第一顿饭。
在那之后,送来的饭菜,月色还是不放心的,于是又取下了自己右耳上的耳坠子,将它做了处理,跟之前的那个耳坠子一样。他们两人一人一个耳坠,每次吃饭前都督促着对方将每一道菜都试了之后,才动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是这样的情景,其他的时间,他便会跟她天南海北地聊。他跟她说起以前在外头采风的时候所走过的地方,所看见的事和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跟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一些趣事。因为怕隔墙有耳,他在跟她说这些的时候,都是刻意回避吐露自己身份的。
原本她想过,兴许他表明自己端沐小王爷的身份,也许那萧蘅秋畏惧他的身份便能将他放了,可是刚那么一想之后,她又立刻将那个念头给抹杀了。如果,黎书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们恐怕会更加危险。那萧蘅秋看起来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能表面上装出完美的模样让全城的百姓都敬仰他,可在背地里还有这样阴险的勾当,自然是手腕不俗。
黎书清的身份自然有威慑力,而那威慑力到了萧蘅秋那里可能会转变成他的杀机。萧蘅秋是不会料想到自己招惹上了这样的人物的,他当他只是个书香门第的公子,刚进城主府那日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起他的家世,怕也是想摸清他们的底吧。黎书清当时回他说自己只有亲戚当小官,那么萧蘅秋要动手便也没有什么顾忌了。相反,等他得知黎书清是端沐王府的小王爷时,那么显赫的身份压在上边,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即便是喜欢他,怕也是会对他们痛下杀手。抹杀掉他们,他的所作所为便不会被上头的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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