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的脸上还是不见有特别大的表情变化,她用着非常冷静的语气问道:“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黎书清是在月色问出这一句话之后立刻便有了他的回答,兴许是月色这样的话带了一些质疑的味道,他又有些心急如焚,所以他的动作动静也大了一些。他立刻就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站起身来与月色面对面,原本抓着月色的手的双手松了开来转而紧紧地抓住了她瘦弱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月色也感到有些疼痛。
兴许是看到了月色脸上那有些痛楚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了,遂将双手的力道放轻了一些,却是没有松了开来的。
“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的!”他张开口便道,“请不要再用这样的话来回应我,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对你的心,老早便已经表露了一些了的,只是你从来都不去正视而已。”
“月色啊月色,你到底还要让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这样逃避我的感情呢?”说到这里,黎书清的表情显得很是沮丧。
月色只知道自家的这位公子在人前都是那般温柔俊雅一派从容不疾不徐,像是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似的——当然,桑梓瑶的纠缠这件事先撇开了说。她虽然在他身边待的日子算不得很久,可是也是看惯了他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她也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的,眼下却是真真让她吃了一惊。
如此急躁的一个人,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黎书清么?
黎书清自然还是那个黎书清,可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当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能冷静得下来那才怪了!
既然她还是这样的态度的话,他索性就将所有的话再说一遍,这一次说得更加直白一些吧。他也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月色留退路了。他们之间,这样一直以来,保持着那种我进一步你退一步的关系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恃很好的耐性也都被磨灭了。
说破了,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或许对他们两个都好一些,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坦白地说,月色,我喜欢你,不管你要再怎样找理由找借口去解释我对你的感情,现下都已经是晚了的,无用了的。我爹此生只爱我娘一人,虽然他可以纳更多的妾室,虽然家中有人对他只娶了娘亲一人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感到些微不满,他还是抵挡住了那些压力,坚持着不让其他的女人来分摊那本就该属于我娘亲的全部的爱。爹在我小的时候,就教过我,如若爱上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对她好,这样的好是专注的,对象仅限于她。爱是一个整体,不是能够分割的东西,所以他也对我说了,若是以后有了妻子,便再也不要去找其他的妾室。”黎书清喋喋不休地说着。
“其实,哪用得着爹他这么刻意教导呢?从小的时候起,光看着爹和娘之间的感情,还有我那边家族其他各种多的妾室之间的你争我夺明争暗斗,我就已经下了决心的,此生只会爱上一个人,再多一个都嫌多了。我从来不否认你对我的吸引力,既然我已经爱上了你,便再也不可能会对其他的女子动心。也许我现在说这些话,对你来说太过突然,让你在短时间内难以接受,可是,我只是在目前要让你明白的一点便是,我对那雪初小姐绝无半点爱慕之心,之前没有,现在没有,这之后也绝对不会有。”
黎书清的这一番热切的告白,在现在的那些人开来,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了,再想到他的身份,更是会让人惊异了。
月色一直听着他口中的那些话语,那些话只字不落地全部落入到了她的耳中,甚至是跌入到了她的心里。
黎书清现下的表情跟往常的云淡风轻也不大靠边,平时的他总是让人觉得他是个九重天仙一般的人物,少了些俗人的气息,可是现下的他倒是完全跟一些世间的爱慕上一个女子的普通男子一样的了,他那素日里沉稳过头的性格也在此时消失殆尽,不过,倒是多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冲动。
月色这会儿是抬着头的,目光与黎书清的对视着,他很高,所以她还将头稍微仰起了一些,倒是也不会觉得脖子酸痛,只是他那热切的目光倒是让她有些支撑不住。
她觉得腿软,然而他的双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肩膀,间接地使她不至于丢脸地瘫软下去。他的手是滚烫滚烫的,隔着她的衣衫熨烫到她肩部的肌肤上,让她感到有些灼热。同时,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双手是在颤抖着的,虽然动静并不算大,可是那轻微的颤抖还是被她感觉出来了。
他是情绪太过激烈了么?还是——他在感到紧张?
月色又想起了那一夜在宫中,他喝醉了,口中混着酒香吐出来的那一句话——月色,我喜欢你……
那时候,他是醉着的,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后胡言,她也分不清这其中的界限,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后者。然而现下,他是极度清醒的,给她的答案只有“他喜欢她”这么一个,她也无从选择。
这一下,是再也不能够退却了的——月色心中这么想着,同时,好像心里感觉到轻松了一些,耳中也似乎听到了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公子——”她总算是开口了,黎书清在听到她开口的一瞬间,双手猛然间又颤抖了一下,身体绷直了,目光一直炯炯地盯着她,怕错过什么细微的表情,耳朵也竖直了,仔细地听她口中的话。
“我不清楚感情这方面的事,在过去的那些年,我也不曾考虑过这件事情。我不明白,当看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我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痛,有点酸,又有点痒,那种感觉又让我琢磨不透,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的感觉该怎么解释。”月色口中缓缓地说道,表情在这个时候才有了些微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是冷冰冰的看不出情绪,而是多了一些女儿态。
“我也不清楚,当自己越来越去注意一个人的一言一行,这样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我更加不清楚的是,当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一幕可以称得上是郎才女貌的情景时,才赫然发觉自己所有的情感的真正含义时,我又该怎样去面对自己面对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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