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场边就只剩下我和唐僧李清。
我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李清偏偏还笑得出来。
好,算我倒霉,我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快走啦!”我用两个手指去拈他的衣服,好象要拿起一个很烫的东西,“姑奶奶我可没空和你在这里傻笑!”
“好,好。”他还笑,“哎,很痛,你不要这样拉我。”
“我管你!”我恶狠狠。
“生病皇帝大嘛!”居然还耍贫嘴。
“好,皇上,你要不要去医院?不去的话,省得我麻烦!”
“要啊。”他可怜兮兮,“可是站不起来,你扶我一下。”
“啊?”我真想把他另一条腿也踢坏了。
我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是,我又不能在这里和他僵持着:“你要我怎么扶?”
汗~~~~~~~~~~~~~~~~~~~~~~~~~~~~~
我犹豫再三,很不情愿地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谢你个头!”我心里已经倾尽毕生之所学,用一切恶毒的语言招呼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我真的倒足了八辈子血霉,哎……
李清的脚诊断为韧带拉伤。
我的状态诊断为神经衰弱,歇斯底里,外加精神分裂。
我满脑袋都是$$$$$符号,扶着这个只会用一只脚跳的唐僧从医院出来,又一摇三晃向研究生宿舍去。
外面星光正好,乱七八糟的一点点的亮,就像遇到李清以后的,我的生活。这静谧的,微微湿润的空气,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悲惨。
有时候,星空和寂静会使人觉得寂寞——我?我当然不会觉得,我只觉得很烦。
“哎,天气这么好,真想散步!”李清说。
“散步?我看你爬还差不多!”我没好气。
“就是爬,也好啊。”他一副浪漫主义诗人的样子,“从来都没有女生陪我散步呢!”
“是女生就不会陪你散步!”我咕哝,“别指望我会好心。”
“不要紧张。”他笑,“我又没说要你陪我散步。”
“阿弥陀佛!”我感谢佛祖,“不要磨蹭,回你寝室去!”
“哎,帮我个忙好不好?”他突然又变得很礼貌。
他看着我,笑容干净天真,就像那些星星,虽然有点乱——大概是因为脚很痛吧:“拜托,笑一笑吧。”
我瞪着眼睛:“你毛病!”
“笑一个啊,你这样子好难看!”
“看在我脚很痛的份上?”
“你脚痛关我屁事!”要我笑给他看?凭什么!
“拜托啦——”他不死心。
“你做梦!”我怒喝,“走不走?不走姑奶奶我可没空扶你了!”
“不行,你一定要笑!”没见过他这么死皮赖脸的。
“我就不,你把我怎么样?”
“哎,秦小楠,这可是我的地盘哦。”他坏坏地一笑,“上次你在行政楼门口大叫‘非礼’,我还没找你报仇呢!”
“那又怎么样?”我吊儿郎当,“有本事你也叫非礼,别人正好把你当变态抓了。”
“我要叫,才不叫‘非礼’呢!”他乜斜着眼睛,“我要叫‘秦小楠喜欢李清!’呵呵!”
倒,原来已经到了研究生宿舍门口了,的确是他的地盘。
我咬牙切齿地思考了一下——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叫,虽然叫了也没人相信,但是我自己会很在乎!
“你要我笑?好啊!姑奶奶就笑给你看!”我瞪着眼,龇牙咧嘴地扯动脸上的相关肌肉,“看过了吧?你可以滚回去了吧?”
我原本以为他看到我这皮笑肉不笑,会爆发出可怕的笑声,谁知道他脸上的表情竟是严肃近乎伤感:“哎……算了,我不勉强你了。”
这下我倒愣了:“这……这什么和什么啊!”
他微微一笑——比我笑得好看多了:“喂,我以后都不勉强你笑了,也不问你奇怪的问题了,拜托你就不要这么讨厌我了!”
“啊……”我被弄晕了。
“我当你答应了哦,生医系的泼辣学妹!”
他不给我反悔的机会,扶着台阶边的花坛,慢慢向宿舍大门跳。跳了十几级,回过头来,说:“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然后,一鼓作气,跳进宿舍去了。
听听我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可不要被他的歪理邪说毒害!
那天是我自从认识李清后,第一次没回寝室抱怨“唐僧如何如何”。
我是大约八点回寝室的,小洁正在看碟,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每天要向她描述唐僧罄竹难书的罪恶,所以一直耐心等我开口,结果,到了十二点我上床睡觉,她都还没有等到。
“喂,你们的那个唐僧死了吗?你怎么都没提到他?”小洁终于不耐烦了。
“哦,他还没死。”我心不在焉,“就是扭到脚,到医院看了,然后就回寝室了,估计他要老实一阵了。”
“哇!”小洁发出惊叫,“你今天和他在一起也有五个钟头,居然就只有这么一点要和我说的?哎,说实话,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我说,“还是和平常一样。”
“不是吧?”小洁掀了我的被子,“说话不老实哦,他一定说了什么的,快交代!”
“没有啦!”我夺回了被子,把头都藏到里面去了,然后发出嗡嗡的声音,“他就说,以后都不会勉强我,叫我不要讨厌他了。”
“喂,出来啦!乌龟!”小洁对我拳脚交加,“出来!我就不信他没说他喜欢你之类的话,快出来交代!否则你别想睡觉!”
“你这个罗嗦的死三八!”我猛然发作,诈尸一样坐了起来,“他没说他喜欢我,不过他威胁我,如果还对他那么凶,就要诽谤我,说我喜欢他!你满意了吧?”
小洁愣了一下:“不过是跟你讨论一下嘛,何必那么认真呢?没说就算了。”
我没理会她,径自躺下了,又把头藏到被子里。
我听见她关了日光灯,爬上床,悉悉嗦嗦地翻了一阵子书,又关了床头灯,钻进被子去了。
我就像蜗牛一样从被子里伸出头,静静地躺着,呼吸着安全又寂寞的空气。
外面的路上有一辆车驶过,车灯雪亮的光透过镂花的窗帘照到了我的天花板,星星点点,就像今夜的天幕,使我想起李清天真的笑容。
“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听听我自己心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洁?”我轻轻地唤了一声,“睡了吗?”
但我还是继续说道:“他说,叫我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仍然没有回答。小洁大概睡着了。
又是一辆车驶过,我天花板上的星空亮了,又熄灭了。
既然最终要熄灭,为什么还要亮呢?
既然最终都是分手,为什么要遇到一个人呢?
“小楠,你自己心里的声音要你自己听啊。”小洁忽然说,“我只想提醒你,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黑暗变得愈加寂静了,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听听我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不确定,李清难道能听到?
我的思绪小心地摸索,寻找一个可以倾听心声的地方。
说实话,我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只不过睡得很不好,第二天闹了好重的黑眼圈,用了什么眼霜都没用,到跑实验室的时候,看起来比萍萍学姐还老。
“哎哟,你看看!”萍萍学姐啧啧,“李清伤了个脚,我们的泼辣学妹晚上都失眠了!”
我没搭话,随便问了个好。
李清动作笨拙地从椅子上转了过来:“睡眠不足有碍美容哦,生医系的泼辣学妹!”
他的那句话听起来没有一点调侃的味道,我的话自然也没火药味。
看来我们都打算遵守昨天的约定。
李清笑了笑,又转回去了,埋头苦读。
我本来也有一点点想笑的冲动,其实和别人笑一下,也不是很困难啊,既然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不过,算了,反正他也转过去了,而且这个不在约定范围之内的。
无论如何,自从那天以后,我们的关系突然好转了。
我不敢确定,这个和他那句“听听声音”的鬼话有没有关系——因为张国荣在电影里,能在喝可乐的间隙用“一分钟”这种鬼话让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但是我应该不是那种没大脑的人。
我可以为我们的邦交正常化找到更合理的理由——
妈呀,世道真是变了,萍萍学姐和老狼学长居然成了一对博士——这个——准夫妻。
实验室里整天充斥着这种对话——
萍萍:“老狼,你还有没有衣服要洗?”
老狼:“没,哎,纯净水又没有了,我去扛。”
萍萍:“老狼,今天到哪里去吃晚饭?”
老狼:“随便哦,你喜欢去哪里,我都奉陪。”
萍萍:“老狼,快来!有个白痴叫coy的,刚才在BBS上骂我哎!”
老狼:“MD!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我黑了他!”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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