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拜占庭皇帝(1 / 1)

触摸 李庸和 4041 字 1天前

街上真正游手好闲的痞子曾抢过我的钱。早上,我搜出钱包掏出几块钱想去买面包吃,有一道强烈的风迎面吹来,那无赖见我是个盲人好下手,顺手猛地抢了钱包就跑。

同样喜欢在附近晃**的A先生,最终把钱包给我追了回来。他告诉我,他从小到大都是学校跑步比赛的冠军,后来还跑过马拉松比赛,这小贼绝对跑不过他。

我们抓到那个无赖以后,没有商量余地便把他送进了警察局,尽管这小贼跪下哀求我们说,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盲流,最近没有钱吃饭,饿狠了才鬼迷心窍抢劫的。

骗子的把戏多得很。我们一致认同,要是他真的走投无路,让警察帮他也好。

我们在警局里录口供,A先生的手语警察不懂,他只好写纸条给警察,我摸到他的手在写字,好像是真的不能说话,他何必面对警察也要装下去呢?

不过他手上汗毛挺多的,我录口供紧张的时候扯起了他根根分明的汗毛,他沙哑痛笑嘶一声,拍了下我的手,让我可以扯他的汗毛,但是要轻一点儿,很痛的。

他的嗓子听起来确实发哑,哑到只有啊啊的气息声。我几乎要信任他说不了话的事,心底便对他放心了一些,再加上他这次帮我抢回钱包,我对他友好了很多。

我们报警报对了,那个无赖不止一次作案了,进出警局都是家常便饭。

出警局以后,我邀请A先生一块儿去吃顿饭,耽搁到现在,这顿午饭我一定要请他吃,好好谢谢他,再说他上次也请过我。

A先生欣然同意了,甚至有点高兴。

他让我来决定就好,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选来选去,我选了一家服务热情的海边餐厅,请他吃一些清蒸海鲜。落座时他很有绅士风度地替我先拉开椅子,照顾好了我,他自己才坐下。他点菜都点得很便宜,是我再添了几样贵的菜,还有大龙虾吃。

他希望我少点一些菜,吃不完再点,他不贪心。

各种香气扑鼻的海鲜上桌,他吃得津津有味,也会帮我剥海蟹与虾壳,剥肉剥得很是熟练。我吃东西很缓慢,细嚼慢咽。他大口大口地吃,他似乎塞得满嘴都是,颇有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不过A先生吃饭并不咂嘴,只是吞咽的声音大点,喝啤酒也咕噜咕噜的。

他早上没有吃饭,才饿到吃饭有点急,他平时不这样,让我见笑了。他解释。

我又请服务员过来,准备加菜。A先生以为是他吃得太多了导致我没有吃饱,新菜来了他不肯再吃,坚持让我吃。他拉我的手去摸摸他腹肌上圆润起来的肚子,表示自己吃撑了。

可是我也吃不下了,我胃口不大,是为他加的菜。我只好让他打包回去吃,他觉得打包回去提着太麻烦了,于是他再次大吃特吃,一次性解决完了剩下的菜。

他胃口果然很大,只是在让着我。

吃完了饭,这一次他真的吃撑了,又拉我的手去摸摸他鼓起的肚子,形容他自己好像怀孕了。我敲了一下他微微凸起的圆肚,叫他不要随便把我的手拉到他身上去**,除了手语交流。

A先生很哑地哎呀一声,哭我把他才怀上的肚子敲得流产了!他缓缓抱腹蹲下,不肯往前走,他没好气说明让我摸他肚子就是手语交流,明明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不理他的装模作样,向沙滩走去散步消食。他别扭不久,跟上来又怪我不等他,有一点缠人。

我噢一声恍然大悟洗刷他,怪不得闲得发慌,天天在我附近转悠。

A先生微微笑了笑,指我也闲得发慌,我俩都是社会闲散人员,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哼了一声,摸索到一棵棕榈树,便摩挲着粗糙的树皮,靠向大树感受舒爽的海风。我叫他不要跟着我了,我只是想一个人置身于风景当中,他即使说不出话,也有一点吵,成天在我身边鬼鬼祟祟的。我想他一定不是最近才注意到我的吧?

A先生赞赏我,猜对了,他注意我很久了。我在外面常常坐得很端正,摸上一本盲文书就是安静阅读大半天,像一道舒心的风景。

难怪他终于扔钱搭讪过来,我问他投硬币时是恶作剧吗?

他想了想认为不算恶作剧,他真想给我点钱用,只是莫名就想给,也不是在轻视我,当他想请客,可以吗?

好吧。我渐渐离开了那棵比较大的棕榈树,一路走着找到了一个长椅上坐下。我们一起面对风平浪静的海景,炙热的太阳,以及海鸥高亢激昂的叫声。

我们两个人都不怕晒黑,喜欢日光浴,出门前都涂了防晒霜,以防晒伤。

A先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面包和饼干,撒向天空喂海鸥,也叫我试一试。我感觉到那些饥肠辘辘而冲过来的海鸥有点厉害,距离近了,它们扑闪着翅膀叫得刺耳,那长喙似乎也很尖细锐利。

我躲避着有点害怕,A先生一把将我拉回座位,他厚实的臂膀揽着我肩膀,另只大手紧拖起我的右手放上很多小饼干,轻轻递到一只温柔的海鸥面前。

那只海鸥低头吃到了我手上的食物,并没有用尖嘴戳痛我的手,倒是其他来抢食的海鸥有点刺痛我的手,被A先生动作小心地给驱赶开了。

他也带着我轻轻去抚摸不怕人的海鸥,有一点奇异,它脑袋的触感很柔软,羽毛平滑又有一点硬壳。我从来没有试过摸海鸟,我总是会联想到它们啄我眼睛的可怕下场。

我渐渐安心与海鸥们相处,直到来了另一只有点霸道乱叫的海鸥,惊得此处小小的海鸥群们乱了起来。

我受惊把食物都乱撒了出去,转头扑到了A先生的肩膀上去躲避混乱的情况,他也按住我后脑勺抚摸了几下平复我的害怕,期间他微微闻了闻我头发,一副感到闻起来很香的样子,简直像一个轻薄我的浪子。

直到平静下来,我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板脸叫他不要趁乱轻薄我。

他很无辜碰了碰我的头反驳,到底是谁先投怀送抱轻薄人的呢?

我脸略有一点烫热,觉得今天的太阳真晒人,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要走人了。A先生跟上来,劝我不要那么害羞,根本没有什么嘛,一起去玩好吗?去海边堆城堡吗?他很会堆城堡的。

我犹豫间不肯去,他握上我的手腕鼓励着强拉我去的,他也教我怎么堆城堡,我刚刚用沙子堆起一点具体的形状来,很快便被一阵有点大的浪花淹没打乱了。

气得我起来乱踩了几脚,我贫血头晕的那阵,他的手张开耐心地撑在我后背上,令我缓了一会儿,过后我埋怨他把手上的沙子抹到了我衣服上,便困难拍了拍后背那块儿地方。

他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我要是晕到摔倒,说不定浑身都是沙子。

他问我还要不要堆城堡了?

堆……既然已经开始堆了,那我便得堆好一座城堡,即使它丑陋。他很好笑地形容自己是拜占庭的皇帝,请我这个奴隶快点给他建好城堡,否则他将我拖去斩首,再扔进海里海葬。

我说,我会先把他推进海里的。于是我开始摸瞎行动了,我先发制人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伸脚绊他汗毛茂密的长腿,我哪里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呢?他很快反过来将我扣住,按倒……

我们在海边摸滚打爬互相推按了一阵,真是糟糕透顶,我们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冰冷的海水打湿了,一旦沾湿了,沙砾很容易附到皮肤和衣服上。

休战以后,我们坚持再建上一座城堡,好不容易总算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他搜出手机与我合照纪念,也让我拿出手机,他帮我拍照留念。

他帮我拍完城堡以后,用我的手机打了一通他的电话,顺便存好了彼此的电话号码,叫我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我抢回手机删了他的电话,我不喜欢人家不经过我同意自作主张。他赧然拉起我的手,向我道歉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打闹的那会儿冲过来,不慎踩毁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城堡,这呼应了我们稍微破裂的友谊。

可是我却想起了以前我和阿嬷来岛上,第一次建起的城堡,那时候也有一群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如敌方士兵,摧毁了我们的城堡。我当时又气又急哭了好久,阿嬷便去找那群男孩子理论,抓他们过来与我赔礼道歉。

此刻,我掉了一点眼泪,A先生捏起衬衫上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为我擦拭眼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到了我,不过他保证再也不会不经过我同意存电话号码,他只是想有电话号码的话,以后一起出来玩要方便很多。

他也猜测到有可能是那群男孩子毁掉城堡导致的。

于是他离开了一阵,后来揪起几个男孩子的耳朵过来,强硬地让他们给我和我们的城堡鞠躬道歉。但那几个小孩子逃脱魔爪之后,拍嘴伸舌做鬼脸,嘴里哇哇略略几声,骂我们一个是瞎子,一个是哑巴,天造地设!

他后来扮丑把我的手放到他脸上去摸,做鬼脸感受给我知道,那几个小男孩到底有多欠扁。

他原本还想去收拾他们的,被我给拉住了。

不想令他多心自责,我离去之前告诉他,我只是因为想起阿嬷才掉眼泪,与他无关,他不用负责,也不用再道歉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回家去休息。我平静地与他道别了。

他想送我,依旧没有送成,我总叫他不要跟着我,我可以一个人回家的。

我回家后没有先上楼,留在了门房太太屋里,仔细地教她摸阅盲文书,她也给我念了她最近看的那本书籍,念得我昏昏欲睡,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便睡着了。

门房太太为我身上盖了一条柔软的毛毯,她时不时跟外面的业主与房客打招呼,真是一个社交达人。

我睡一觉醒来时,她端了一杯咖啡给我喝,也瞅了瞅外面讲道:“那高个子西班牙人走过去了,他脸很红,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看起来像生病发烧了,也有可能是喝多了,我应该去问候一下那位先生。”

我跟着一起出去,顺便要上楼。

门房太太叫住西班牙人,温声提起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问他感觉怎么样?需要什么帮助吗?她那里有退烧药,可以拿给他,请他在原地等一等。

西班牙人没有说话,冷漠地直接走了,他也不坐电梯,反而走楼梯通道。

我住在二楼,平时也习惯走楼梯更方便,既然撞到他上楼去,我便等他先走为好。

门房太太叹息说,这个西班牙人真是的,强撑什么呢?人都摇摇欲坠了也不坐电梯,走什么楼梯找罪受,他住四楼可有的爬……

我低笑说,他也许想锻炼身体呢?出汗了就退烧了。

门房太太也笑了说,病了还要锻炼身体的话,那她真搞不懂外国人锻炼身体到什么疯狂的程度了,她也搞不懂我们年轻人。

我谢谢了门房太太下午的款待后,便也上楼去了,那西班牙人爬楼梯爬得真慢,没想到还在二楼,他似乎真有点体力不支。

我询问他需要帮助吗?我也会保护他的。

西班牙人听了,似乎察觉我在报复他上次那句嘲笑,便没有接受我的帮助。他在楼梯间上一步台阶的时候踩滑踉跄了一下,不慎撞到了栏杆和墙上去,声音听起来让人发怵,生怕他摔了滚下去。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他,西班牙人提前远远地给避开了,他今天真奇怪,一句话都不说,大约身体真的很不舒服。

我只好在二楼的楼梯间里,听着他慢慢吃力爬上楼的声音,确认他到四楼为止都没有摔下来,我才摸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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