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岑看着双膝跪地的周慧，脑子里竟突然闪现出白露曾经跪在肖向凡面前的样子。
只是，白露的下跪，让人感觉像是在演戏。
而周慧的这一跪，却满是无助，让人心疼……
她迈开步子，走到了周慧的身边，盯着周慧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起来。”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周慧抬起头看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肖岑说话间，伸出手来拉她，“你起来。”
“你是不是真的原谅妈妈了？”周慧的眼泪出来了。
肖岑有些无奈：“你起来，起来说……”
“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们今晚也要把一切说清楚。”周慧神色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倔强，“要不然，妈妈就不起来……”
也正是因为周慧的这句“妈妈就不起来”，让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知道了肖岑和她的关系。
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现在开始对她们评头论足了：
“这个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亲生女儿都不肯原谅她？”
“我倒觉得是女儿心狠，妈妈再怎么不对，现在都下跪了，她还不说句软话儿？”
“这可不好说，万一是犯了原则性的大错，孩子不原谅也正常。”
“现在这年头儿呀，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咱们，还是少管些闲事好。”
“你们说……她们不会是在故意演戏，拍视频发网上博眼球的吧？”
肖岑听到这里，还真有些担心人家将她们拍下来发到网上了，这样一来，她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想到这些，她对周慧说：“你起来，我慢慢和你说。”
周慧没动，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眼中已经开始有了期待。
“起来吧。”肖岑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我也不想咱们母女被人看笑话。”
周慧转了转头，这才意识到周围的人正在议论她们。
犹豫片刻之后，终于从地上起来。
她刚站起来，肖岑就拉着她的手快速地朝前走。不为别的，只为快点甩开那些钉子一样的眼神和各种满是猜测的闲言碎语。
当肖岑拉着周慧跑了好远，才开始放慢脚步。
肖岑说：“你刚才不应该那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都会很难堪？”
“肖岑，我早就给你跪下了……”周慧说，“你之前总是不理我，总是对我不冷不淡的，好像不是我的女儿一样。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我每难受一次，心里都给你跪下一次。”
肖岑听到这里，感觉鼻尖儿突然一酸，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你确实做错事了。”肖岑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你不觉得在外面下跪，会让你我都很难堪吗？”
“我难不难堪根本无所谓。”周慧的眼泪仍未止住。
“那我呢？”肖岑问，“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你还这么做？”肖岑问。
周慧突然沉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肖岑。
肖岑以为她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的行为，情绪竟有些失控：“你说呀！”
但在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她竟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
是不是不应该对她这样，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母亲。
然而，接下来周慧的话，却让她很是意外。
周慧又怔怔地盯了她好久，才突然说了一句：“我就是要让你难堪！”
肖岑听罢，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她愣住的那一刻，周慧的眼泪竟突然止住了，说话的底气似乎瞬间足了：“如果我不让你难堪，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你怎么会正眼看我一眼？”
肖岑怎么也没想到，周慧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下跪，竟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某些偏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火气已经消了一半。
而周慧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么长时间，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上次你突然说让我和你爸复婚，我都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我都担心你是故意抛出来一句话，接下来开始嘲笑我……”
肖岑看着周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她还在佯装镇定，仿佛生怕自己的情绪突然崩溃一样。
“肖岑，如果说之前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是因为我当年离开家。那后来，我不也知道原因了吗？”周慧的眼圈儿突然红了，好像眼泪随时要出来，“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如果我可以，怎么可能不把你带在身边？”
周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肖岑，我不打算跟你爸复婚了。”
如果说刚刚肖岑还能假装镇定的话，这一刻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只是多年的历练，让她有了处变不惊的能力。
她调整好情绪之后，看着周慧，语气平静：“这是你的自由。”
周慧愣了一下：“如果你不能从心底接受我，我是不会考虑和他复婚的。”
“你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肖岑已经在不经意间开始妥协。
“我在意。”周慧说，“肖岑，你会不会以为我回来是因为我病了，我手术后在你们家住，也是因为我需要人照顾？”
肖岑没有回答，但她一直以来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周慧也意识到这一点，无奈笑了笑，继续说：“肖岑，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我。我身体是有病，但我没打算手术。如果不是小峰这孩子，我现在……算了算了。后来我手术了，确实和你们住在了一起，那也是考虑你爸的感受。如果按照我的性子，我会回我自己的家，就算小峰不能照顾我，我自己也能。这么多年，我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事情我你那个抗得过来。我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也不想贪图你们的任何便宜和便利。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我都要把话说清楚了。”
肖岑木然地站在那里，脑海里迅速闪现出周慧回来之后的点点滴滴。
此前，无论周慧的任何举动，都可以和她贪图便利联系起来。但这一刻，同样的举动，似乎又完全是另一种答案。
“我你和你爸分开，就是因为性格不合，整天吵架。”周慧说，“你现在也有自己的男朋友，我也知道你们关系很好。如果你们关系不好又必须整天在一起呢？你想过这是什么感受吗？”
“你和我爸现在性格合拍吗？”肖岑问。
周慧淡淡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和他都很年轻，每次吵架之后我都快崩溃了，他也从来不安慰我。那个时候我就想，余下还有几十年的生活，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怎么过呀？那样的日子，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肖岑听得很认真，她也第一次能和周慧感同身受。
周慧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当时想过把你带在身边的，但是你爸不同意。我没有强行坚持，是因为我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连个房子都没有。如果我把你带在身边，得不到好的教育不说，还得让你跟着我白受苦……”
周慧说到这里，红了好久的眼圈儿终于有泪水渗出……
肖岑的控制的很久的眼泪，也在这一刻突然夺眶而出。
当她意识到脸上有冰凉的**滑落时，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与此同时心里还在暗暗埋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
“肖岑，妈妈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但当时我也只有那样的能力，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了你。而且……”周慧做了个深呼吸，才再次开口，“妈妈那个时候还太年轻，不比现在的你大多少，考虑问题也不够全面。如果你能冷静地想一想，也许就能理解当时的我。”
肖岑动了动嘴唇，正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发现挂在腮边的泪水竟渗入了唇角，又咸又涩，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已经不记得怎么和周慧回的家，只记得整个路上周慧都在说话，一边后悔自己当初的错误觉得，一边又说着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
其实，她心里早就原谅周慧了。
或者说，在周慧做手术之前，她就原谅她了。只是，原谅归原谅，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劲儿，让她不肯向她低头，更不愿跟她说句软话儿。
一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对周慧说：“你们复婚吧。”
周慧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她，她却避开了周慧的视线，重复着刚才那句话：“你们复婚吧。”
说罢之后，她便从周慧身边低着头走了过去。
回到家之后，肖向平仍在书房练字。
她进了书房之后，便问肖向平：“爸，当初我的电话号码，你给过我妈，为什么故意给了个错误的？”
肖向平正握着毛笔的手突然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头来看肖岑，皱着眉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肖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你记性很好，而且一直很谨慎，对数字也很敏感。如果你真有心把我的电话给她的话，不可能给错。”
肖向平弯着腰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肖岑也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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