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岑暗暗感叹肖向平的应变能力和雄辩能力的时候，肖向凡又开口了：“大哥，我说的这不是一件小事，不是这个意思。”
肖向平顿了顿，才问：“那是什么意思？”
肖向凡很快就答道：“大哥，你曾经说过，我们肖家虽然很小，人也很少，但如果我们一家人心往一块处想劲朝一处使的话，那么再小的家，都可以发展得很好，不会被外人欺负。但是现在，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分得这么清楚呢？”
肖岑听到这里，只觉得有些无厘头，于是问道：“二叔，怎样才算不分得那么清楚？”
肖向凡想了想：“我们虽然是两个小家庭，但也是一个小家族。”肖向凡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应该为个人谋私利，否则的话，格局就小了，对我们这个家族未来的发展也不利。”
肖岑听罢，仍旧觉得有些无厘头，她问：“二叔，现在是你们这个小家庭想要从我们这个小家庭取得财产继承权。如果反过来，你还会这么说吗？”
肖向凡想都没想，就说道：“会。”
“我不信。”肖岑这样说，倒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而是她确实不信。
可以说，这么久以来，她从未真正相信过肖向凡。
“我怎么就不会了？当初，我为博阅投了多少钱？又投了多少精力？这些你是不知道，你爸他都知道……”肖向凡说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了肖向平一眼，“对吧大哥，我刚说的那些都是事实，没错吧？”
肖向平微微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嗯。”
“你看……”肖向凡立刻将头转向肖岑，“你爸都说了，我刚说的都是事实。”
“确实是事实。”肖岑说，“但是，你确定在这个过程中你是绝对无私的？”
肖向凡愣了一下：“这……肖岑，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我一直不在。而且，我爸有打算将一切给你的肖岳的，对吧？如果我爸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将博阅给你们的心思，你还会有那样看似无私的举动吗？”
肖向凡的话，很快就被肖向平给打断了：“算了算了，你们别吵了！都是一家人，为了这种事吵来吵去，有必要吗？”
“大哥，这不是小事！我倒不是在意那几个钱，我在意的是……”肖向凡突然有些哽咽，好像说不下去了。
肖岑看着他这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她的直觉告诉她，肖向凡是在演。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肖向凡继续说道：“大哥，你曾经说过把肖岳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个时候，露露还没来，就因为你这一句话，肖岳高兴得一夜没睡着觉……”
肖向平没说话，微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肖岑心想，肖向凡这样做，到底是想打感情牌呢？还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增加肖向平的愧疚感？
就在她思索间，肖向凡又开口了：“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伤了肖岳的心。肖岳这孩子表面上看着阳光开朗，事实上自从他妈过世之后，他就没有真正高兴过。大哥，他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人，如果您现在突然变了，我怕肖岳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肖向凡说罢，肖岑就立刻说道：“二叔，我觉得您真没必要把肖岳想得那么脆弱。这种事，他肯定能接受。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受过高等教育，是个明事理的人。正常情况下，遗产该怎么分配，他很清楚。所以，我相信他更希望一切按照规则办。”
肖向凡听罢，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肖向平看了肖向凡一眼，点燃了一支烟，在烟燃起的那一刻，他才开了口：“现在，我来说一说吧。之前，我也觉得，一个家想要团结，就应该不分你我。但是，自从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我的想法儿开始发生变化。我现在觉得，不管是一个家庭，还是一个家族，如果想要真正的团结一致。但越是要团结，就于是要有规则有边界，并不是任何事都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那样的话，反而更容易出现矛盾。”
肖向凡没说话，而是站了起来。
肖岑有些懵：“二叔，把话说清楚再走呀。”
这次说不清，还会有下次，甚至是下下次。矛盾一次次地积累，越久就越深，怨气也就越重。
肖向平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向凡，等着他表态。
可肖向凡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走了。
肖向凡走后，肖向平和肖岑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阵子，都有些迷糊。
就这样过了半分钟之后，肖向平才问：“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
“您说得很好，非常客观。”肖岑说，“有些话，说得明白一些，比兜兜转转强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向很镇定的肖向平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我就怕有时候一句话说的不好，伤了家里人的和气。”
肖岑听罢，笑了笑：“你放心，如果一家人真的和睦，不会因为一句话关系就被破坏。爸，你做得没错，不要总是受人影响，也不要总是自我怀疑。”
即便肖岑这么说，可肖向平仍有些感慨：“你二叔这些年待我不错，付出了不少，这些我都记着，我不能……我不能亏待他。”
“把遗产留给我，就是亏待他们了吗？”肖岑问，“如果留给肖岳呢？算不算亏待我？”
肖向平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很快将话题转移：“你说刚才怎么就那么巧？”
“什么那么巧？”肖岑问。
肖向平顿了顿，才说：“刚才我们正在说他呢，他就突然来了，咋这么巧呢？我总感觉他突然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今天早上起来我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肖向平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止住了，目光就落在门口处，眼睛一眨不眨。
肖岑有些诧异，当她转头顺着肖向平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肖向凡正站在门口处，手里还拿着一本暗红色的硬皮本。
肖岑愣了好一阵子，才叫了一声：“二叔？”
肖向凡迈开步子，走到了肖向平身边，然后将手里的那个硬皮本递给了肖向平：“大哥，这个你一直让我保管着，估计很多东西您都忘记了。现在，您看看……”
肖向平犹豫着从肖向凡的手里接过那个硬皮本，盯着那暗红色的封皮看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翻开。
肖岑有些纳闷儿，于是问道：“爸，这个是什么？”
肖向平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个硬皮本上，这样盯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将那个本本放到了书桌上：“向凡，这个以后再说。”
他说得很隐晦，但肖岑依稀感觉到情况不妙，很快站了起来：“爸，这个是什么东西？”
就在肖岑快要走到书桌前的时候，肖向平已经将那个本子拿起来递到了肖向凡面前：“你先拿回去吧，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就在肖向凡正要从肖向平手里接过那个硬皮本的时候，却被肖岑一手给拿了过来。
肖向凡似乎有些无奈，朝着肖向平摊了摊手：“大哥，您看这……”
随即又将头转向肖岑：“肖岑，你把这个给我，你别看……先别看……”
就在肖向凡反复强调“别看别看”的时候，肖岑已经翻开了那个硬皮本，第一页便是几个黑色大字——《肖氏家谱》。
当她看到“家谱”两个字的时候，不免有些好奇，继续往下翻，接下来便看到一个族谱图，只是看了老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族谱图并不复杂，如果说是看错看漏，应该不至于。
可问题是，她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地觉得有些好奇，于是问道：“爸，这里面怎么把我的名字给弄漏了？”
肖向平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回答道：“可以加上去，如果有错误，可以修正，当初忘了加……”
肖岑听到这里，仍觉得不太对，又问：“可是这里怎么有肖岳的？”
肖向平笑了笑：“没事，你的名字，到时候再加。”
肖岑心里突然燃起一股火。
她的名字，到时候再加。按理说，是没问题的。家谱，不涉及法律，是可以修正的。更何况，他们是一家人呢？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真不是能不能修正可以解释的……
“爸，二叔，这个家谱最近一次修正，是在什么时候？”肖岑说话间，看了看肖向平，又看了看肖向凡。
肖向凡没作声，将目光投向肖向平，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肖向平略作思考，才开口：“是什么时候？我想想……好像是六年前？还是更早一些的时间？”
有些含糊其辞，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避开肖岑，一直看着肖向凡的脸，像是在寻求帮助一样。
肖向凡笑了笑，转过头对肖岑说：“肖岑，当初是我们疏忽，把你的名字给弄漏了。不过……肖岑啊，有句话二叔如果讲了，你可千万不要不高兴呀。”
“您说。”肖岑合上了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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