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岑本想如实说的，但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正，还是打住了：“挺好的。”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们的爱情的。”冯灿说话间，笑了一下，“之前我觉得，你俩就跟神仙眷侣似的。不过现在吧，我觉得无论是神仙眷侣的日子，还是精神贵族的状态，不是一般人能追求得起的。肖岑，你想过你为什么能一直当个文艺女青年吗？为什么你可以一直不把金钱放在第一位？”

“因为……”肖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因为，我觉得钱这个东西，够花就行。你看我，从不买名牌，也不渴求大房子，甚至连很多北漂女孩儿梦寐以求的北京户口都不在意。我觉得这样挺好，健康快乐就够了，追求简单的小幸福，不想成为物质的奴隶。”

冯灿听罢，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那你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肖岑问。

冯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无论是你，还是卓楠，都没有太多的经济压力。”

“这……”肖岑笑了，“这能算是根本性原因吗？”

“当然算。”冯灿说，“我不否认，你和他都很有才华，但古往今来多少有才华的人终其一生都籍籍无名，甚至穷困潦倒？”

“你想表达的是，我和卓楠是幸运儿？”

“不全是。”冯灿说，“你们有才华、没有经济压力、而且在早期就取得了一定成绩，所以才敢也才能一直坚持下去。勇敢，是需要很多前提条件的。就好比现在网络某个网红老师特别不建议学生报艺术类专业，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专业风险性太高，不确定性太强，如果没点儿经济基础，饿肚子和穷困潦倒是常态。”

肖岑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建议，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至少至少，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曾经有个美术爱好者问我，你做这行收入稳定吗？我当时就告诉她，如果按月来看，是不稳定的，但如果按年来看，是相对稳定的。如果我们把时间拉得更长一些，按照一生来看，那么我想大概率是盈利的。这个利，并不止是金钱，而是多个方面。”

“你思维能力很强，目光也很长远。”冯灿说，“但，我仍然觉得，未来的一切充满不确定性。”

肖岑点头：“不确定是常态，这对任何人任何行业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我一直觉得，我们对未来的恐惧，来自于不确定性；但我们对未来的期待，也来自于不确定性。恐惧和期待，往往只是一念之间产生的，看我们用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待罢了。”

“肖岑，你不单单是个画家。”冯灿调侃道，“你还是个思想家。”

“目前，我不想当什么思想家。”肖岑打趣道，“我想当个生活艺术家。”

肖岑在开口之前，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卓楠的那张脸。

她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人还是要有从简单平凡的日常点滴当中无发现美好的能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生活艺术家了。”

博阅商业机密被泄露一事被处理妥当之后，肖岑才向肖向平汇报。

整个过程，肖向平都很平静。

也正是因为他那出人意料的平静，让肖岑有些疑惑。

她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决定问一问：“爸，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吗？”

“也算吧。”肖向平轻轻点了一下头。

肖岑又问：“既然是大事，为什么你这么平静？”

肖向平淡淡笑了笑：“从博阅创立之初走到现在，你觉得我遇到的大事还少吗？”

这个答案，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但肖岑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博阅这一路走来，确实经历了不少风浪。但这一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这关乎肖向凡和肖岳，他们父子俩分明就是串通起来整出“泄露商业机密”这件事的，和一般的风浪有质的区别。

她思索了一阵之后，又问“爸，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二叔和肖岳做的那些事？”

肖向平微微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

肖岑盯着肖向平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总感觉，不太像。”

“怎么就不像了？”肖向平反问。

肖岑笑了笑：“你这些日子虽然在家，但无论是博阅的管理还是经营，你都能看得到。而且，博阅每周的财务报表你都会看，怎么可能没发现端倪？”

肖向平静静地看着肖岑，没说话。

肖岑又问：“既然你都知道，干嘛非要装作不知道呢？”

“你说呢？”肖向平问。

肖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我知道，还用得着来问您吗？”

肖向平看着肖岑的眼睛：“因为这件事，我大概会明白，你会怎么处理。甚至说，你会从哪里入手，会找哪些人帮助，最后又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猜到。”

肖岑听罢，整个人就跟点了穴似的冷在那里。

她能猜到肖向平是故意装傻，但没想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肖向平的预料当中。

“既然这样，为什么中间你不指点或者暗示我？”肖岑问，“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其实我心里很忐忑也很没底？”

“这有什么？”肖向平始终的心平气和的样子，“以后，你要遇到的事情还很多。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处处都替你着想？”

起初，这句话肖岑并未多想。

直到她离开肖向平的书房，上楼梯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次，无论是对肖向凡还是肖岳，肖向平都是失望的。只是碍于面子，他不愿主动处理罢了。而且，他对自己，显然比之前更信任了。

果然，一切不出肖岑所料。肖向平在得知弟弟和侄子的狼子野心后非常失望，表面上还和之前一样，但心里却暗暗决定和他们划清界限。甚至，他还想在划清界限之前重回博阅拿回属于自己的股权。

他回到博阅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张文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他说出自己的忧虑和想法儿之后，张文表示赞同：“不管怎么说，肖副总这次是真的犯错了。如果不是肖总您宽宏大量，念及兄弟亲情，他现在进去的可能都有。而且，现在博阅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件事，对他的名声和信誉都有很大的影响。”

肖向平听罢，点了一下头：“嗯，这我知道。”

张文接着说：“不过，我真没想到肖岑能有这样的头脑和魄力，竟然单枪匹马跑去和梁思源谈判。”

“呵呵……”肖向平笑了，“是吗？她就这性格，表面文文弱弱的，骨子里倒是有股男儿气概。一般不出手，一出手就能直击要害。”

“我都感到很意外。”张文说，“而且，她这次去找梁思源，算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什么关键作用？”肖向平的眉间的皱纹都展开了，“说来听听。”

张文说：“就因为肖岑去找梁思源谈了，梁思源才同意赔偿。但是，梁思源赔偿说明什么？说明他承认了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他的做法，看似以退为进，但在这件事上犯了错的人，也因此变得被动。”

肖向平听罢，沉思了片刻：“这倒是。”

“所以，肖总您刚才说想要拿回股权，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张文说，“如果再拖下去，反而不容易达成。”

“我听说肖副总已经出院了，健康状况良好。”张文说，“要不，今天下午召开紧急会议，把这件事给处理了，以免夜长梦多。”

肖向平几乎没作思考：“行。”

就在张文刚要起身离开时，肖向平又补充了一句：“把肖岳也叫来。”

张文不由地一愣，一脸的难以置信：“肖岳？”

“对，让他也来。”肖向平的语气仍旧淡淡的。

张文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和语气渐渐恢复平静：“好。不过，他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参会呢？”

“旁听者。”肖向平说。

当天下午两点半，博阅的管理层会议如期召开，会议由张文主持。

在会议上，张文公布了半年来博阅的销售业绩，然后说道：“诸位，我刚才已将博阅本月的销售业绩与上月以及去年同期业绩进行了对比和分析，无论是环比还是同比，本月的销售业绩都非常非常不理想。这里面的原因，我想有部分同志也非常清楚了。目前，思源已经诚恳道歉并做出了相应的赔偿……”

张文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特地朝着肖岳那边看了看。

此刻，肖岳就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笔记本。

而肖向凡，就坐在张文的对面，也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文继续说：“这件事，思源做出了相应的处理。那么我们博阅，是不是也应该做出相应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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