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岑本以为，当她说罢这些话之后，肖向平会权衡一下利弊，至少会做一些思考。

但，他没有做任何思考，很快就笑了笑，说道：“前几天，沈医生给我电话了。”

肖岑听罢，觉得有些无厘头。

这个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片刻之后，她才问：“他说什么？”

“让我去复查。”肖向平说。

“那您去吧。”肖岑说。

肖向平看了肖岑一会儿：“他让你带我一起去。”

如果是以往，肖岑想都不想就会答应的。

但现在，肖岑却从肖向平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说道：“我相信即便我不去，您的复查也会很顺利。实在不行，您让我二叔陪您一起去吧？或者让肖岳去，他肯定也很乐意。”

“你和我一起去。”肖向平说，“你和沈医生比较熟，如果有什么情况，他肯定什么都告诉你……”

“爸，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无论是谁，我相信他都会如实相告的。”肖岑说，“这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职责！”

“那不一定。”肖向平淡淡笑了笑，“医生隐瞒情况的例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肖岑想了想：“我可以跟他打个电话问问。”

“你和我一起去，就那么难吗？”肖向平问。

肖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爸，您不会还想撮合我和沈伝吧？”

肖向平笑了一下：“还用我撮合吗？”

肖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医生喜欢你，我看出来了……”肖向平说罢，看到肖岑的神色有了变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你二叔也看出来了，就你在装糊涂。”

“这都是你们的揣测。”肖岑说。

“至少有好感。”肖向平说，“男女之间的好感。”

“他有好感的人，应该不少。”肖岑神色冷冷的，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的某些疑惑，似乎瞬间解开了，“爸，您之所以这么排斥卓楠，是因为沈伝，对吧？”

肖向平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这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喜欢卓楠。”

“但要和他度过余生的不是你，是我。”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就不是？”肖向平反问道。

肖岑愣了一下，就在她想着如何回话时，肖向平又说：“如果你们以后在S城，我很可能和他住在一起。”

“我们不会和您住一起的……”肖岑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电话之后，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之后，耳边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肖小姐，好久不见哦……”

肖岑只觉得声音熟悉，一时间却没想起对方是谁，于是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听筒里传出一阵笑声：“肖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Leah呀！”

“Leah？”肖岑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突然想到了那张美艳的脸，“噢，李娅，我想起来了。”

李娅很快便说道：“肖小姐，您最近有时间吗？”

肖岑顿了顿，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刚说肖小姐贵人多忘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李娅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没经过大脑一样，“我上次和您见面的时候，您不是说过要给我画画儿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倘若不是她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在笑，肖岑会觉得她这是在质问自己，甚至带着点儿威胁。

但由于李娅一直笑个不停，她知道，对方并非有意，而是确实没心没肺的。

肖岑笑了笑：“可以。只是我现在人不在北京……”

“那您现在人在哪儿？”李娅很快说道，“我可以去找您。”

“可能有点儿远……”肖岑说，“我前几天回了S城，而且我现在……”

“哇！S城啊！”李娅一边笑一边说道，“我正好想去S城度假呢，要不我去度假，顺便找您？”

“到时候咱们去海边吧？”李娅说，“我们去海边，您带上图画纸，给我画画儿……”

肖岑想说，那不是图画纸，那是……

但李娅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我到时候多带几套衣服，您看看我穿哪件最好看。在海边的话，我觉得人鱼装很不错，到时候我就在海水里，露出胸部和肩膀，这样最美……或者来点儿反差感也行，我穿一件白色抹胸，和白色短裤，比较亲肤的那种，展露身体曲线。头发就自然披散，不做任何造型，脸上也没有妆感的那种，用最纯洁最纯洁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李娅这一说，说了将近十分钟。

起初，肖岑并没有那么认真地去听。但她说着说着，肖岑的脑子里便闪现出关于李娅的各种造型，以及不同造型呈现出的不同感觉。只是，她所想象出的关于李娅的形象和李娅所描述的都有些不同，甚至呈现反差。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灵感，是李娅给予的。

李娅兴致勃勃地说完之后，问道：“肖小姐，我刚才说的那些造型，您更喜欢哪一个？不对，您更喜欢哪几个？我觉得我这次这么远去S城，我们不能只画一幅吧？”

“我觉得都挺好。”肖岑说。

“那您打算画哪几幅呢？”李娅很快便问道。

“这个……”肖岑略作思考后，才回答道，“等您来了S城，我们再好好说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就对肖向平说道：“爸，我不能陪您去医院了，有人约我画画。”

说罢之后，她内心突然有些感激李娅。

若不是李娅，她哪儿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借口？

“谁约你？”肖向平问。

肖岑说：“一位蛮有名的模特。”

“模特？T台上的那种模特？”肖向平说话间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搞到一起？”肖向平说话间，眉宇间尽是鄙夷。

肖岑听罢，有些哭笑不得：“模特怎么不三不四的了？”

“我不喜欢那些人。”肖向平说，“时尚圈的人生活乱得很，乱搞男女关系的，吸毒嗑药的，我听多了。”

“您怎么那么确定，时尚圈儿所有人的人都像您说的那样不堪？”

“大环境那样，还指望有好的？”肖向平轻笑了一声，“就算有好的，也少到忽略不计。”

肖岑听到这里，似乎也明白了肖向平这么排斥卓楠，是有原因的。

此刻，她很想跟他好好讲讲道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那句话，观念是不讲道理的，越是陈旧的观念，越是容易在一个人的脑海中根深蒂固。

就在肖岑思索间，肖向平又开口了：“你之前，不是因为一个模特，弄得焦头烂额的？”

肖岑听罢，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肖向平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开始迅速回想：当初自己遭遇黑天鹅，有没有和肖向平讲过？

但细细回想过之后，她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从没跟肖向平讲过，一个字都未曾提过！

既然如此，那肖向平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她看了肖向平一会儿，才问：“爸，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肖向平停顿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之前不是被一个模特给告了？说你什么侵犯肖像权？”

肖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爸，您怎么知道这个？”

肖向平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看了报道了，那篇报道写得不错，我都怀疑撰稿人是不是你粉丝。”

“什么时候看到报道的？”肖岑问。

肖向平想了想：“刚出事那阵子，好像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反正就那段时间，我也记不太清了……”

听了肖向平的话，肖岑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件事，发生了一年前。

一年前，她和肖向平闹得正僵。倘若不是肖向平在默默关注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竟有些感动。

只是，面对肖向平她没有展露半分伤感，而是淡淡笑了笑：“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再说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咱不能因为一件事，否定整个圈子的人。”

肖岑说罢，便站起了身，打算上楼。

就在她上楼梯的时候，肖向平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去医院复查？”

肖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头：“我也想去啊，但确实抽不开身。一会儿，我跟我二叔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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