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博宇并入博阅。
当这一消息传开之后,博阅上上下下无人感到意外。若要究其原因,那大概是肖向凡在外私设公司的事早就传开了,不少人眼红。而现在博宇被并入博阅,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加上随着博阅的网络媒体越做越好,经营重心发生了改变,人员也开始精减。现在博宇加入之后,部分人员正好可以分流到博宇,这对博阅那些一直担心被裁员的人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
因为考虑到肖向凡的心情可能会受影响,肖岑还特地请了他吃饭,算是谈心吧。
肖向凡也没推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吃饭地点定在一家东北菜馆,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肖向凡此前跟她提过这家菜馆。
所以,当肖向凡来到之后,肖岑便帮他点菜,她特地点了这里的招牌酱骨架和松子鱼。
当她点好菜之后,肖向凡问:“肖岑,你怎么这么了解你二叔?二叔喜欢吃什么菜,你都弄得一清二楚的?”
肖岑一边放下餐牌,一边说道:“二叔,您之前跟我说过你爱吃这个。”
肖向凡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肖向凡想了一会儿,才说:“肖岑,你也算有心了。肖岳没你这么细的心思,我爱吃什么,他一点儿都记不住。上次出去吃饭,他竟然给我点了麻婆豆腐……我这都戒辣多少年了,这小子愣是记不住!”
肖向凡嘴上是在训斥肖岳,但一提起肖岳他的眉头明显舒展开来。
肖岳是他的骄傲,更是老肖家的骄傲,这几乎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而她呢,不希望成为谁的骄傲,只希望能尽量做得好一些。
就在吃饭的时候,肖岑突然问了一句:“二叔,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肖向凡愣了一下:“生你什么气?”
肖岑顿了顿,才回答:“因为博宇啊……”
肖向凡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嗨,跟博阅比起来,博宇算什么?只要能为博阅好,我牺牲什么都行,更何况那间不成气候的小公司呢?”
肖岑虽然知道肖向凡是言不由衷,但按照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还是令她有些感动。
毕竟,成立一家公司不容易。
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道:“二叔,我爸的书房,从不让任何人进,到底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是他的办公室啊。”肖向凡不假思索地问道,“他的办公室里,有很多重要文件。”
“但对于自己的家人来说,那些文件并没有保密的必要吧?”肖岑问,“更何况,您也是博阅管理层的一分子,那些东西您即便不进他的书房,或者不开他的电脑,也都能了解,对吧?”
肖向凡想了想:“这倒是。”
肖岑正想问点儿什么,肖向凡突然问了一句:“肖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肖向凡突然这么一问,肖岑有点儿懵,但还是很诚恳地点了一下头:“嗯。”
肖向凡先是故作玄虚地笑了笑,然后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特别希望自己显得有权威?”
肖岑听罢,没有说话。但她确实觉得肖向平很在意自己的权威,哪怕是在家里,无论做什么都要征得他同意。
只是经过肖向凡突然这么一提,某些印象在她脑海里更加清晰了。
就在肖岑思索间,肖向凡又开口了:“我觉得啊,你爸那个书房,就象征着他的权威。”
肖岑突然觉得有些荒唐,笑了一下:“有必要吗?”
“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既然他这么做了,就说明他觉得有必要。”肖向凡一边放下了筷子,一边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也和你这么多年不在他身边有关系……”
肖岑正在夹菜的手突然僵住了:“怎么和我有关系?”
“他总是一个人,没有安全感。”肖向凡说,“这么多年来,听他话的那帮人,都是博阅的人。你说,博阅的人为啥要听他的?”
“因为他是老板呗!”肖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在想:这么简单的问题,肖向凡有必要特地问吗?
但接下来肖向凡所说的话,还是让她有所感触。
肖向凡说:“博阅的人听你爸的,是因为他是老板,老板象征着一间公司的权威。这么多年,他在一个残缺的家庭中,在这种权威之中找到了安全感。所以,也顺便将这种权威带回了家……”
肖岑听罢,好半天没说话。
肖向凡叹了口气,然后给肖岑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话说回来,你爸那间书房的资料,或许真有值得保密的文件,也或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既然他喜欢上锁,就让他上吧。”
后来,肖向凡不管说什么,肖岑都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
在回去的路上,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路两边,是南方的城市随处可见的狐尾椰、小叶榕、异木棉,而在北京,随处可见的是银杏、国槐、杨树。树,各有各的不同,但这两座城市也有相似的地方:人均素质普遍较高。
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居住久了,就会对身边的一草一木产生情感。这么多年来,肖岑一直在北京,对北京的一些街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也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感。但她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依旧会有一种漂泊感。这大概和她在那里没有家,没有亲人有关吧?似乎除了卓楠,以及自己所追求的梦想,她一无所有。但也正是因为有卓楠、有梦想,她依旧感觉生活美好内心丰盈。只是当她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会发现这丰盈之中带着一些缺失。
而S城,也是一座充满漂泊感的城市。因为这里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讲着带有不同口音的普通话,就连车里播放的音乐都带着一种漂泊在外的感伤,以及对家乡的思念。
外地人能在S城扎根不容易,但她的家却在这里,相较于大多数来这里奋斗的人而言,她无疑是幸福的。她也明白,若不是因为父辈的努力,她今天也是这座城市的漂泊者。
姜维的业务能力果然不同凡响,他当初购买肖岑的画儿被送到巴黎,在法国东方艺术文化中心和多名中国画家举行绘画作品联展,肖岑的的作品在众多作品之中脱颖而出、备受瞩目。
当肖岑在国内各大艺术公众号看到自己的作品以及对自己作品的报道时,感觉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曾经,她无数次地感叹自己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有机会,更没有伯乐。尽管她一直肯定自己是匹千里马,但千里马却在黑暗之中怀揣万千孤寂黯然独行……
但这一刻,她感觉曾经期待的一切,似乎来得有些快,快得让她来不及准备去迎接。
在收拾旧物的时候,她找到了曾经的日记本。翻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满是对人生的思考,所有的思考之中都满是困顿和迷茫:
是不是所有循规蹈矩的人
都希望为自由意志寻一个出口?
是不是乌合之众中的每一个人
都是乌合之众的伪装者?
都演绎着最真实的自我?
从日记的日期来看,那个时候的她,还不到十八岁,但思考的问题却令现在的她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当然,很多问题都没有确切答案。但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会有一个结果,或好或坏。
时至今日,她知道所有的自由都是有边界的,她愿意做自己,做一个更好的自己,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乌合之众中的一员,但并不介意成为乌合之众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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