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之前不是经常跟我爸说，担心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他的钱？”肖岑问。

肖向凡听罢，似乎更加懵了。只是他到底是真懵还是假懵，肖岑一时间无法辨别。

肖向凡盯着肖岑看了老半天，才再次开口，仍旧是结结巴巴的：“肖岑，你说你……你你你这都从哪儿听来的？二叔从来都没说过这样的话！”

肖岑静静地看着他，一直没再说话。

肖向凡被她给看得有些发毛了，于是压低声音问道：“肖岑，不会是你爸跟你这么说吧？”

肖岑仍旧看着他，仍旧不说一个字。

肖向凡有些急了：“肖岑，我发现你这孩子呀……二叔这么跟你说吧，自从你爸得了那笔钱之后，我一个字都没过问。你爸的性格你也知道，多疑！我还怕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他不高兴了呢！”

客观分析，肖向凡这句话有些道理。肖向平生性多疑，肖向凡自然会有所防备。即便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肖向凡继续说道：“反正这么久以来，他投了300万给博阅。但是肖岑你知道吗？那三百万也只够填博阅财务上的窟窿的，几乎没剩下。”

“博阅的窟窿具体都包括哪些？”肖岑问。

肖向凡想都没想，立刻说道：“三年多的负债，半年多的人工费、市场运营费，还有公司正常运营所需的费用……肖岑，你是没做过管理，没真正当过家啊。可能你们会觉得博阅的运营一直好好儿的，理应盈利的。但是你知道吗？很多东西，在理论上都是成立的，但一旦步入实际，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肖岑思索了片刻，说：“二叔，我提起这个没别的意思。您不是一心想要保住博阅吗？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打博阅的主意。这一点我理解，也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我爸这次生病，真的需要用到钱，可以拿出他的私房钱。比如，他上次中奖的那部分……”

肖向凡听到这里，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这个主意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他那块钱放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呀。”

肖岑看肖向凡这神色，不像是在说谎。

“你知道吗？”肖向凡又问。

肖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要用，肯定是有办法的。”

“办法自然是有的。”肖向凡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但是，咱们还是不能因为要用钱，伤了你爸的心。反正，他的性格，你也了解。”

肖岑听罢，又问道：“二叔，我爸具体有多少钱？”

肖向凡似乎有些警惕：“这……我哪儿知道？”

“不，我说的是这次中奖。”肖岑补充道。

肖向凡想了想：“好像是千来万？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

“他手术之前，没告诉您这些吗？”

肖岑听罢，不禁有些纳闷儿：按理说，肖向平在手术之前应该会交待一些问题，毕竟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而他目前已经是二次手术了。即便是第二次情况紧急，但第一次手术前他完全是清醒的，难道这些重要问题，都没跟肖向平说？根据她对肖向平的了解，留一笔糊涂账，不是他的作风。

就在肖岑思索间，肖向凡突然问了一句：“你爸没跟你说？”

“没有。”肖岑暗暗调整了一些情绪，接着说，“既然这样，那就不用担心。如果我爸真的要上ECMO,那就上吧。可以先不动他的钱，我们自己想办法凑。等他好起来了，自然会把钱给还上的，你觉得这样如何？”

肖向凡听罢，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肖岑，我还是不建议上ECMO。”

“为什么？”肖岑问，“就因为价格高吗？”

“价格只是一方面。”肖向凡说，“我考虑的是性价比和值不值得。我今天也特地了解过这玩意儿，如果说是年轻人突然车祸了，伤了心脏需要手术，那立刻上ECMO可以，能替代心脏工作，为他的心脏手术争取时间。虽然二叔不是学医的，但这些医学原理我能想到。但是你爸这种……哎，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呀，他上了这个ECMO没多大意义。”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没意义呢？”肖岑问。

肖向凡又想了想：“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上ECMO，各项指标确实好了，但不能脱机……我北京有个朋友就这种情况，岳父病重，需要上ECMO，老婆非让上，后来卖了北京三环内的一套房……”

“后来呢？人活过来没有？”肖岑问。

肖向凡停顿了片刻：“不知道。”

肖岑心想，人应该是活过来了，肖向凡只是不想说而已。

尽管她也知道，这不能作为评价ECMO治疗效果好坏的标准，更不能完全参考这一个案例。但好的结果，总能给人一些希望，或者安慰。

就在她思索间，肖向凡又开口了：“其实这种情况，人活不活过来，纯看运气。也就是说，花费巨额费用，来博一个渺茫的希望。在这期间，病人自己吃苦遭罪，我们也跟着吃苦遭罪，你觉得合适吗？”

肖岑没回答，但心里仍在坚持某些看法儿。而且她也知道，她的坚持，一定会引来肖向凡的反对。

所以，这个关节眼儿上，不必一直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适当缓和一下，给自己和对方一下时间思考，或许更好。

所以接下来，肖岑没再多想。

但她不多想，不代表肖向凡不多想。

就在肖岑刚刚下楼，肖向凡就再次找到了沈伝，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弃ECMO。

沈伝听罢，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肖岑怎么看？”

肖向凡顿了顿：“她比较犹豫。毕竟她年纪没我大，经历的事情没我多，面对这种事有些优柔寡断我也理解。”

沈伝微微笑了笑：“肖先生，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肖岑是是肖向平的女儿，这件事仍需要她来决定。我们之所以也会征求您的意见，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一些矛盾和纠纷。”

沈伝的这句话，肖向凡能理解。在做类似的决定上，肖岑的权利大于他，肖岑的意见重他。

他想了想，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但是沈医生，有些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沈伝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肖向凡。

肖向凡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不是跟您说过，肖岑近期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嗯，您确实跟我说过。”沈伝说，“至于肖岑的精神状况，我不好做判断。但根据我近期对她的观察，知道这并不影响她做判断或者决定。”

“也不能说不影响啊。”肖向凡说，“我和肖岑认识的时间，肯定比你认识她的时间长，对她的了解也比你多。肖岑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是有点儿倔，跟她爸一样。一旦遇到问题，她容易坚持己见，好胜心强。但万一出了问题，她又会慌，又会睡不着觉……总之啊，负面情绪会影响她很长很长的时间。我虽然心疼我大哥，但我也心疼我的侄女。我肖向凡就这么一个侄女，她也是我们老肖家这辈人唯一的女儿。沈医生，您说这些我能不考虑吗？”

“嗯，我知道。”沈伝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肖向凡说：“而且肖岑这孩子表面上看着热情大方性格开朗，事实上多思多虑，心思重得很，只是不对外人说罢了。我就想啊，如果他爸这次真的上了ECMO，人又走了，最后人财两空，对她的打击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加上她这么个精神状况，我真怕她受了刺激，会出问题。”

肖向凡说罢，沈伝问：“您担心她会出什么问题？”

肖向凡似有难言之隐，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沈医生，您是医生，有些事情您见得肯定不比我少。您也知道，多少人因为精神上受了刺激，突然自闭了，或者突然抑郁了，长期走不出来，最后自杀……哎，想想我都怕。总之，还是那句话，我们肖家后代不多。现在我大哥已经这样了，我不希望肖岑再出任何问题……”

“我觉得肖岑不会。”沈伝打断了他。

肖向凡笑了：“这谁能保证呢？”

肖向凡又说：“您现在连我大哥到底能不能好都不能百分百保证，怎么能保证别的呢？对吧？更何况，如果我大哥真的走了，对肖岑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她从小就没了妈，我大哥是她最亲的人。如果再花光所有的钱，那就是双重重大打击。一般人，谁受得了？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家，对吧？”

“肖先生，您的担忧，我都理解。”沈伝说，“但是我们不能把未发生的事想象得那么消极，就肖向平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希望你们作为家属也要积极乐观一些。至于家属的情绪问题，要做好心理疏导和压力释放。”

肖向凡无奈地笑了笑：“沈医生，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说的话，我会考虑。我刚说的，也希望您也能考虑考虑。毕竟，这不是肖向平一个人的事，这是一个大家庭的事。”

“我知道。”沈伝说，“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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