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出去之后，肖岑和卓楠到了医院外的一条林荫小道上散步。

肖岑问：“卓楠，你刚才为什么撒谎？”

问过之后，又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于是又问：“你到底是这次撒了谎，还是上次撒了谎？”

卓楠思索了半秒，才说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真相根本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肖岑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卓楠。

卓楠仍然是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家庭和谐更重要。”

肖岑又盯着卓楠看了一阵，才问：“卓楠，你确实看到白露和外面的男人苟且，对吧？”

“也许并没这么严重。”卓楠说。

“但你确实看到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对吧？”肖岑又问。

“我刚说过，这不重要。”卓楠说，“只要你二叔相信白露，可能就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肖岑听罢，怔怔地看着卓楠，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曾经的卓楠，多么率性啊，有理想、有追求，为什么现在他竟也能对一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呢？

她盯着卓楠看了好一阵子，才说出一句话：“卓楠，你变了。”

“我没变。”卓楠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只是，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意气用事了。”

“我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我要懂得顾全大局。”卓楠说，“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现在这种情况，是哪种情况？”肖岑问。

卓楠顿了顿：“肖岑，其实你二叔说得没错。在我和你没有结婚之前，我的确是个外人。”

紧接着，她就问道：“但是，这和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吗？”

“有。”卓楠说，“因为我们没结婚，我必须在长辈面前更乖顺一些。要不然，我们的感情都可能面临新的考验。”

肖岑听罢他这句话，更是意外。

她看了卓楠好久，才说道：“卓楠，你知道我最初喜欢你什么吗？”

肖岑说：“我就喜欢你简单直接、光明磊落的样子，我就喜欢你不被世俗所困的样子。”

卓楠听罢，笑了笑：“所以呢？你会不会不太喜欢现在的我？”

她怎么会可能不喜欢现在的他呢？他们从当初决定在一起，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在这么多年里，有那么多暖心的过往和感动的点滴，哪有那么容易就突然不喜欢了呢？

“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肖岑看着卓楠的眼睛。

卓楠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肖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啊。”肖岑觉得卓楠今天有点怪怪的。

卓楠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可以不要太在意我的感受，而是尊重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可以吗？”

“嗯。”肖岑都开始有点儿紧张了，总觉得卓楠即将要问的可能不是一般的问题，但还是做出很镇定的样子，“你问吧。”

卓楠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肖岑，如果沈伝和我之间，让你选择一个终身伴侣，你会选择谁？”

肖岑万万没想到卓楠竟会问这个问题，她有些哭笑不得：“当然是你。”

“那好，我继续问第二个问题。”卓楠说，“如果现在我和你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同时遇到我和他，你会选择谁？”

肖岑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我不知道。”

卓楠看着她的眼睛，一直没说话。

肖岑担心他多想，很快就补充道：“因为我不确定，我会对谁心动。但是，现在我已经选择你了，就不会爱上别人。”

卓楠又静静地看了肖岑一会儿，才说：“肖岑，谢谢你的坦诚。其实，如果没有我，你应该会喜欢上他的。至少，会心动。”

“心动不可控，但行为可控。”肖岑说。

“其实如果你真的心动了，可以不用刻意控制自己的行为。”

肖岑觉得有些无厘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卓楠，你不觉得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卓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是在冷静客观地分析问题。”

“可我和沈伝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顶多也就是顺路带杯咖啡而已。”肖岑说，“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我爸一直在医院，要手术，一切关乎他的健康和生命。所以，我和他的主治医生多沟通，想要取得信任，也是正常的。”

“我懂，我都懂。”卓楠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生气，更没有丝毫吃醋的样子，“我想表达的是，如果没有我，你大概率会喜欢上他。或者是，如果我和他同时出现，你也有很大可能会喜欢上他。对吧？”

她再一次觉得，卓楠的思维有些奇葩，奇葩得令她难以理解。

过了好一阵子，她冷静下来，问：“卓楠，你觉得这个假设有意义吗？”

“有意义。”卓楠继续说道，“肖岑，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他了，我也不会让你难堪或者难办的，我会主动退出。”

肖岑没说话，她再一次发现，卓楠似乎越来越难懂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我说过，我没喜欢他。”肖岑情绪再次开始有些激动了，“卓楠，你要我重复多少次，你才肯相信。”

“我相信你。”卓楠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丁点儿的情绪，他一直用那种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语气跟她分析和表述，“肖岑，我们以前确实很相爱，那是因为当时你和我在北京，你没和家人在一起，我也不和家人同住。我们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取暖，感情很好。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肖岑问。

卓楠继续说道：“当我第一次来到你家，见到伯父和你二伯，确实会有一种陌生感。”

“所以呢？你打退堂鼓了？”肖岑问，“因为他们为难你，所以你想放弃？”

肖岑心想，卓楠如果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念头，怎么可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卓楠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可以放弃，不代表我想要放弃。”

肖岑没有说话，她抬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感觉拂过脸颊的风，有些冷。

曾经，她很欣赏卓楠的理性客观，喜欢他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觉得这也是一种才华。但今天，她突然感觉，这种逻辑的背后藏着令她失望的东西。

就在肖岑的失落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卓楠又开口了，仍旧是那种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语气：“肖岑，你不用难过，我之所以会跟你说这些，和我想不想放弃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理性客观地分析问题。”肖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竟然流泪了。

卓楠愣了一下，伸出手擦掉了她已经流到唇边的泪水。然后，伸出手，想要抱抱她。但就在他的手触到肖岑胳膊的那一刻，肖岑突然躲开了。

卓楠伸出的手，在风中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如果你不想听，我还是不说了吧？”

肖岑突然抬起手，自己擦干了自己的泪水：“你说吧。既然都开了头了，一次性全部讲清楚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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