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丈夫照例回来很晚。
信子告诉了他今天上午有客人拜访的事。
“说是来附近办事,顺便来拜访。”
十一点半左右——弘治想了想。这么看来,是特意挑选自己不在的时间来的,特意趁自己上班时来拜访,用意何在呢?
如果真的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实际上,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他们都是打电话沟通。大家都很忙,如果真有麻烦的事,他们会先打电话确认,对方在公司的话,再见面详谈。
就算是在附近办事,明知道自己不在家还来拜访,弘治不明白德山为什么这么做。
“东方观光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观光公司就是观光公司。”
丈夫果然不肯正面回答。他皱起眉头,似乎很不高兴。
丈夫皱着脸,盯着妻子。
“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信子还想知道,这个公司是不是跟弘治向自己父亲借钱有关。丈夫弘治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他本来就是个感觉敏锐的人。
“观光公司,这还不懂?”
他扔下这么一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丈夫的表情,信子猜出,这个观光公司果然和弘治向长冈娘家借的那笔钱有关。不过,丈夫似乎完全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弘治还是很晚才到家。对来玄关迎接的信子,弘治少见的温和。
“德山先生啊,”他一进门就说出德山的名字,“邀请我们明天晚上在O饭店吃饭。怎么样?”
“好不容易邀请我们,还是去吧。”
“我去的话,你方便吗?”
“他那边也会带人来。东方观光是我们银行的贵宾。德山先生事实上就是社长,这次见面虽说是私下的,不过跟银行的生意也不能说是没关系。”
“我还有些事,”弘治马上说,“已经约好了,推辞不掉。”
“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我们已经约好了,”弘治兴致很高,“你就在那儿待一个小时,德山先生也很期待。”
“可是,”信子抗议道,“这是你工作上的客户吧。你要是在还好说,我一个人出席真是有些奇怪。”
“我说了我已经有约,德山先生也知道了……整天在家里无事可做,这种事要帮忙吧。”
这句话对信子起了作用。
弘治刚才还很愉快的脸变得阴沉了。
“我不去,你更高兴吧。每次和我一起出去都不开心。”
德山岩雄六点就出了事务所。
他今天一身西装笔挺,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昨天,他跟盐川弘治见面时,告诉他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去他家打扰了,第一次见到了他太太,希望今后两家之间也多来往,想要在O饭店招待他们一家。
盐川弘治礼貌地道谢,不过他说自己有约在先,妻子会来出席。
“我家那位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应该会很高兴。”
德山当然求之不得。昨天,他在盐川家门口见到了盐川太太,她比之前在火车上见到时更具魅力了。
O饭店最近才落成,以其豪华的建筑成为话题中心。能在这里和自己心仪的女人见面,德山很满意。而且,女人都喜欢气派的地方,在这种地方见面,自己也会看起来平添几分魅力。
侍应生带他到西餐厅订好的桌子旁边。
盐川信子还没有到,德山大大咧咧地坐在侍应生拉开的椅子上,眼睛紧盯着入口的门。
德山等了二十多分钟。每次门一开,他的眼睛就赶紧看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人的刀叉。当然,其他的桌子上,客人们都已经在进餐,只有德山一个人形单影只。
这时,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德山一看,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在火车上,还有昨天在盐川家门口看见的盐川太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并没有浓妆艳抹,只不过作为被招待的客人,略施粉黛,穿着和服。衣着并不奢华,在这豪华的餐厅中却令人眼睛一亮。
“真对不起,我来晚了。”
“昨天多谢您来拜访,不巧今天弘治也没时间,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德山赶紧把她带到桌子边。侍应生拉开椅子,请信子坐在德山正对面。
越过桌子上的兰花,信子的脸看上去闪闪发光。
德山没想到盐川的妻子是如此一个绝代佳人。事实上,在火车上打招呼的时候,他也心存妄想,希望旅途中有机会下手。昨天在玄关见到信子时,他也没想到她打扮起来如此美丽。这个房间里,放眼望去,不管是外国女人还是日本女性,都没有信子这么气质出众。
“您先生不能来,真是可惜。”
他手里拿着侍应生端来的葡萄酒杯,说。
“我本来想招待你们夫妻俩,但您先生很忙……不过,夫人您能来,真是荣幸之至。”
“多谢您的厚意。”信子轻轻低下头,“我家那位一直承蒙您关照……承蒙您招待,他却不能出席,真是对不起。”
“哪里,今后也要和两位多多来往。盐川先生我经常见到,夫人您昨天我第一次认识,能在这里一起用餐,真是荣幸。”
德山用刀切着餐盘里的食物,心想,看来她不记得在火车上的事了。
看起来,她完全没有印象。如果她还记得自己在火车里的无赖行为,应该也不会一个人来这里。而且,如果她想起来了,也一定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当时她根本没怎么仔细看自己的脸。不管自己怎么搭讪,她都一直避开身体转过脸。
她完全没有想到,火车上的那个男人竟然会作为盐川弘治的合作伙伴,坐在自己的面前。
德山忘不了那时她一脸厌恶的面孔,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快,反而激发了他的欲望。
现在,盐川的妻子正一脸平静地在他对面动着刀叉。女人前后不同的表情,引起了德山深厚的兴趣。她现在看上去端庄大方,当时却嫌恶的脸都变了形。德山觉得,女人表现出激烈感情的时候,那张脸最能催动欲望。
“之前也和您先生说过,”德山一脸和善,用友好的语气说,“我和他意气相投,我现在经手的一个项目,您先生很感兴趣。我因为工作也见过不少人物,恕我直言,您先生这样的人才还真是少见。”
德山可以想象,盐川夫妇间存在一些问题,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和睦。盐川弘治今天没有出现,可能也是因为和妻子之间关系冷淡。从驻守在甲府的下村的报告来看,也确实如此。
但是,自己必须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当着信子的面,只需一个劲儿地夸奖她丈夫。
“我自从认识您家先生,简直如同天降救兵,事业上也获得了他的大力帮助,所以必须向夫人道谢。”
“所以,我很想见夫人一面。昨天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去拜访了您家,第一次见到了夫人。回家的时候,我就想到要请两位吃个饭,加深交往。今后,就别把我当外人了。”
信子轻声回答。刚才德山说的“投资”的话题引起了她的注意。似乎和弘治向长冈的父亲借的钱有很大的关系。
信子的父母瞒着信子,没有告诉她具体金额,不知道丈夫为这个人融资了多少。信子决定直接问他。
“弘治在做什么,其实我不大清楚。”信子说,“德山先生所说的,他也没有告诉过我。工作上的事,我一个女人,当然什么也不懂。如果今后要关系更密切,您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工作上的事。”
“那是当然。”德山马上回答,“那是当然的……您家先生没有告诉您工作上的事,也符合他的性格。银行业务事关机密,弘治对您保密,正说明他人品可靠。”
德山用餐巾一角擦擦嘴唇,谨慎地说:
“不过,就像您刚才说的,夫人也必须对我们的工作有所了解,这样才能从心底亲近起来。”
“我想问问德山先生,弘治帮您公司融资的数目是多少?”
“这还真是个开门见山的问题。”
盐川弘治什么都没告诉她。她在意的是,大概是丈夫想从她娘家借的钱。弘治没有对德山明说,德山也能从自己获得的情报中推测出来。弘治对妻子隐瞒了这一切。
他的这种态度,似乎和盐川夫妇关系不好有关。德山觉得这件事相当有趣。
特别是,听甲府的下村说,这个女人在逃避某个大学的老师。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老师才会追来,而女人害怕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所以逃开了。
德山一瞬间有些犹豫,自己是应该把弘治从长冈借出的金额全部告诉这个女人,还是应该含糊其词,应付过去呢?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说为妙。短短的几秒钟,他做了这个判断。
“大部分都是从您先生的银行融的资。不过,您也知道,银行也有个限度……”
“离我们希望的金额还差一大截。一般的银行可能就此撒手不管了,盐川先生却给了我很大支持,从其他地方帮我融到了资金。”
信子知道,那就是从她父亲那里借到的钱。
“金额大概是多少呢?银行以外的融资。”
“我当时提出的是三千万日元左右。”
数目意外地大。而且,听德山的口气,似乎还不止于此。
长冈的父亲,从哪里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呢?娘家手边肯定没有这么多钱。父亲会不会以旅馆的土地建筑为抵押,向当地的银行借钱周转呢?但是,信子以前就听母亲说过,旅馆的土地以前就因为资金周转已经做了抵押。
所以,这次融资只有出让西海岸的土地了。难怪父母对信子说不出口。
为什么父亲对弘治要如此言听计从呢?当然,他们希望因此能修复女儿冷淡的夫妻关系,所以才答应了女婿的请求。但是,这笔钱也太大了。
德山仔细观察着信子忽然笼罩上阴影的表情。
看来,丈夫什么都没告诉她。她这是第一次知道融资金额如此大,以致花容失色。她的脸上显得十分不安。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德山暗地里想。
说不定,她会去阻止丈夫。不过,弘治这个男人,虽说是个有钱少爷,却相当一意孤行。他我行我素,一心想让世人对他刮目相看,不可能就这么听从妻子的意见。因此,夫妻之间的关系才越来越冷淡——
德山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德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不过他认识的,只有艺伎和酒吧的风俗从业者,一般的良家妇女,而且是盐川妻子这样的女人,他并不了解。
他停下拿着餐具的手,说:
“以后,多多来往吧。”他解释说,“夫人整天都待在家里吧。”
“不光是夫人,日本的家庭妇女,都关在家太久了。一直关在家里,就和丈夫的交际范围离得太远了……这个世上,能让女人高兴的地方也多得是。有机会的话,我带您和先生一起去。”
说是带信子和弘治一起去,其实是假的,德山真正希望的是和信子独处。而且,招待夫妻两个,也可能只有信子一个人来。今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德山已经开始考虑,要带信子去哪里玩。
他之前交往的女人,只要出钱就能陪他,似乎没什么意思。良家妇女,特别是信子这样的女人,倒是需要颇费苦心,大费周折。不过,这倒让德山的心里**起了一阵青春的悸动。这是在那些风月场所的女人无法带给他的。
盐川信子应该不会断然拒绝他的邀请,德山怀着一线希望。他很有自信,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丈夫心怀不满。
而且,她似乎很担心丈夫从娘家借的那笔钱。想到丈夫平日的习性,她会更加不安。
德山觉得,这种状况下正是自己接近她的大好时机。自己只要向她许诺,会劝盐川弘治,让他不要找个人融资。德山就告诉她,自己会努力的。当然,努力并不一定会有结果。
这么想着,德山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矛盾。与妻子已经形同陌路的弘治,竟然准备从妻子娘家借出一大笔钱,到底是何居心?从弘治冷酷的性格来看,有这个可能,不过从一般逻辑上来说,却有些奇怪。
盐川弘治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德山直觉感到:他不可信任。
不过,他还不知道弘治到底想干什么,他准备以后见到弘治时再慢慢观察。知道了他的真正用心,自己也好制定策略,攻陷他的妻子。
德山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如果可能,他准备最近再邀请信子出来。他对盐川弘治完全没有道义上的内疚,因为盐川弘治背着自己,直接去接触是土庆次郎。这就是个没用的少爷。弘治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宫川常务偷偷告诉了自己。很明显,他想把自己当作踏脚板往上爬。对这种人,自己没必要讲道德和人情。德山这样想道。
德山一边这样想,一边偷偷看着坐在他面前的盐川的妻子的脸。
因为是第一次,他必须表现出绅士风度,送她出去乘车。
信子叠好餐巾放在桌子上,礼貌地道谢。
“哪里哪里,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倒是我,占用了您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占用了您宝贵的时间,真对不起。”
出了餐厅,就是长长的走廊。墙、天花板、窗户都设计考究、造型新颖。
德山请信子先走,两人走上了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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