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女人傻了,瘫坐在原地,抱着孩子,眼神空洞,神情一片迷茫。
二十万啊!把他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可要是不赔,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孩子进少管所吗?
厨房门口的郑沐,也震惊了。
呆呆的看着韩墨,那声舅爷,将他给叫懵了。
也将他顽石一样的心,敲开了一条缝。
这一辈子,还从来没人这样叫过他。
还从来没有人,会立场鲜明的表明,要做自己的靠山。
也是在他面前甜言蜜语,转过了脸,巴不得有多远离多远,就像他是什么头号传染的细菌病毒一样。
就像是上个星期,菜市场的那俩人。
可是这个孩子,却这么直接的喊了出来,还是对着自己的邻居。
这是除了师父以外,他第一次有的心绪波动。
“二十万啊,我哪有钱给你们啊!”
就在郑沐呆呆望着韩墨的时候,女人忽然反应了过来,崩溃大哭。
“我男人去年下岗,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上个月,他才刚去南方打工,钱还没赚到一分,我哪有钱赔给你们啊!”
女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孩子也跟着哇哇哭,韩墨很烦。
他看向郑沐,“舅爷,你说现在咋办?”
此刻,郑沐的心绪还在震动之中,根本无心理会女人。
再说,‘子孙万代’都已经被砸了,她又赔不起。
事情也不能闹大,闹大了,引来警方人员,自己这边也挺麻烦。
韩墨一看郑沐的表情,就明白他内心所想。
韩墨扭头对女人说,“算了,看你也不容易,再说跟我舅爷都是邻居,我看,让你孩子给我舅爷磕几个头赔礼道歉,就算了。”
韩墨本来说,想罚她给郑沐打扫房间洗衣服之类的。
话到嘴边又想到,说不定郑沐宝贝不少,万一被外人看到了,多生事端。
所以,才说让孩子给郑沐磕几个头。
这下子,正好说到了郑沐的心坎里。
钱不钱的,就女人那点家底,能赔他多少?
被女人绝户绝户的骂了一中午,他现在就要一个尊严!
于是,他顿时扔了手里的烧火棍,掸了掸衣襟,傲然的走了几步,坐到了太师椅上,坐得端端正正,半耷拉着眼皮。
架势像极了高门大户里的老爷。
看得韩墨咂舌,不愧宫里出来的,确实见过大世面,就连演员都演不出他这架势来。
女人脸上很纠结,要她的儿子,给别人磕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一套?
而且,还是给一个老太监磕头?
这事要是以后传出去,他的儿子,可怎么做人啊?
可是,要是不磕头,就得赔钱,她哪里有钱赔啊?
最终女人没办法,推了推自家儿子,无奈的闭上了眼。
男孩爬到郑沐的脚下,郑重的,连着磕了三个头。
郑沐这才长出一口气,胸中的愤懑,仿佛一下子轻了很多。
对那对母子摆摆手,“走吧!”
女人二话不说,拉起男孩,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直到听到了女人从外面关院门的声音。
郑沐这才站起来,脸上神情愉悦,看了一眼韩墨,转身走向厨房。
在郑沐后头说,“你说你都已经九十了,你还想着打架,你就不怕你那把老胳膊老腿的散了?”
郑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还伸了伸自己的腿,虽然没说话,但神情相当傲娇,意思是,他还健壮的很。
韩墨又端了那盆面,一看都一点了。
捋起袖子就打算和面,不然,都不够他吃饭的时间了。
但却又被郑沐一把拉开,“不和面。”
“不和吃啥啊?我下午还得上课呢!”
“吃**火锅!”郑沐悄咪咪的说。
“火锅?”韩墨是不懂什么叫**火锅,不过,他一听是火锅就火了,“我下午还得上课呢,你搞火锅,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现成的!”说话间,郑沐从橱柜里,拿出一人盅的小火锅来,放到韩墨的面前。
那火锅很漂亮,黄底,红色图案。
图案,韩墨还没看清,郑沐就将一个盆里的高汤倒了进去,并点着了下面的木炭。
那木炭居然遇火即着,半分钟都不用,汤就开了。
郑沐不知道又往汤里放了些什么,最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居然放着新鲜的黄**。
他将**撕成一条一条的,放进了火锅里。
这顿操作,把韩墨给看不懂了。
他还从来不知道,**也能涮着吃。
郑沐看了韩墨一眼,心下了然,有丝傲娇的问,“没吃过?”
“这**,自古以来就被誉为“长寿花”,《神农本草经》里就把**列为上品,书中说:主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久服,利血气,轻身,耐老延年。”
郑沐边说,边开始在碗里调料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能做**粥、**茶、**羹、**糕、**酒,我只是,没见过吃火锅还用**的。”韩墨说。
郑沐微笑的摇摇头,小声说,“听我师父说,这是慈禧最爱的火锅,而且,一年里,这火锅也只有九月份的才最地道,因为只有九月才有新鲜的**,只有新鲜的**,才能做出这最清醇的味道。”
郑沐边说,边将调好的调料汁递给韩墨。
然后再将早就切好的鱼片,肉片,鸡片之类的下进火锅。
“快吃吧,今天我给你下的,也是这种叫‘雪球’的**,跟慈禧吃的一样,养生美颜,古有屈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后来有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你看,他们吃过的,咱们也吃到了,而且,比他们更精美,来,快吃。”
边说着,郑沐边给韩墨往碗里夹菜。
这下,韩墨有点震惊了。
他以为,太监们都是那种不懂文化,将察言观色当主科学习的那种人。
却没想到,郑沐这个末代太监,居然,这么有文采。
韩墨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算什么?”郑沐白了一眼他,“本草纲目,黄帝内经,凡是跟药膳有关系的,我们都必须要做到倒背如流,给皇上做饭,半点不能马虎。”
韩墨对郑沐刮目相看了。
像郑沐说的,能吃到这种正经**火锅的时候,可不多,能吃一顿是一顿了。
所以,此刻,什么都不如吃来的重要。
韩墨夹了一片鱼片第一口咬下去。
满嘴清香,那种香气,居然是将鱼片咽下去,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回味无穷。
郑沐的手艺真的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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