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底,糖先生说我们要回他的老家过年,我们表示同意。
糖先生很多年没有回家过春节了,我能想象出公公和婆婆自己过年的情形,冷清、凄凉、孤独,做了一大桌菜,只有他们两个人吃。
我给糖先生打电话说,今年我们一定过一个热闹的春节。
回东北前,我带着甜橙去北京跟糖先生会合,再去医院复查。复查结果基本良好。J医生让我之后四个月复查一次,他给我开了四盒肚皮针,八盒一天一片的药。
甜橙有些感冒,跟着我们一起来来回回上楼下楼,陪着我做各种检查,累坏了,等到检查结束,带着他去吃饭,他躺在饭店的长椅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让人心疼。我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我妹和莹妹还问我,甜橙感冒好了没有?
我说好了。甜橙比较壮,身体的自愈能力超级强大,睡了不大一会儿就醒了,不但感冒痊愈,还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超人。
吃了饭,我们来到附近的商场,糖先生要给我买新衣服。
他看上了一件流行款的羽绒服,宽宽大大的,灰色面料,打完折700多块。
这几年,来来回回看病,花了很多钱,后来,医保也断了,花的钱更多了。我对美的追求不像以前那么强烈了,或者说,不再有任何要求,能吃饱穿暖就足够了。
糖先生说,虽然咱们没有钱,可我也想你穿得漂漂亮亮的,活出一种精气神,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我知道,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疾病缠身的时候,糖先生也会让我像正常人一样去寻找美。
这种精气神不能丢,寻找幸福的这种能力绝对不能丢。
我同意了,买就买吧,奢侈一把。我们又给甜橙买了一辆他喜欢的39元小汽车,他每一次陪我来复查,都会得到一辆,加到一起,组一个车队都绰绰有余。
从商场回来,糖先生开始申请信用卡的临时额度。他从网上查的,多打几回电话就能申请下来,他就真的信了,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申请,一遍又一遍地求爷爷告奶奶,结果还是没申请下来。
这时候,糖先生给制片人写了一个禁毒电视剧的剧本大纲,大纲一过,就签合同,给定金。大纲已经交上去一阵了,制片人却迟迟没有回复。
糖先生决定先让我和儿子坐火车回老家,他把票退了,在北京等制片人的消息。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糖先生终于接到了制片人的电话,让他去签合同。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给定金五万,钱会直接打到糖先生的银行卡上。
糖先生签完合同,坐最慢的卧铺车回东北。
买完车票回来时,他身上只剩下三十八块钱,别说买年货了,就连一只年鸡都买不起。公婆塞给糖先生两千元,糖先生知道父母的心意,他们的意思是尽管你没有钱,但你成家了,你现在是个男人了,男人是需要面子的。
我记得那天是大年二十七,糖先生的郁闷情绪到达了极点,他喝了一斤白酒,摇摇晃晃地去外面上厕所。我怕他摔倒,就带着甜橙跟在后面。
大雪覆盖了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我们踩在雪地上,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时候,糖先生的手机响了,工商银行给他发了一条转账信息,五万块钱到账了。
糖先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一个劲儿地笑。我也笑了,甜橙见爸爸妈妈都笑了,他坐在糖先生身边,跟着笑起来。
钱这个东西,它跟生命和存在相比,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没有钱会让自己的生命和存在变得毫无希望。
五万块钱让我们一家人重新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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