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分别,我以前是讨厌,现在升级为憎恨,尤其是跟儿子分别的时候。
儿子回姥姥家,我没去送他。我偷偷地站在厨房的小窗前,看着儿子跟着姥姥姥爷和小姨走向小区大门,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我甚至觉得儿子的待遇都不如我的病友,我的病友有手机,我还能给她们发一条道别信息。
胡子叫了一辆出租车,送他们去了北京西站。
这一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干,对照着火车时刻表,他们每到一站,我就打一个电话。
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把白天打成了黑夜,他们总算到了家。我给妹妹发了一个视频,想看一眼儿子。
视频接通后,却发现儿子躺在**睡着了。
这一天,胡子也没闲着,他四处找一种会飞的动物。出院前,医生给我们发了一张小字条,字条上列了四个注意事项,其中一条是补充营养。
胡子送走儿子后,几乎走遍了我家周围所有的菜市场,寻找活鸽子煲汤。菜市场里没有鸽子卖,他便沿着大街暴走,刷街,刷饭店。
他像魔怔了一样,走进一家又一家饭店,终于在离家三公里外的一家沙县小吃店里买到了大补的鸽子汤。
喝着美味的鸽子汤,我这个情感质检员,多想拿上公章,给他的大脑门盖上一个章印,章印上只有两个字——“合格”。
由于营养充足,刀口的位置,新的皮肉生长得飞快,以至于夜深人静的时候,似乎能听到新肉生长的声音。
那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美的声音之一,足以跟甜橙学说话时,第一次喊妈妈的声音相提并论。
长新肉的地方痒痒的,我的手不自觉地就想去抓挠。有时候,手都已经触到绷带了,我不得不发挥我擅长忍耐的特性,忍忍忍,忍住不去碰它们,好让它们自由生长。
有时候,我会练习术后康复操,将胳膊抬起,放下,转移我的注意力;但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我就张开嘴,照着胳膊,咬上一口。因为疼,暂时忘了痒。
用疼来覆盖痒,这算是我的发明吧。
当我的胳膊被我咬得满是手表印时,刀口却突然不痒了,夜里,我再也听不到那种美妙的声音了,它们在同一天一起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