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会发光的小人儿(1 / 1)

多一天,再多一天 简池 1191 字 22小时前

第二天,空旷的病房里徒增了一种悲伤的情绪。病房四个人,两个人癌细胞转移,一个人复发,转移和复发就成了新的话题。

听山东大姐说,一旦患上癌症,转移和复发就像两枚定时炸弹埋在身体里,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阴影中。

山东大姐和老乡躺在**,聊自己还余几年可活。在悲凉的氛围中,她们说道,她们的命已经不受自己主宰,体内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爆炸。

老乡说,自己老家那边有一个肺部转移的女人,第一年活得好好的,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第二年,她就住了院,一住院,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半年还没过,女人忍受不了疼痛,在病房里自杀了。

胡子怕我多想,怕我思来想去,就想到最坏的结果上去,他想要阻止这种谈话,可他插不上嘴。他扔下一句话,便出去抽烟了。

“人,都是被自己吓死的。”

听了她们说的话,我跟着担心起来。其实,我挺恨我自己的,为什么凡事都不由自主地往坏里想呢?

那天下午,我浑身都不得劲,睁眼就烦,闭眼就醒,恍恍惚惚中,我仿佛看见了手持凶器的癌细胞在全身游走,经由血液,迅速占领了我的肺、骨头和脑袋,最后它们干掉了我体内所有的免疫细胞。

它们黑压压密密麻麻的,朝我龇牙坏笑。

人,一遇到困难,便会陷入自我感动的情绪里,尤其是病人。我躺在病**,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兄弟姐妹,想起了胡子,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儿子甜橙。如果我癌转移了,如果我还有几年可活,儿子甜橙怎么办?都说孩子五岁前没有记忆,他会不会记得我这个妈妈?他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妈妈,他会不会生出心理问题?

我忽然意识到,我做了一件错事。我为什么要求保乳,为什么不切掉呢?美和生命相比,有那么重要吗?

晚饭之前,S医生来了,他让我们试着动一动,把手术一侧的那条胳膊往上抬,再缓缓地放下,一次能做几下就做几下,要连着做,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我不想做练习,躺在**,戴上了耳机,屏蔽一切声音。

我原本以为我会一直陷在这种情绪中,不能自拔,可第二天下午,一切都因为一个会发光的小人儿而发生了改变。

小小的人儿一进来,悲伤、空旷的病房里,像是照进了一道光。老太太、山东大姐、我老乡,她们的脸上都现出了笑容。

那个小人儿是我的儿子甜橙。

老太太豁达地冲甜橙打招呼。

我老乡正在抹泪,突然不哭了,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眼里闪着温暖的光和笑。她忘记疼痛,艰难地抬起胳膊对儿子招手,让甜橙过去让她看看。

山东大姐收起了悲伤的情绪,朝甜橙挤了挤眼睛。

儿子愣了片刻,看到我正冲着他笑,就飞跑着扑上床来抱我,嘴里不停地喊妈妈、妈妈。胡子手疾眼快,把他抱住了:“妈妈生病了,有伤口,不能碰。”

儿子无措地看着我,还是很固执地喊:“我要妈妈。”

胡子把他放在床边,两手扯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往我身上扑。他的两只小胖手死死拉着我的手,然后抚摩我的脸。

我伸出胳膊,想要抱抱甜橙。

护士从门外走进来,她喊道:“不能抱孩子!千万不能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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