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医生笑了,说:“当然是保乳!听说你强烈要求保乳。”
他还告诉我,我得的是右乳浸润性导管癌,肿瘤已经取出,无转移,右腋窝淋巴全扫。主刀的S医生认为我达到了保乳的条件,我的右乳逃过一劫。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等我意识清醒后,护士们将我推出手术室。
经由手术室外的电梯,来到手术楼的四层,电梯门一打开,炫目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模模糊糊的光晕里,我看到胡子和妹妹跑过来。
他们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终于感觉安全了。他们跟护士一起,推着我走进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长的通道。通道里满是亮光,灿烂而耀眼。
妹妹走在我的右手边,眼圈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胡子走在我的左手边,他笑着,用手碰了碰我的脸,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知道他也想哭,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哭,他要扛住。我更知道他为什么难受,也许不是因为我生病了,也许是他害怕我独自面对死亡,也许是怕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只是告诉他们:老娘现在挺好。
大概十分钟后,他们把我推到了住院楼的病房里。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通道是病人在手术楼接受手术后回到住院楼病房的专用通道;手术楼里还有另外一条通道,尽头是太平间。
回到病房时,小美女和顾姐已经出院了,良性的病人做完手术就让走人,拆线那天回来即可。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老太太、我、山东大姐和我老乡。虽然只走了两个人,但整个病房显得空旷了许多。
山东大姐的癌细胞已经转移至肺部,**全切,淋巴全扫,需要配合昂贵的赫赛汀全面治疗。
我老乡体内的癌细胞部分转移,全切,淋巴全扫。
我的癌细胞没有转移,保乳,右腋窝淋巴全扫。相对来说,我的情况还算好一些,至少从身体上,我还是一个健全的女人。
和她们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想追问,不想问得病的为什么是我,也不想问我是怎么才得的这个病。不想问,也不想答,既然癌女士已经诞生,那就好好活下去,老娘应该无畏地活下去。
老太太是过来人,她安慰我们说,乳腺癌相对于其他癌症,存活期较长,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
“我是十五年前做的手术,十五年前那是什么医疗条件,我都活到现在了啊,你们还怕什么啊!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发达,医生水平又这么高,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用怕。我这回是复发,你们看,只要动一个小手术就可以了。”
回到病房后,我们才知道我们的身体失去了自由。护士告诉我们,我们只能躺在**,因为手术造成胸部和腋窝大面积损伤,容易粘连和感染,最好一动也不要动,等医生告诉我们能动的时候才能动。另外,麻药劲儿过了以后可能会很疼,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打止疼针。
我躺在病**,一动也不动,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我的眼前总是闪现出梦里的那个黑洞。那个黑洞不停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我被压得喘不上气,呼吸困难,胸中憋闷。
胡子急忙叫护士来给我上了氧气泵。我戴上了氧气面罩吸氧,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身体上的不适,造成精神上的烦躁,刚开始还能适应,越到后来我越把持不住自己,看什么都不顺眼,吵妹妹,骂胡子。
妹妹和胡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任我怎么开炮,人家俩人还是笑呵呵的。
妹妹是老家县医院的内科医生,每天都会遇到像我们这种病人,她早已看穿了我的心理。也许那一刻,我在她心里已经不是姐姐,而是一个孩子。
住院后,胡子跟我说,我们俩的间谍生活该结束了。他让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心里千万别藏事。既然让我说,那我就开炮,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做完手术,医生说要我们补充营养。医院提供的病号餐里有鸽子汤和鸽子肉,据说是专门给我们乳腺癌手术病人补营养的,胡子就毫不犹豫地订了最贵的鸽子套餐。
开完炮,发完牢骚,我的胃口变得出奇地好,把胡子给我订的鸽子套餐全部干掉。手术的伤口,我也没觉得有多疼,只是小指和无名指有些麻,我怀疑可能是伤到了神经。
山东大姐和老乡都疼得受不了,要打止疼针,不能动也不敢动,更睡不着。于是,她们也开始向自己的男人开炮。看着他们一个个受气包似的样子,我好像懂得了一个道理,受妻子的气和独自受委屈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晚饭后,妹妹想留下来陪床。她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医生,能更好地照料我,让胡子回家。
可我紧紧拉着胡子的手,让妹妹回家。
妹妹重申了一遍,她是医生,能更好地照料我。可我还是紧紧拉住胡子的手,对妹妹重复道:“你走。”
我虚弱得没有力气说出更多的话,只能用眼神和语气赶妹妹走。
妹妹无奈:“好吧,就你老公好。”
胡子明白我的意思,他才是我最亲的人。
可是问题来了,胡子有一个臭毛病,睡觉时呼噜打得震天响,这觉,我们几个癌女士怎么睡?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