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漏网之鱼

主不可被定义。

主不可被描述。

主不可被观测。

主不可被认知。

信众敬畏主、信仰主，主将拯救众生脱离苦海，主不存在名讳，主即为绝对神明。

但，若需代指主，则常以“伊塔娜”为名。

【伊塔娜…eternal，永恒】

——by.吕

永恒吗…虽然总感觉发音有点奇怪，但就当它是这么一回事吧。

毕竟永恒与不死树倒算得上相称。

正因如此，许不厌才对它嗤之以鼻。

也就比寻常存在多扛了他一剑，算什么永恒不死。

观测描述认知定义？不知所谓的神秘罢了，敢跟他碰一碰吗？

哦，已经灰飞烟灭了，那没事了。

教派并不叫什么伊塔娜教，也不叫永恒教。

毕竟在这些信徒眼里，神明就是神明，高居苍穹之上俯瞰大地。

生活在大地之上众生于苦海中挣扎，穷极短暂一生却无所得。上神怜悯，故而将其投下视线注视众生，给予众生超脱之希望。

何必循常理修炼？登仙之路早已断绝，有多少人死在天劫之下？即便渡过九劫，又有何人登仙？

前人早已用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述说修仙早已成为歧途，故而需摒弃此等陋习，沐浴上神威光。

终有一日，上神将接引众生，届时，将挣脱苦海，无需为世间寒冷所困，登临安乐神国。

但，上神之赐福，绝非平白可得之物。

众生需遵循教义，修炼者需舍弃修为，独尊神术，历经神之试炼，方可寻得一线生机。

——教义大约如此。

谜语到此为止，接下来是说人话时间。

蛮好笑的，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但说到底，蛊惑这些信徒的，本来就不是光靠这么点教义，而是上神……不，天魔那种精神层面的诱惑力。

而以“长生”、“永恒”为主题的教义，只能算是诱饵和辅菜罢了。

研究他们的教义并不有趣，对许不厌也没什么意义，他更想知道天神教都干了什么。

“大赵胶俞教区”——是这么说的。

也即是说，“教区”，只是一个庞大宗教的一角。

至于这个宗教到底从何而来，看着那些不属于神州的文化，还有“伊塔娜”这个名字，其实就有一个差不多的答案了。

而真正将答案确认的，是他们《圣言》上的内容。

——主的威光首临于西，渡海而来。

果然，西洲来的。

不过看他们这意思，不死树是降临于西洲再渡海来神州的吗？

当初左明河的科普可没有提到这点，想来是他也不知道吧。

胶俞教区是如何起源的？

这又要说回八十年前，他们的书上说，彼时神光于大地播种，使者自西天而来，指引他们诞生。

而事实就是，当年不死树封印松动，因此有更多人被天魔诱惑。可能是“神威”外泄，吸引了西洲的信徒前来探查。

也正是在西边来的使者引领下，天神教这么一个远在西洋之外的教派，在大赵开枝散叶了。

是的，开枝散叶，只不过，在众多“劫难”之后，大赵只剩下胶俞教区一个独苗了。

说是劫难，实际上也不难想象，是地脉势力的围剿吧。

毕竟，他们的《圣言》中记载：

——主说，大地之下潜藏浑浊人心之魔。

众生踏足大地不得超脱前往苍穹，非自然之理，乃是恶魔之诅咒。

大地之下的恶魔束缚着众生，众生不得不遭遇人世苦难，恶魔狠辣、狡诈、恶毒，乃是神敌。

其名为地脉，伪装成众生拯救者，妄图与天神对抗的愚者。

信众需对抗神敌，杰出者可得上神奖赏，早日超脱。

嗯哼，天与地，各执一词呢。

但许不厌是人，会独立思考的人，帮不帮，帮哪边，他会自行判断。

至少现在，天的一方，给许不厌观感极差，干的都是些他讨厌的事。

甚至可以说，恶心。

那些不死尸和魔物长得丑，就足够让许不厌反胃了，还有，男人变女人……

曾经，在永安，刚认识吕少丰被他邀请去喝花酒的时候，就遭遇过这么一桩事。

当时他正心切师妹安危，只顾得打探诅咒之事，但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吕少丰却是跟他提到过，那些女人有一部分原本是男人，通过魔药和秘法才转变成为女性。

天神教这边也是如此，当然，不叫魔药，叫“神明赐福”，而转化后自然是“姐妹”。

他们认为，女性的身躯比男性更优秀，可以轻易容纳男性精气为己用，更以此为供品供奉神明。

不如说，榨取得来的精气大部分都是供品，只余下一小些纳为己用。

但是，这纳为己用，并非是指修炼者那般掠夺鼎炉之术，“姐妹”们并不能得到修为，但可以改善身体以延寿与更好的容纳神术。

现在，话题轮到神术了。

所谓神术，并非法术，也是神明赐福的一部分。

经过上神洗礼后的信徒，会被赐予“神印”，神印与意识相连，愈是虔诚、贡献愈多者，神印将赐予更多神术。

神术为对抗地脉恶魔与愚昧的世人而存在，信徒需宣扬神之威名，将圣光播散向大地，而非耀武扬威。

只是……

长久以来，胶俞教区已经联系不上其他信众了。

他们惶恐不安，不得已选择蛰伏（你们有冒过头吗？），暗中拉拢道上的镖师，向其传播教义，感化其内心。

其中，白司祭做得尤为优秀，已感化了许多信徒使其成为姐妹。至于那些难以理解圣意之人，则是通通成为了供品。

也就是，榨干了。

除却她以外，胶俞教区在过去聆听圣意，暗中对抗地脉恶魔扶持的虚伪王朝，并与同样被上神感召的萧王接触，互相配合只为奋勇拔除神敌、拯救被王朝欺骗的众生。

只是，众生终究是愚昧的，需苦其心志、熬其筋骨、饿其体肤，方可明悟世间苦痛，唯有上神怜悯可救之。

故此，他们收敛钱粮，漠视愚昧求利的众生失去土地，等待众生落难经历磨砺，当众生明白一切的时候，他们就会出手。

——呵。

原来，作物危机，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手啊。

但很可惜，就算没有许……不，剑魔逼迫万药谷杀鸡儆猴，丞相也意识到了这一切，并拿出了对策。

正是如此，教区的计划，完败。

“大人，愚有罪。”主教跪地请罪，“愚竟是将大人误以为地脉魔子，实在是十恶不赦。”

魔子，乃是地脉恶魔选中之人，承接恶魔知识与理念，陷害众生于苦难之中。

忽地，许不厌感觉自己头上的帽子又多了一顶，当真有趣。

主教就这么跪在那，述说着他们教区做过些什么。

没有一一列举的必要，光是上面提到的两件事，许不厌就已经有除掉他们的理由了。

不过，还有利用的价值，在可以确保斩草除根之前，天神教的这个教区就还有存在的意义。

至于时机什么时候到来，不由许不厌判断，或者说，他不愿意自己来判断。

许不厌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这种大局面的把控，就交给吕少丰吧，又或者秘灵们也好。

反正，他就当个“神使”，以神的名义去阻止教区的恶行。

然后，主教述说的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久前，有一个男人找上门了，萧王府的残党，一个姓莫的将军。

他说他要复仇，并在他们的协助下向神明祈祷了力量，离去了。

莫将军……

许不厌记起来了。

当初，他为了打乱萧王府的步调，直接绕路去了西南，而萧王府原本接应的人，就是那个将军。

看来，是他们扑了个空，跑到西境去，但又恰好躲过皇帝对萧王的清算，侥幸得了一命吗？

然后现在，复仇，找谁复仇呢……

东去千里，安丰州，别院，少女睁开眼睛，走到太阳下伸起懒腰。

“唔~~~”

赵元燕眯眼望天，嘀咕：

“师兄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