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回到苦海
?!
我在……哪里?
意识于一片混沌中苏醒,郭定感知着身边的一切。
自己睁开眼睛了吗?还是说没有?
不,原有感官此时此刻还存在吗?
郭定不知道答案。
只是,他感受到了。
圣意。
初时,朦胧不清。但现在,随着意识的觉醒,那些整齐一致的歌声愈发凝实。
似乎是女人在讴歌着,愈是沉醉于这歌声中,郭定就愈是感觉浑身陷入一片柔软的暖意之间。
温柔乡。
忽地,这个词汇于郭定脑海中显现,述说着此地为何处。
真好啊,好想永远活在这里,那些江湖上的事,自己的人生,通通忘掉就好。
只是,就在他产生这般想法之时,歌声停滞了,暖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背脊升起的恶寒。
什、什么?!
不仅是寒意,郭定感受得到,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支撑,顺从着天地自然之理下坠。
下坠、坠落,仿佛无穷无尽。
噗通——
最终,落入水中。
呜呜!!!
冰冷的水顺着鼻孔呛入体内,想要呼吸,想要挣扎,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而就是这样的身体,他竟然听见了模糊的声音。
——水下哪里来的声音呢?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那些声音便已然凝实,清晰无误渗入耳际。
!!!
是,女人的哭泣声。
埋藏在心底的记忆被唤醒,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是母亲的声音,他那被狗官强纳为妾的母亲的恸哭,郭定记得很清楚,这也是他与母亲最后一次见面时,最后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
那之后,母亲就不存于世了。
一瞬间,郭定忘记了自己即将溺死于深潭之中,名为怒火的存在于内心熊熊燃烧。
倏地,就像火上浇油一般,更多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一次,是男人。
是那个狗官的叫嚣声,也是那个狗官的求饶声,同样还有那个狗官临死前恶毒的诅咒。
不仅是他,还有郭定闯荡江湖时曾遭遇的那些恶霸,以及他发现潜藏在太守暗中的秘密时、被悬赏之时,他们的诬蔑、人们的指责、唾骂。
背负了许多许多,将那份秘密送达,以为自己就此安身之时,那些京城贵族轻蔑的嘲讽声。
忽地,怒火被浇灭了。
是他所身处的寒潭吗?不是的。
真正令他的心寒的,是这世间数不尽的恶意。
回首去看,这人世间,简直就是一片苦海。
如果他能活在刚才那样的温柔乡中,那该多好啊……
意识在一片悲凉中渐渐沉寂,就这么溺死在这片苦海中,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在即将失去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之际,一道光芒映在视觉之中。
视觉?眼睛?我能看见东西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时,自己的身体被一股不久前尚且感受到暖意包裹,渐渐向上托举。
很快,肉体回到了水面之上,那份压抑的窒息感与寒冷一并远去。
他好像回来了,回到那个温柔乡。
这一次,他再度尝试睁开眼睛,然后,成功了。
唔……
许是方才近乎死亡的遭遇,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就连眼前的光景都是朦胧不清。
但他看得见光,光芒之中,似乎有众多存在漂浮着,那神圣的歌声好似就是她们咏唱。
——想要留在这里。
忽地,心中再度生出这般想法,甚至,比方才更为强烈。
人世间,实在太多恶意,而这些恶意编织成网,渗出的寒意足以透骨,这张寒冷的巨网牢牢地抓住了他,直至死亡都不得摆脱。
【想要脱离苦海吗?】
——想。
【信奉吾,接受试炼,完成之日,便是接引汝超脱之日。】
那道神圣的声音刻入心扉,在无比的渴望之下,郭定就要应承。
——只要能脱离那片苦海,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
【今日,准许汝一睹圣容】
圣音落下,原本朦胧的视线渐渐凝实,郭定看见了,看见了……
如同死鬼一样惨白的女人脸蛋,双眼翻白,披头散发,脸颊边缘缠着粉色的根须。
“?!!!”
如此惊惧的面容,吓得郭定忍不住往后退去,上一瞬间的那些渴望与些许不舍都瞬间打消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女人的面容远离自己的速度似乎远超自己倒退。
?
砰——
女人的身躯倏地消失了,而剧烈的碰撞声后,紧随而来的是男子的问候。
“哦?你醒啦?”
闻言,郭定了定神,眼睛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去接收视觉所能看见的一切。
原来,他还身处在那洞窟之中。
许多衣着暴露的女人歪歪斜斜地倒在四周,而岩壁之上多出了许多坑洼。
要说那些坑洼是从何而来的,郭定视线移动,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只见刚才所见的那个女人,此时正镶嵌在岩壁之中,浑身闪烁着粉色的荧光。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粉光并非她本身发出的,而是如同衣物一般缠绕在女人身上的条状物闪烁着。
那是什么?布条?根须?又或是什么生物的一部分?
郭定得不出问题答案,但瞬间回想起方才意识处于混沌之中感受到的那股光芒,身体不寒而栗。
不再感到神圣,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稍等一下。”
青衣青年的嗓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郭定这才发现,缠绕女子的根须延伸出长长的一段,其末端正被青衣青年抓在手中。
不知为何,郭定好像理解岩壁是如何破损的了。
砰!砰!砰!
只见青衣青年扯住根须使劲挥舞,女人一会被砸到这边,一会陷入那边。
这般狂暴的挥舞甚至卷起了微风,吹得郭定一阵发凉。
好、好恐怖。
这一回,仍然滞留在心底的不舍在恐惧之下完全消散了。
许不厌可不知道郭定在想什么,也没闲情去读别人的眼神,现在他就这么挥舞着触手。
原本不是很想碰的,但发现一拳打不死那女人,甚至触手护住她时,他就有了拔剑的冲动。
但忽然发现这触手并没有那种奇怪的黏液,触碰一下好像也能接受,再加之触手虽然加强了女人,但还是不敌他。
于是就开始痛揍这女人了。
别说,蛮抗揍的,到现在为止,许不厌似乎都没有伤到她。
但触手的粉光却是愈发黯淡了,再打几顿应该就差不多了。
咚!咚!咚!
碰撞声愈发响亮,愈发密集,便是这洞窟也随之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了。
就在触手的粉光黯淡到即将失色之时,石台倏地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嗯?”
停下手中行动,许不厌的注意力被牵扯过去。
只见白光凝形,化为了一个平面,映出一张男人的脸。
——阴沉的脸。
“你就是那个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