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深山里的村子
真是咄咄怪事。
落在镖师们后头的郭定这般想着,忽地瞥见刘东家这才从破庙里出来。
也不知刚才收拾什么去了,弄得这么慢。
但现在……
“诶?”
忽地,一道稚气未脱的嗓音闯入人群之中。
“你们是上山避雨的吗?”
镖师们寻着声音的源头找去,一下便瞧见一位小姑娘,背着比她上半身还庞大的竹篓子,内里一片葱绿。
似乎是个打猪草的孩子,镖师们也没多警惕,头儿李镖师凑上前去。
“小姑娘,前面这路没了,还有别的路下山吗?”
“路?”
小姑娘踮起脚往被雷击木掩盖的山路瞧了瞧,小嘴微张似乎很是吃惊。随即目光回到镖师们身上,眼神收敛,多了几分畏缩,抿了抿嘴,好似迟疑了一阵之后,撒腿向后跑去。
“你们等等我就回来!”
这么说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中。
镖师们面面相觑,正是不解,这是刘东家擦擦额间的汗水说道:
“那小姑娘应该附近村子的吧,看我们这么多男人还带刀兵,应该是跑回去问长辈了。”
“嗯?”李镖师皱了皱眉,“小孩子办事真够糙的,她这么一跑我们一追不就能跟着她去村子里了。”
“哈哈~”刘东家挥挥手帕打了个哈哈,“小孩子嘛……”
虽然人跑远了,但以这些镖师闯荡江湖的本事,寻个小孩子的痕迹找到路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李镖师还是决定稍等片刻,若是那小姑娘回来也就省事了,反正不差这么一小会儿。
也不知是不是商贾体贵,刘东家一个劲在那擦汗,手帕都染黑了些许。
郭定四处瞥着,忽地注意到那青衣青年踏回庙中,心神一动,他也跟了上去。
也不用进去,就看见青年堪堪跨过门槛,双目不知凝视着什么。
顺着青年的视线,如果郭定没理解错的话,是在看……神像?
“你刚才有注意吗?”
忽地,青年开口说话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前方。
“那个香炉,有没有变化?”
“香炉?”
意识到是与自己搭话,郭定怔了一怔,随即蹙起眉,快步走到香炉一旁细细观察。
刚才离香炉最近的人就是自己,但他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要说有什么奇怪的话……
眼眸微眯瞧了瞧,抬起手迟疑稍稍后,探向了香炉内壁。
……热的。
热得发烫。
再看内里灰烬,郭定不懂得如何判断灰烬是否近期产生,但他看得出,内里的灰烬并非长久沉淀的,上面有明显的痕迹,就像被人擦过一样。
“有人烧过东西?”
“看起来是呢。”许不厌已然走到他身边,一并俯首看着香炉。
“但不是我们来的时候做的。”
他们来之前破庙里只有郭定在。
“……我没碰过。”
“嗯,应该也不是你。”许不厌也很轻易就“相信”了郭定,
“但我知道是谁擦了灰。”
“?”
郭定没有急着追问,而是侧着眼眸想了一番。
“你们那东家?”
“我只是搭便车的。”
“在下失言。”不咸不淡地道了声歉,郭定继续道:“总之,那位刘东家的手帕……”
“喂,你俩在这干嘛呢?”
忽地,破庙门外的嗓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回眸望去,原来是一位镖师。
“不是说要和我们搭伙去县城吗?还走不走了。”
许不厌与郭定相视一眼,一声不哼地踏上脚步往庙外走去,郭定回首,再一次看了眼那崩塌布满灰尘的神像与香炉,亦是跟了上去。
“对了。”踏出庙门之前,许不厌又一次询问,
“我们是要下山吗?”
郭定疑惑,斟酌稍稍心想应该没别的含义,便如实回答。
“……如果是要继续去县城的话,是的。”
闻言,许不厌不语,郭定也不再搭话,各自藏着秘密踏出庙门,便见到了站在镖师之前的两个女性。
是之前那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牵着她的妇人。
妇人笑着与刘东家还有李镖师说了些什么,李镖师便招呼着人跟上绕到破庙之后。
艰难地推着车架走过一段树丛之后,倏地出现了一条夹在杂草之间的山路,镖师们一喜,能下山总是好事。
跨越重重山路,也许是雨后,山间泛着氤氲的雾气,一时竟是迷了镖师们的双眼。
还好,那妇人与小姑娘对此间道路颇为熟稔,有她们领着,众人走了片刻便穿出了山雾。
他们似乎走到了山腰处,眼前一片开朗,能清晰地瞧见山脚下的村落与大片的耕地。
“哦~”刘东家颇为惊喜,“此地竟然还有这么个村子,平时来往还真不知道啊。”
“是啊。”李镖师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附和道:
“也难怪,两面环山,离官道有点远吧?”
闻言,领路的妇人回应:“是啊,村子里大伙去县城也不怎么方便。”
随便聊着几句,众人便往山下去了,很快便进了村子里头。
十几号人一来,顿时吸引了村子里一众目光,许多小孩子好奇地盼着脑袋瞧着,大人们也出来瞧瞧。
这本应没什么问题,只是……
“怎么都是女人?”
镖师们大吃一惊,这村落里,无论是坐在门前还是在田里干活的大人,都是女人。
小孩倒是没有这般,放眼望去男孩还是不少,但大多长得秀气。
而仔细看看,女子们的相貌也多是清秀乃至可称为“秀色可餐”的程度。
听了李镖师的疑惑,领路的妇人顿时泛起苦笑摇摇头:
“唉,可不是朝廷新政嘛,男人们去路上干活了,说是修路来的。”
“哦哦。”刘东家倒是一下子理解了,也不知哪份心思作崇,那双盯着妇人们的眼睛冒出精光,手掌止不住在自己衣裳上磨蹭着。
“诶,李大哥啊,你看兄弟们跑了一天了,这也都累了,便歇息歇息吧。”
“呃……”李镖师面露难色,“可,刚才咱们也比过雨,现在别人村子打扰是不是有些……”
“啊哈~”领路妇人掩嘴轻笑,弯弯的眉眼泛着秋波,笑眯眯地与李镖师说道:
“大哥没关系的,男人不在,我们这空屋子多得很呢。”
说着,她的手掌不自觉间搭在李镖师那健硕的肩膀上,指尖慢慢滑落,
“况且,这天色也不早了,歇息一夜,我们也好招待招待大哥们。”
“诶是啊。”
听了这话,刘东家笑意更盛了,也是劝着李镖师,
“不就歇一晚嘛,放心,我那边不急的。”
东家都这般发话了,李镖师犹豫着回首看了看兄弟们,也多是疲惫,再抬头望天,夕阳的余辉映照在他的脸庞之上。
“那……好吧。”
便答应下来了。
镖师们顿时哄闹,多是乐呵呵的,而那领路的妇人也招呼上几位女子,一同为男人们引路。
随在队伍末尾的许不厌与郭定自然也不例外,但许不厌仰头望天,忽地询问:
“你看天色如何?”
镖师们都兴奋着各聊各的,眼睛不安分地在女人身上到处乱瞄,故而,郭定意识到,青衣青年还是在和自己交谈。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为何从刚才破庙里到现在,问题都这么奇怪。
是他没读懂吗?
这次,郭定没急着回答,而是眺望天边的黄昏,抿嘴仔细想了想,还是给出了问题应该有的答案。
“黄昏,但天色还蛮亮的,应该没那么快黑下来。”
“嗯。”
对郭定的回答,许不厌不置可否,只是似在认同一般喃喃一声。
“是……蛮亮的。”
亮到他抬头望天都要被那高悬正空的太阳刺得眯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