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陈年旧账，真不是赵良雨的特长，她一直向前看，少有回头的时候。

秦迈很正式的把电脑椅搬到床畔，和盘腿坐在床上的人面对面，他的态度已经说明，高三发生的事情，不许赵良雨含糊过去。

看懂他的心思，赵良雨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扯过维尼熊垫在后背，试图缓和气氛，两只脚丫子伸出床外，晃呀晃的。

床畔的男人无奈叹息，这人总不愿意诉苦，好似诉苦就成了卖惨一样。

怎么这么倔呢。

“我只是想听，知道当年发生什么，总不能等到谢师宴，他们都知道，就我一个蒙在鼓里。”一双大手捧住她的脚丫子放到自己右腿上，秦迈前几日刚帮娘娘剪过指甲，赵良雨知道她做放松的姿态，男友就没办法，悠哉悠哉继续晃着脚丫子。

看着天花板上的彩绘，赵良雨笑道：“秦迈，过来，一起躺啊。”她拍拍维尼熊的大头，特意留给他的。

“我给你按按脚，你慢慢说。”知道她又打算用装睡含糊，男人抿嘴一笑，拇指按在脚底板的肠道区域，赵良雨肠胃不好，深深按下去，躺在维尼熊上的女人，嘶了一声。

手真黑，赵良雨在心里骂他，含糊不得唯有照实说：“你刚走那段日子，薛橦和梁志成都说你家败了，你后妈卷钱跑路。”

同学都知道赵良雨和秦迈走得近，近到差点踩红线的地步，可她冷啊，平时忙着生下来活下去，哪有嚼舌根的时间。

其实赵良雨会想起来，也感叹自己命好，和阿霞，东东成了发小，有两个福星在，风风浪浪都能平平安安趟过去。

她说：“那时候我少知道这些飞短流长，每天都在写练习，嫲嫲年纪毕竟大了，她担心我所以经常瞒着我不去看病，我也担心她，所以总偷偷帮她准备好材料。”

“我听小宁哥说，梁志成去堵你了。”她真的活得很辛苦，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努力生活的代之以善。

秦迈给她换一只脚捏，如若当初自己没被送走，那些人敢堵，他就敢打到他们知错为止。

“我拐小路回家的时候被堵，梁志成和柳蔚蔚花钱请了些社会流氓来，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肯定下哭鼻子，结果，我一个电话，东东就把人拉过来，哎呀，也不知道谁吓谁。”她说时自带几分得意，做大姐大的女人，就是好，每次赵良雨最需要英雄从天而降时，东东都能及时雨似的来到自己身边：“那些小流氓，看到东东，吓得直接走人，阿霞知道后，电话一打，所有人都进了校长室。”

“事情就那样咯。”反正她一心只读圣贤书，被保护的那个，才有资格恃无恐吧：“好困啊，按按我就睡了，帮我看看手机，啊~~~”赵良雨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是她想用睡遁，完全是没讲故事不睡觉的天分。

秦迈也不勉强，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不是娘娘，而是黄玟霞，从床头柜把充电的手机拔下，阿霞发来一条信息。

黄玟霞和秦迈想到一处，她给秦迈发了条微信，让他待会儿到厨房旁边的小阳台，自己有话交代。

不闻窗外事如自己女友，在高中又有姐妹相护，不闹到眼前，赵良雨是真不知道的。

把人安置到枕头上，盖好被子，秦迈亲亲赵良雨的额头，她偶尔提过命不好，所以有段时间过得异常辛苦，又说自己命太好，困难的时候总能遇到贵人。

夜风习习，对面楼灯火未熄，秦迈到小阳台时，阿霞已经等在哪儿了。

她转眼看着秦迈，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么。”阿霞靠着冰凉的瓷砖，凉意透到皮肤上，舒服，如今高楼林立，能吹到自然风的时候不多。

一到夏天，全都是空调散热器烘出的热浪，哪里像从前，在顶楼住着，直接打开四面窗户凉风呼呼灌进家里。

秦迈回头看了眼卧房，她不记得的事情，由姐妹记着：“谢谢你和东东，一直保护她。”如果是形单影只，赵良雨怎么可能还能不问世事，该欺负她的，一样都不会少。

这点，秦迈知道，他也心怀感激。

“你还不是她老公，不用急着谢，保护她本就是姐妹该做的事情，不然做姐妹干什么。”阿霞被他逗笑，叹口气回归正题：“那时候，想帮柳蔚蔚的可不少，男男女女都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有当初喜欢你，觉得被我家娘娘横刀夺爱，夹私报复的人。”

“我有次特地蹲着，有个值日生，和柳蔚蔚玩得可好，竟然想着把娘娘放在书立里的试卷拿去丢了，被我逮个正着，总要杀鸡儆猴，才能让宵小长记性，我直接打了那女的一巴掌，让她转告柳蔚蔚，不想放学被小流氓堵的就把嘴巴和手管好。”

到现在，黄玟霞都还记得那个女同学睁大眼，捂着脸蛋惊恐看向自己的表情，小恶女真碰上硬茬，鸡蛋磕石头就是下场。

“这样的事情，你替她挡了多少？”丢试卷，高三啊，秦迈心中愤懑，实则无奈，后又庆幸。

愤懑的是自己不能保护她，庆幸的是已经有人代替自己保护了赵良雨。

阿霞真不记得太多细节：“没有十几二十，也有七八次吧。”

她隔着半米多远，目光如炬看着秦迈：“当我逮到薛橦和梁志成，想在娘娘的凳子上倒胶水，薛橦大言不惭的说，有本事让秦迈回来打他一顿啊。”

“我想着，既然你回来了，不妨就满足他十年前这个愿望。”黄玟霞也不是真要秦迈抡起拳头做事，她笑道：“打人我不需要你做，薛橦的公司现在出了问题，我没时间去料理他，也没有那方面的人脉，现在，我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给我家娘娘报这个仇。”

怪不得阿霞记到现在，原来薛橦自己做的孽，给女孩子椅子上倒胶水，一出丑全班都知道。

恶心人的事情，还真只有薛橦那种小人做得出，他过去是不是瞎了眼，才与这种人做朋友。

面对黄玟霞锐利的目光，秦迈淡淡一笑，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让他在谢师宴上只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本事。”

“你真做成了，我就松口。”阿霞也不说明什么事松口，对面的秦迈却心中了然，谢道：“谢谢你，真的。”

两人结束谈话，各回各家，有些仇，不是时间能化解的，若是当初赵良雨无依无靠，连黄玟霞和东东那样的朋友都没有，她的结果就是和现在新闻上的校园霸凌受害者一样。

那施害者凭什么以为时过境迁，别人就能当没这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