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余,白彤正准备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被沈佳怡一语中的,还是因为心虚。
而她的犹疑仅仅维持了一秒而已,然后利索地将文件拿上桌面,放在玻璃转盘上,手指按在玻璃面上,稍稍用力转动。
文件袋转到了沈佳怡的面前。
“沈总监,这里头是DNA鉴定,你可以自己亲眼证实一下。”
沈佳怡并没有打算打开文件,而是笑着问:“你从哪里拿到我的DNA的?”
白彤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顾嘉麟,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这抹笑容,将一切都解释的清清楚楚,比开口说话还来的清楚。
沈佳怡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粉色的嘴唇,点点头,拿过文件坐下。
眼神从身边的男人身上兜兜转转,看向白彤,再看看那两个怯生生的夫妻。
“你们想怎么样?”沈佳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此话说的很生硬,带有逼迫性意味在其中。
“佳怡……我们!”
说话的是那个眼眶发红的女人,她急切地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拉住。
男人看起来饱经风霜,头发许些已经发白,粗糙的手指强而有力,刚硬的眉峰之间藏着一丝怪异。
男人抿了抿嘴,说:“佳怡,我们知道你这些年来一个人很不容易,也知道我们当初抛弃了你,是我们的不对,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很愧疚,二十多年了,你母亲总是梦见你,我们……”
“不,我想二位误会了,”沈佳怡打断男人的话,这样煽情的场面让她一度不适应,更何况还是凭空冒出的“父母”。
男人一愣,听见沈佳怡接着说,“如果你们真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在这里先谢过二位。”
谢?
沈佳怡嘴里虽然这么说,可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温和感谢之意。
她重新站起身,朝着二位深深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解释道,“感谢二位当年的丢弃,才有了今天的沈佳怡。没有你们,我过得非常好,即使再难熬的日子,我也熬过来了。”
“佳怡,你听我们解释,当年我们也是逼不得已,没想到我和你爸爸还没结婚就有了你,可当时的社会……”
对面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急又切。动作太突然,把身后的椅子拉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尴尬的声响。
但她哪里顾得上这些,身边的男人要想要拉住她,却被她用力拂开,接着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可你要知道,我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想要把你先寄养在孤儿院,没想到后来家中发生变故,搬了家,就……”
“没关系。”沈佳怡咬了咬牙,不想再听下去,“我只是你们感情之间的一个意外。这么多年了,你们一定有了自己孩子吧,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不不不,不是的,佳怡……”
“不是什么?”沈佳怡略显的咄咄逼人,眼睛看着对面双手扶额的男人,他挡住了面目表情,看起来很是愧疚煎熬。
“白彤,这就是你今天想要给我的礼物?那真是让你煞费苦心了。”沈佳怡将话锋一转,丢给了白彤。
从刚才开始,她就坐在一旁,用她那副楚楚可怜、好似一番好意的模样,试图挡住她的不怀好意。
什么礼物,只不过是她击垮沈佳怡的一步棋罢了。
白彤听出了沈佳怡的画外音,睁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无辜,将视线看向了顾嘉麟。
果然,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欲放在沈佳怡肩膀上,却被女人侧身躲开了。
女人面对着他,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黑的发亮的瞳孔里,此时装满了沈佳怡不可置信和失望的模样。
“你先坐下,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不管你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男人语塞。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在此之前不止一次跟顾嘉麟袒露过,自己关于“亲生父母”的话题,他明明知道她很抗拒这段关系,很厌恶亲生父母的抛弃。
可,他竟然跟白彤合起伙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顾嘉麟握住沈佳怡的手腕,收紧。
看着她那副失望的眼神,嘴角慢慢扬起可笑的弧度,一股紧张感从脚边爬上来,心中的不安也加强了。
“好。”沈佳怡忽然释然地一笑,然后用力从男人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离开自己的位置,顺便拿上了包。
众人看着她走到了那对夫妇的面前,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将名片推到二人眼前。
“这是我的名片。”
就简单这么一句话,说完,沈佳怡就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落魄的夫妻二人一直紧绷的身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往下一耷拉。
紧接着,安静紧张的气氛中,女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来的刚刚好,正巧止住了顾嘉麟想要追出门的脚步。
他猛然回过头来看,白彤也被女人突如其来而又崩溃的情绪吓到,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给女人递过纸巾。
顾嘉麟站在原地很是为难,今天的这顿饭,他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佳怡离开时,最后看他的那抹眼神,着实令人胆寒,也令人心疼。
但……眼下这样的情况,他也不能丢下白彤一个人在这里,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得了两个人?
斟酌着,顾嘉麟还是很不放心地给周晨打了电话,让他跟上沈佳怡。
当晚,顾嘉麟陪着白彤,将两位长辈安顿在了就近的酒店,他们都是从隔壁城市过来的,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只是为了沈佳怡才赶过来。
酒店房间里,大门敞开着,房内的女人还在抽泣着,坐在床上拉着白彤哭诉,而她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烟,惆怅地抽着。
顾嘉麟站在门口的位置,靠着墙壁,耳边不听传来里头嘈杂哭泣的声音。
他曾经在自己年幼的时候不停地问爷爷,“妈妈爸爸去哪里了?为什么别的小孩都可以在父母身边长大,他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