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浑身一震,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眼眶里微微发热,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见唇瓣一个劲儿地颤抖。
沈佳怡料到了这种场面,也不想听太多感激的谢词,在刘助理还未开口前,又接着说:“感谢的话你不用多说,别忘了,你现在是为白彤做事,我的命说白了,就在你手里。”
“不不不,沈总监,我不会害您的,白彤让我监视您的一举一动,可我都是按照你的话去回应,从没有……”刘助理一听此话,着急的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声音微颤着。
她急匆匆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佳怡的手,还想说更多来表明自己的衷心,沈佳怡却抬了抬手。
刘助理立马止住了话头。
女孩睁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佳怡。
沈佳怡将银行卡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好了,把眼泪擦一擦,每次从我办公室出去都是一副哭鼻子的模样,让别人看了成什么样。”
“嗯嗯。”刘助理笑着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对上沈佳怡宠爱的神情,她只好破涕而笑。
沈佳怡待她,真的如妹妹一般。
傍晚,沈佳怡想着回到家也没人,顾嘉麟为了照顾白彤也不会早回去,那她就不着急回家了。
坐到车里,想了片刻还是给南宫洛打去了电话。之前因为工作的事情一直忙,后来休息几天就把找他的事情给忘了。
女人边打电话边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这个点,医院可说不准忙不忙。
电话里的“嘟”音混着电流声响了许久,在打第二通电话时才传来男人略显疲惫的声音。
“佳怡,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怎么,今天给我电话,又出什么事了?”南宫洛刚动完一场小手术,回到办公室休息,椅子还没坐热呢。
“哟,南宫医生这话,我怎么听着抱怨声极大啊?”
“不敢不敢,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佳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做无谓的交际。所以南宫洛也就直接说,不跟她绕弯子。
电话里沉默了有几秒,南宫洛“喂”了一声,又拿下耳边的电话看了看,显示还在通话中,便又放回耳边。
沈佳怡仰头望着车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几个字:“南宫,陪我去喝一杯吧。”
“怎么了?”南宫洛的表情顿时收敛不少,能让沈佳怡借酒消愁的,可算不上小事了。
沈佳怡眉头蹙了一下,“见面了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约了一家酒吧。
街道附近灯红酒绿,姹紫嫣红,街边偶尔走过三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妆容浓抹,走路姿势格外撩人。
漆黑的角落里不乏有喝多了呕吐的人,也会有欲火焚身而相拥的情侣。
就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才能避开顾嘉麟的人际交往,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酒吧的舞池里热闹非凡,酒气烟雾四处缭绕弥漫,震耳欲聋的音乐吞噬着来着里面消遣的每个人。
角落的圆桌里,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女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盖的冰啤酒,另一只手慵懒地垂放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烟。
“文树死了。”这是坐在这半个小时了,沈佳怡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
南宫洛倒酒的手颤抖了一下,从酒瓶里倒出来的酒洒在了杯子外头,他立马将瓶子立了起来,放在桌上。
视线看向一旁镇定自若的女人,她的眼睛目视着前方躁动的舞池,叼着烟深吸了一口,慢慢呼出。
白烟将女人冷漠的脸笼罩其中,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得难以言喻的刺,还有极少的悲凉。
就在南宫洛又要开口问话时,沈佳怡翘起的那条腿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凑了凑上身,双肘放在了膝盖上,冷着声音说:“病死了。就在昨天我还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今天就死了,你说这个结局可笑不可笑?”
话音刚落,沈佳怡偏头看向南宫洛。想要看看他的反应,更多也是为了寻求诉说。
“佳怡。”南宫洛捏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从她看过来的眼眸里,发现了栖息其中的泪花。
沈佳怡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掉落下来,砸在了玻璃桌上。
然后她开始放肆地哭了一会儿,就那样垂着头,不让任何人看见她流泪的模样。可止不住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的镇静。
南宫洛口腔里涌上一阵苦涩,抬起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着,却始终不能做出那最想做的动作——将她揽入怀中。
忽然,沈佳怡抬起头,抽过两张纸巾粗鲁地擦了擦脸上的湿润,哑着声音道:“我们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坏,他只是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不畏惧强权,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保护我。”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最后瘦成什么样了,那么一个咄咄逼人的人,却始终不愿意离开那个破旧的地方,他最后看我的眼神,现在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清晰看见。”
“……”
“没想到,最后他死了,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没了。就像我爸我妈一样,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终于,南宫洛知道为什么沈佳怡会因为文树的死而这么伤心了,原来是触碰了最深的记忆。
表面看着这个女人坚不可摧,冷血无情。其实她内心只要涉及了感情,就会变得柔弱不堪,一击及破,只是……她隐忍的难受。
只要是她在乎的人,她都想拼了命地去保护,不愿看到他们受一点伤害。
她真的很善良。
前不久转进南宫医院的那个女人,沈佳怡说是助理的母亲,住不起院更用不起好的药物。
可沈佳怡却自己掏腰包,让南宫洛亲自作为主治医生医治。
“我只是不想看见善良的人离开人世。”这是沈佳怡当时的说法。
说白了,她恐怕是想起了沈家夫妇,碰巧这事又发生在自己身边,沈佳怡是不会不管不顾的。
就这一晚上,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酒瓶子满地都是,可坐在沙发里的女人眼睛里还是清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