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次剧本阅读会前，程苔想过辞演。她开始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得不到想要的奖杯，是她的演技不够，还是戏路有问题。

每次一想起这个问题，她就看不下去剧本，甚至后悔，后悔当初推掉了那么多偶像剧的剧本。她努力了这么久，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人在失落的时候最容易怀疑自己。

过了几天后，程苔才从情绪低谷中爬出来。

她坐在操场边蓝花楹树下的看台上，抬头看着这棵蓝花楹，想起了自己曾经练早功的点滴。那个时候，程苔早早起来练功，不是为了演女主角，也不是拿奖，只是想好好完成作业而已。

现在的她也这样，只想好好完成这次的角色。

走在校园的路上，忽然有一个小孩子盯着程苔看。程苔朝他笑笑，小孩子忽然跑过来，拉住程苔，笑着说：“你是顾哥哥。”

“顾哥哥”是观众对于顾凡这个角色的别称。因为这个角色，很多人都曾经以为有一个男演员和程苔长得很像。

程苔蹲下来，笑着说：“是，我就是顾哥哥。”

有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都接受的角色，程苔觉得一切也是值得的。

赵期曾对程苔说：“我会把当初曾经欠你的人生，在这部剧里都还给你。”

第一次剧本阅读会的时候，刘导说：“”一开始我就说，只有程苔会演，并且能演好这个角色。”

听到这些话，程苔又高兴，又有些惭愧。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记挂这么久的。

这部剧的女主，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爱人，只是她这个人本身。除了母亲，妻子这样的身份，女性还可以有各种身份，讲述着属于不同身份的故事。

程苔觉得这个角色很好，也开始相信自己能演好这个角色。

至于其他的，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程苔继续观察，找相似的作品研究，练习台词。在上部剧中，她演的是名门少爷和大小姐，说话风格和这次的凉菜店老板肯定不是一个风格的，和她平时说话也不是。

开机那天，程苔捧着花拍照。当被问到为什么会出演的时候，她笑着回答：“希望在我我演了这个剧以后，有更多的人了解和理解这一行。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

即使程苔那天只说了几句话，在网络上也引发了争议。程苔对于争议声早已习惯。如果说话做事在网络上毫无水花，那才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无论是有争议，还是被嘲笑，都是现成的热度。反正程苔手里有作品。作品就是底气。再怎么有争议，也没有人能否认她作品的收视率年冠，否认她连续五年提名最佳女主角。

因为和刘导和赵期都不是第一次合作，所以程苔有什么想说的都会直接说。她一直认为，在一个剧组里，导演编剧演员，包括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应该保持沟通，这样才会提高拍摄效率。

每天拍摄前，化妆师给程苔做造型的时候，程苔都要好好地照镜子，然后和化妆师沟通，头发不要这样有光泽，整体的妆容也不要太过艳丽，手也需要化妆。她现在手伸出来，不会有人相信这双手的主人每天都在菜市场忙碌。

演员不是永远都要漂漂亮亮的。演员这个行业的意义在于为观众展现不一样的人生。人生有酸甜苦辣，演员自然不会一直都是光鲜亮丽的。

在布景的时候，程苔也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研究。她不是专业的，只能提出自己的一些意见现在无论古代剧，还是现代剧，场景都显得古不古，今不今。现代剧的悬浮感会更重，主人公无论什么人物设定，家里都像样板间一样整洁，毫无生活气息。

程苔给负责场景的工作人员看自己拍的各种照片。工作人员笑着问她：“怎么了，你是打算改做幕后了。”

“是啊，准备来抢你的饭碗，所以才偷师。到时候投资方就可以给我双份工资了。”

程苔正在开玩笑的时候，万绪就站在她旁边。听到程苔这话，他立马看着程苔，眼里写满了惊讶。但工作人员并不惊讶，说：“那我可要藏着点，不能让你都学去。”

虽然程苔演过很多角色，但里面大多数的角色都离她太远，比如江沅，比如高太后，比如顾凡。在演这些角色的的时候，她只能事先设定好一些动作和小习惯。很多情节里，她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在那个时候就要有这样的动作。

但是这次的凉菜店老板袁如却和程苔的人生轨迹有重合的地方。她虽然没有卖过凉菜，但她卖过早点。很多细节，她都不需要提醒自己刻意地怎么做，习惯性地就会表现出来。

很多时候，她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还是曾经在早餐店帮忙的程苔。

程苔现在觉得自己演戏的时候更放松。比起以前，程苔现在演戏的时候想得更少。她以前总是在想，我要好好演，这样才会戏份更多，后来会想自己要让大家觉得自己演技好，这样才能拿奖。很多人都认可她演技不错，但也认为她缺了点灵气。

程苔什么都经历过了，生死，荣誉与低谷，称赞与诋毁。现在她在演戏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是想着自己就是这个角色。

当放松下来以后，程苔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演戏的时候更自然。她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老师总是在强调要学会如何放松自己。她一直都知道要这样做，但是真的要做到非常难。她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说她演戏就是在演戏，演技确实很好，但观众看起来却有些累，其实就是她不够松弛。

如果没有拍摄，程苔也会在刘导旁边看别的戏份。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刘导对于江茉有些不满意。程苔能够感觉到刘导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江茉完成自己的戏份。

连刘导这样有资历的老导演都要装样子，更何况那些不知名的导演。但剧方还是感谢江茉，因为她的通稿，剧组的热度确实增加了不少。

程苔在剧组见过很多转行来做演员的，说实话，里面很多人的演技虽然网络上一阵看好，但程苔还是希望他们去干本行，来演戏真的是不落好。比如江茉，她确实敬业，也确实能听得进去导演的意见，和剧组也相处融洽，但是她演戏确实是少了些什么。

趁着江茉补妆的间隙，刘导对程苔抱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真的觉得她不行。”

程苔看了眼补妆的江茉，说：“我来试试教她一下，希望有用。”

“行吗？她到底是怎么演了那么多女主角的，这样的演技真的有人看吗？”

程苔笑着说：“她的人气很高的。每次有剧播出，话题都是她的。有现成的热度度，剧方能不喜欢吗？”

江茉的几部剧确实热度很高，但是对于她的演技却有很多质疑。

在拍摄间隙，程苔问江茉：“你知道演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江茉说：“研究剧本。”

程苔笑着摇摇头，“演戏前最重要的是，人要爱角色，因为爱所以才能理解角色，走进角色。你演过那么多戏，你有爱过其中任何一个角色吗？”

江茉很是犹豫，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程苔觉得有些头疼，只好翻出一本东西，递给她。

江茉问：“这是什么？”

“人物小传，每个角色都有，你可以看看你演的那个角色。”

进组之前，给人物写小传是程苔的习惯。她上大学的时候每周都有这个作业，程苔每次咬着笔杆子，半天能写两百个字就不错了。

但写多了，她越写越快。后来程苔闲得无聊，除了她演的角色，她还会给剧中每个角色都写小传，便于把握其他角色和自己演的角色之间的情感。

江茉下一场戏是哭戏。程苔觉得哭戏是最简单的，哭就行了。但是她发现江茉确实哭得出来，但也只是哭。她只能说，江茉确实是哭出来，但是为什么哭，哭的情绪完全感受不到。

不是有眼泪就是合格的哭戏，面无表情就是有气场。

“哭戏确实是讲究爆发力的，但是爆发力不是等于只是有外部表情的变化，而是还要有内心情感的变化。你要让观众感受到这种变化，不是说只有嚎一声就是悲愤。”

程苔耐心地给江茉分析这一段的情绪变化，江茉一直点头，但程苔觉得她还是没有理解，只好问：“你能安静地表现出难过吗？不大喊，也不碰东西。”

“这样怎么表现难过？”

“来，我们试一试。”

程苔拍了拍江茉的肩膀，忽然把手放在她眼前，说：“等我放下手的时候，你就哭出来。等我一喊停，你就恢复情绪。”

“可我做不到。”

“这是最基本的，入戏和出戏。来，你来试试我的。”

江茉半信半疑，按照程苔说的那样，看到自己手放下的那一瞬间，程苔就能哭出来，她看呆了，连喊停都忘记了，程苔就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直到她听见江茉慌乱地喊了“停”，立马打住，笑着问江茉：“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收放自如是一个演员的必修课。除了爆发力。情绪爆发后能及时收回去也是关键。

晚上回房间后，程苔一时好奇，上网搜了江茉的资料。她惊讶地发现，演戏时候有些木木的江茉，原先在舞台上的时候很是亮眼。

这倒是很让程苔意外。同样是对着镜头，舞台上和剧组里的江茉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江茉之所以来演戏，是因为对着舞台的镜头越来越少，还是对着剧组的镜头越来越多。程苔不知道答案。

她见过很多转行来演戏的艺人，很多说自己一直都有表演梦想。但究竟是不是这样，恐怕只有他们知道。程苔只是觉得，当演员这个行业成为捷径时，不知道是这个行业的幸运还是不幸。

她像往常一样去休息室帮江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熟悉的音乐。程苔一愣，这是段人行的一首歌，也是江茉的铃声。

她问江茉：“你有看过网络上的留言吗？”

江茉摇摇头，“不看，看多了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但是不要只看粉丝的留言，要多看一些。”

程苔看了不少。很多都称赞江茉是“神仙演技”。江茉的演技在程苔看来，只能说够及格线。可就是这样的演技都被冠上了所谓的“神仙演技”名头。

其实反正论江茉怎么演，都会有很多人拍掌叫好，这样的留言看得多了，对于江茉不是好事。批评不等于污蔑。如果禁不起批评，那演技也不会有进步的。

“说真的，要是我教出这样的学生，我自己都希望她不要在外面把我说出来。”洛溪梨看了几分钟江茉的片段，脱口而出。

“那又怎样？你教出来的学生有人家赚得多吗，有她戏约多吗？”程苔伸了一下懒腰，“她要是现在在外面说是你的学生，恐怕大家都会觉得是你沾她光吧。”

洛溪梨长叹了一声，半天不说话。

因为之前做了不少功课，所以程苔演起来并不是很吃力。

刘导对于程苔的表演习惯很熟悉，也能够很及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有时候即使刘导觉得可以，程苔还是觉得不满意，也会要求重来。

但是万绪和刘导是第一次合作，对于他有时候的意见并不是很满意，大概是碍着面子怕撕破脸，只是沉默。

虽然他不说，但是程苔能够感觉到。

在候场的时候，程苔主动跟他说：“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直接和刘导说，他又不会打你骂你，怕什么?”

听到她这样说，万绪却很意外，“不是说刘导脾气最大吗，动不动就在现场骂人，他对你好还不是因为你是，是。”

他说不下去，程苔猜到了几分，翻了个大白眼，“因为我和他有关系是不是。”

没有想到程苔这么直接，万绪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没有听说过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