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提剑向上,殿里的男人已经服下毒药,藏存一口气了。
“小宴,你是小宴。对不起啊,小宴。”
男人挣扎匍匐在地,“朕不能死在你手里啊,对不起。朕知道你恨,朕是应该赎罪,罪无可赦,但娇娇和她母亲是无辜的。”
“我的母亲也是无辜的。”
“是是是!朕错了,朕后悔了。小宴你别杀朕,行吗,你别亲自动手,求你了。娇娇,娇娇,她心里有你..........”
男人抽搐倒在地上,不断的吐血,但他也听懂了。
到头来男人还是如此自私,怕伤了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宁愿自裁,不肯死他手里。
一句对不起,草草涵盖了人命债。
最后,剑掉在地上,他终是没有下手。
别让她恨你,娇娇无罪,她还是孩子,是这些话让他留下虞氏的性命。
是啊,小孩,才刚满十八,需要自己的母亲吧。
之后回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了。
陈娇娇听着,眼泪沾湿了衣领。像是父亲说出来的话。
母亲说父亲活着就是煎熬,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下去向他此生最好的朋友赎罪。
她留在世上,向此生最爱的人赎罪。
“陛下,对不起。你恨我吧,我替他们。”
腰上的手收紧,他没说话,埋头在她颈脖。
温热的呼吸喷洒,陈娇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伸手想摸摸他,停滞在空中又收回了,选择安静的陪伴。
等到外头逐渐有了亮光,他似乎睡着了,闭着眼,身上依旧滚烫。
陈娇娇轻轻收回手,想出去知会他们一声,请个大夫。
刚收手,就被人抓住,他睁开眼半点没有睡了的意思。
似乎疑问,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陛下,你发热了,要喝药。”
“不用。”
“不行的,你生病了,我马上回来好吗。”
被他这样抓住,陈娇娇无奈的重新躺下,面对面两人呼吸相交,她往上挪了半分亲上他的唇。
对上他垂下的黑眸,她又凑上亲了两下,“可以吗,那陛下等会可不可以不吓唬人家大夫啊。”
看到他勉强小幅度的点头,陈娇娇弯起眼睛笑了笑。
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后,刚说两句,何舒明急吼吼的就要冲进去。
“哎哎,陛下休息呢,快去请大夫吧。”
陈娇娇无语的伸手挡住门,门从里面被拉开。
她突然被吓了一跳,茫然看着他手中拿着她昨晚脱下的婚服,还有梳妆台上一把发簪。
“陛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这,楼下的完颜和雅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看着楼上人往下走。
祁宴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一串尾巴,他走到门口后蹲下。
冲着街对面的黄狗勾手,大黄狗汪汪了两声,摇头晃脑的冲过来。
他递上手中的婚服,塞到狗嘴里,又拍了拍它的脑袋。
身后陈娇娇摸了摸鼻子,强行忍住笑。
看着那条黄狗在地上揉拧着她的婚服,开心的撕扯开来,咬着玩。
完颜和雅抽了抽唇角,要不是宴哥哥表情太平常,她简直以为眼前人被调包了。
四人站在一条线,来往的人不明所以,他们莫名感到丢人了...........
“宴哥哥明年得有五岁半了吧。”
她认真询问,何舒明扑哧一下笑出声,“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陈娇娇,这玩意是你穿回来的吧,你嫁给我大哥了啊?”
“嗯..........按照咱们中原习俗,是掀盖头的那位。”
何舒明帮她解释了,陈娇娇抿唇没说什么,抱着手臂看着他幼稚如同孩童
拍拍黄狗的脑袋,还夸奖了句好孩子。
突然想起他夸自己好孩子那一日了呢...........
也摸头了..........
她哀叹了句,怕他吹了风不舒服,往前走了两步,“陛下走吧,回去了。”
外头人多,她不敢大声叫他陛下,小声的蹲下凑近。
祁宴没理会,抬头找到一边看热闹的女童,又一次勾手。
女童还有些怯懦,犹豫的挪了两步,才一点点走过来。
“拿着,去买糖吃。”
他将手中所有的簪子都塞到小姑娘手中,陈娇娇呜咽了声。
这叫什么,慷他人之慨吗!
虽然都是完颜和成买给她的,但架不住好看啊喂!
小姑娘眼睛喜悦的放光,像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激动的伸出双手。
但小手才一点点大,没办法抓下全部。
祁宴发觉了,站起从陈娇娇身上扒了件外套。
“陛..........?!”
裹住所有的簪子,系好放到女童手中,“去吧。”
“等一下。”
他顺手拉住小姑娘的一只手,一手从陈娇娇头上摘下钗子,俯身插入小姑娘的发间。
“陛下陛下,留一个。这根是固定的头发的,陛下!呜!”
毫不犹豫,陈娇娇抢不过他,长发顺着风散开。
她只好敛了敛发丝,无语的看着他将人家小姑娘头上,装扮的闪亮。
小小年纪的丫头都不一定能承受住这么重的脑袋,一直扶着头,看他像看傻子。
“去吧。”
终于,小姑娘高高兴兴跑走了,她也被扒干净了。
“可以回去了吧?”
陈娇娇甚至转了圈,让他方便查看。
干干净净,她什么也没有了。
祁宴应了声,拦腰将她抱起,抖了抖,抖掉了她的鞋子。
一只不懂事的鞋子一直不掉,陈娇娇叹了口气,自行从脚上扒了下去。
勾住他的脖子,由着他将自己重新抱回去。
坐到床上,陈娇娇翘着脚哀叹,没想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被扒了个精光。
幸好没告诉他,这身里衣也不是她的,要不都保不住。
“陛下陛下,我没有鞋子了。”
祁宴点了下头,靠在床上像是只听到了,也没做任何表示。
陈娇娇鼓嘴哦了句,可怜巴巴的抱住双腿,将脚缩进衣裳里遮住。
门口很快传来何舒明的声音,“陛...........咳咳,公子,大夫来了。”
“进来吧,麻烦您了。”
大夫刚走进,就愣了,好漂亮的娘子,笑起来好看的像仙子。
就是身后人,冷冰的样子太吓人了。
他慌忙垂下头,走到床边,“麻烦您伸下手。”
大夫越号脉表情越凝重奇怪,陈娇娇的心一下子提起,紧张的往前爬了两步,被人抓住塞进被子里,只漏出一个脑袋。
“呃,这个,呃..........那个夫人也要节制些,咳咳药量下大了对身体不好。就那个,过了伤身哈。”
“嗯?!”
陈娇娇懵懵的歪了歪脑袋,听上去奇奇怪怪不像是好话,但她为什么听不懂呢。
祁宴眯了下眼,听懂了。
那晚他中药了啊,中的还是那种药。
难怪呢。
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女人给他下药了,明白这一重,他慌了一瞬。
自己没干什么吧,不能够啊,应该..........没有。
房事为何见血,除了陈娇娇能把自己唇咬破,正常也不见血。
他猜测那晚手心的伤痕,是自己划伤的。
他定力一贯很好,不至于。
那女的人去哪了啊,被弄死了?
不至于不至于,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他神色多变,舌尖舔了下上牙,陈娇娇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小声挪到祁宴耳边,“陛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祁宴反应过来,侧头,正巧对上她呆呆询问的眼眸。
他骂了句偏开头,啧声,他刚刚想亲她。
完了,他没有定力这个东西。
但有一个办法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干,祁宴打算等会去确认一下。
陈娇娇实在不懂,看病打什么哑谜呢。又没人给她解释,她只能叮嘱大夫开些药,等会让何舒明去取。
“朕不...........”
陈娇娇猛的侵身堵住祁宴的唇,不可以说那个字的。
慌乱中她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祁宴挑了下眉尾,手抵住她的后脑勺,撬开长驱直入。
正好,刚想亲她来着。
大夫手中的笔掉了,得,白说了,这位夫人确实纵/欲啊。
不是仙子,是吸人精气的妖怪。
被亲懵了,也被老大夫那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样子吓到了。
陈娇娇缩了缩,老老实实的端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的送走了大夫
门关上后,她刚打算回头算账,就发现他又在发呆,傻傻的像是烧到脑子了。
“陛下陛下,这是几啊?”
祁宴在想一些决定性的事,实在被她蠢到了,伸了三的手指头一直在他眼前晃荡。
嫌弃的下了床,去确定。
陈娇娇不明白他要干嘛,也没有鞋子,被困在床上只能老实的躺好等待。
上了楼,打开四楼的房间,幸好还没人收拾。
走到床边,祁宴很满意的知道自己什么也干。
算是松了口气,省的之后麻烦。
回到楼下的房间,一推门就发现她睡着了。
他站着看了会儿,什么样的迷惘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从小他便是个很果决的人,定了目标才往目标去。
想成为少将军,就冲着努力。要带兵打仗,就训练。后来要入宫报仇,再后来想要做上高位。
春祭不顺,那就能杀的全杀了。要想解决北域的不安定,就北上去夏宫。
但在她的事上他没这么确定的阶段,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喜欢她。
她顽劣骄纵,贵为皇女,他曾是想利用她更快的完成所愿。
可陪着她从年头玩到年尾,他连一点自己的时间和机会也没有。
白日她拿条破绳子拴他手上,晚上往床上一躺。
睁眼陈娇娇,闭眼陈娇娇。
喜欢上和自己性子完全不一样的她,他都觉得奇诡。
明明理想是温柔婉顺的女子,她连边都不沾。
想不通,从烦到恨不得弄死她,到